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緹帥在行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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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西苑內、文、武、太監、廠衛四大系統的頂級巨頭們居然為了區區一個白姓小監生,互相彼此通氣。

  成國公朱希忠找到首輔嚴嵩,告知說:「舍弟已經把白榆案情了結,那兩名御史奏疏所彈劾的枉法之事,已經沒有實際意義。」

  嚴首輔微微點頭,「那就擬票下發,讓朱希孝上疏自辯吧,然後按慣例就過去了。」

  對一本奏疏的處置方式看似簡單,其實也很考驗細節功夫。

  以御史彈劾朱希孝的奏疏距離,可以令當事人自辯,可以下發到都察院調查,也可以令錦衣衛自查自糾,全看內閣傾向性如何。

  朱希忠不顧國公身份,對首輔嚴嵩行了個禮,算是欠下了一份人情。

  而後朱希忠又找到錦衣衛緹帥陸炳,溝通道:「這次舍弟主持對白榆,多有疏忽錯漏,險些被彈劾問責,只能儘快結案平息事態了。」

  陸炳有點不悅的說:「國公莫非是埋怨我了?這次是令弟主動站出來攬事,要主導審問白榆。

  可他上了公案卻又瞻前顧後,連判罰都不敢做,致使白榆逍遙法外,壞了我醞釀的機遇!」

  朱希忠綿里藏針的說:「其實舍弟從小頑劣不讀書,對司法之事更不嫻熟,所以才辜負了你的託付。

  你們這麼大的錦衣衛,還管著詔獄,難道就找不到一個司法嫻熟的官員了?

  今後在錦衣衛里,讓舍弟專管雜務就好,不要再讓他參與司法事務了,免得又誤了你的大事!」

  這意思就是,陸炳你想搞事就自己搞去,不要拿我弟弟當槍使!

  對於國公爺朱希忠的態度,陸炳也沒法說什麼,錦衣衛就是這點不好,關係戶太多。

  大明的皇親國戚、高官顯貴獲得恩蔭名額時,往往都會選擇錦衣衛官。

  因為在武官裡面,皇帝第一親軍錦衣衛官最有牌面,隱形地位也最高。

  這就導致錦衣衛裡面充斥著各路神仙,每一個平平無奇的錦衣衛官背後,指不定就有什麼天龍關係。

  比如白榆的繼任者袁真袁千戶,看似是個面對白榆只會無能狂怒的小垃圾。

  但袁千戶的祖上也當過錦衣衛話事人,曾陪伴堡宗...啊不,英宗皇帝在塞外同甘共苦過。

  像陸炳這樣,能在錦衣衛內部做到一言八鼎(不敢太絕對說九鼎)的話事人,已經是非常少見了。

  結束了與朱希忠的談話,陸炳就收到了袁真發來的緊急求見消息。

  陸炳罵罵咧咧,無可奈何的從西安門出西苑。

  要知道,在西苑常年有十來個文武大臣值守,幾乎拿出全部精力就近為皇帝服務。

  為了爭奪皇帝的恩寵,這些大臣之間是非常內卷的,日常吃喝拉撒睡全部都在永壽宮旁邊的直廬里。

  正常情況下,這幫大臣每隔十天半月才出宮回一次家