第二百五十五章 誰沒誰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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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了一遍確保沒疏漏,白榆就合上了名冊,淡淡對花媒婆說:「選完了,就這兩個人吧。」

  不知道這個抽獎比例算歐還是算非,畢竟沒有其他樣本進行比較。

  但白榆還是挺知足的,兩個將將剛好。

  如果抽到太多了也沒那麼多錢,家裡也沒足夠地方安置。

  好奇心爆棚的錢指揮還想刨根問底,「我就想不通,你到底看中這兩人什麼了?

  連面都沒相看過,只看名字就直接定下了這兩人,這也太草率了。」

  花媒婆才不管白官人為什麼這樣選人,她只想儘快的牽線搭橋,把錢賺到手。

  白官人沒有提出相看環節,那她還省心省力了呢。

  所以花媒婆急忙答應說:「好的!老身立刻就去她們兩家,把各種事情都談明白了,白官人就只管等著好消息吧!」

  畢竟花媒婆是媒婆不是人販子,她得在男女雙方之間進行撮合,不可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收起了名冊後,長袖善舞的花媒婆又盯上了錢指揮,開口問道:「這位長官,可有興趣納小?」

  錢指揮想起自家的河東獅,擺了擺手無可奈何的說:「我就是看看,過一下眼癮而已。」

  目送花媒婆離去,白榆唏噓不已的對錢指揮說:「我已經被你們污染了。」

  錢指揮理解不了一點,這又在矯情什麼?

  白榆感慨的是,自己這個來自五百年後、受過現代教育的靈魂,終究也跟著這個時代墮落了。

  之前白榆一直沒有主動張羅什麼侍妾、暖床婢女、屋裡人之類亂七八糟的角色,主要是心理上有個微妙的小關口。

  畢竟白榆的主體意識來自五百年後,而五百年後的社會環境裡,法律上不存在這種人身依附的角色,至少不會公開展示和宣揚。

  又加上白榆始終是個租房獨居青年,習慣了一個人住,穿越過來後也一直保持著老習慣。

  但是在今天,白榆心理上的小關口終於打破了,遭受這個時代同流合污。

  白榆開始像挑選貨物一樣,揮舞著銀票,對名單上的女人進行挑挑揀揀。

  至於說先前去西院胡同或者本司胡同做事,那從來就沒有心理障礙。

  因為五百年後也有類似的場所和產業,所以白榆心理上可以做到無縫銜接。

  等花媒婆離去,書房裡重新只剩下白榆和錢指揮。

  錢指揮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變得沉重起來,「今天還沒說到正事,應該怎麼調查和審問你涉嫌貪贓的案子?」

  白榆答道:「該怎樣辦就怎樣辦,你正常按照通流程就是。」

  對於白榆這種動輒在懸崖邊上左右橫跳的行為,錢指揮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猜想,白榆肯定是還有什麼底牌沒打,不然哪還會有心情在這選女人?

  不過想了想後,錢指揮還是覺得白榆處境太危險,又說:「總是這樣,也非長久之計啊。

  即便緹帥一次兩次乃至三次不成,但緹帥還能再發動第四五六次,最後總有一次能成功。

  不要覺得我危言聳聽,緹帥這個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真有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沒完沒了對你耍陰招。」

  白榆忍不住諷刺說:「多大的人了?真踏馬的是個陽光老男孩!」

  錢威強調說:「而你只要輸一次,就前功盡棄,無論前面贏了幾次都沒用,你能明白這個道理麼?」

  白榆言簡意賅的說:「你這些話的意思,不就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麼?」

  錢指揮憂心忡忡的嘆道:「你也可以這麼理解,所以我才說,你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啊。

  就會像是宿命一樣,註定要栽倒在某一次里。」

  白榆則答道:「我也明白這個情況,所以我也在等待一個時機。

  如果你有心幫我的話,就儘量把案件節奏拖慢一點,多給我時間就好。」

  錢指揮說:「明白了,但我也不可能長時間拖延,否則緹帥更有藉口拿我開刀了!」

  白榆笑道:「拖不下去也沒事,那我就先把案件解決了,繼續等待時機就行。」

  錢指揮起身告辭,走到了大門口,又說:「如果你要退贓,我可以借給你幾百兩。


  不過事情肯定不只是退贓這麼簡單,緹帥肯定會以此為突破口,儘可能的報復你。」

  這時候,有位錢指揮的手下校尉飛奔了過來,看樣子是出了什麼事情。

  「大學士徐階、工部尚書雷禮上奏,重修三大殿已經完工。

  總衙的指揮們準備聯名上賀表,請錢長官你速速回衙簽名去!」

  重修三大殿這項天字一號工程還真竣工了?在錢指揮的臉上看不到一點震驚。

  因為在兩個月之前,白榆就根據京城民間好木匠短缺現象「預測」到了,並且還對錢指揮說過,這裡面水很深。

  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陣怪笑,打斷了錢指揮的思緒。

  「桀!桀!桀!」白榆狂笑幾聲,「老夫果然等到了時機,今日解封,老夫便要逆天改命呀!」

  錢指揮聽得一頭霧水,正要詢問,卻又聽到白榆換了語調,繼續說著什麼。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廟堂歲月催!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錢指揮瞠目結舌,完了完了,難道白老弟真瘋了?

  三大殿工程竣工確實是一件朝廷大事,但跟白榆你這小監生有什麼干係?

  看把你激動的,還以為三大殿工程是你主持修的。

  「別沉迷宏大敘事了!你還是先關注個人案件吧!」錢指揮忍不住勸誡。

  關於白榆這個案件,在整個朝堂政治中確實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至少現在還是。

  真正在意白榆死活的大佬,可能也只有陸炳而已。

  三大殿重修工程完工這件事雖然在史料上記載不多,但卻對當今朝廷政治產生了非常巨大影響。

  在這接近年底的時候,大學士徐階、工部尚書雷禮突然給大家放了一個大炮仗。

  除了極少數核心高層有所預知,絕大多數朝臣聽到竣工消息時,都很意外和震驚。

  在傳統上,年底都是朝廷政治比較安定的時候。

  一是因為快過年了,誰也不想過年還糟心,二是大冬天太冷,都不願意折騰事。

  但是都沒想到,在這個年底卻爆了個這麼大的事情。

  其實三大殿工程竣工本身沒什麼,但竣工的時間和節奏就比較微妙了。

  嚴黨修了三年都不能完工,讓皇帝非常不滿,這是公開的秘密。

  今年上半年嚴黨沒辦法,扔下工程跑路了。

  然後大學士徐階和新任工部尚書雷禮接著主持工程,結果才過半年就完工。

  哪怕是京城街頭的鍵政黨都能看出來,這裡面肯定還有事,不只是工程問題,也是政治問題。

  這個時候,入直西苑的大臣們乃至於外朝各部院,仿佛都在等待著嘉靖皇帝的反應。

  上賀表那只能算文娛行為,分析皇帝的反應才是政治。

  沒讓大家等多久,嘉靖皇帝就快速的下旨,對相關人員進行封賞。

  主持工程的閣老徐階以少傅、吏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加太子太師,工部尚書雷禮加太子太傅。

  更令人矚目的是,具體負責現場工程技術的大匠徐杲,竟然被皇帝任命為工部右侍郎!

  從一名工匠身份一躍而成為正三品實職大員,這際遇委實令人瞠目結舌。

  在科舉制度興盛後,這種工匠做高官的現象近乎絕跡。

  如果不是嘉靖皇帝威權極重,對徐杲的任命詔書甚至可能都發不下去。

  熟悉嘉靖皇帝的人都知道,嘉靖皇帝乃性情中人,愛憎分明,對于欣賞的人,提拔從來就是直接而快速。

  當然,對於生恨的人,嘉靖皇帝處理的方式同樣也是非常直接的。

  大明朝成化之後、崇禎之前這段主要由文官主導政務的時期,只有嘉靖皇帝殺大臣記錄最多。

  其實相較於封賞情況,朝臣可能更關注誰沒被封賞。

  懂行的都明白,這才是最有「樂子」的地方,誰沒誰尷尬。

  第一個大樂子是嚴黨,過去三年參與過三大殿工程的嚴黨骨幹,全都沒有的到封賞。

  從首輔嚴嵩到大學士呂本,再從工部左侍郎、小閣老嚴世蕃到前工部尚書歐陽必進,毛都沒有。


  按照政治慣例,三大殿完工屬於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封賞原則一般是雨露均沾。

  對參與過工程的人就算不加品秩,也該有點諸如恩蔭、袍服、俸祿、現銀之類的賞賜。

  重點不在於賞賜的多少大小,而是象徵著君恩。

  但先前參與過工程的嚴黨骨幹連根毛都沒有,被嘉靖皇帝無視了,這就很樂子了。

  大量政治傳言隨之散發——經過二十多年相處,以及失敗的國務,嘉靖皇帝對嚴黨終於開始產生厭煩了。

  第二個大樂子,則來自廠衛明星、太保少傅左都督、錦衣衛緹帥陸炳。

  這位皇帝的奶兄弟也為工程出了不少力氣,在秘密運輸木料方面幫了徐階不少忙,但同樣沒有得到任何賞賜。

  疏漏是不可能疏漏,但沒人知道嘉靖皇帝怎麼想的,正所謂天威莫測。

  據說陸緹帥這位五十歲的開朗陽光老男孩,臉上已經失去了笑容,終日沉默寡言,還有點酗酒。

  可能他也想不通,他居然和對頭嚴黨同樣待遇,一起被嘉靖皇帝無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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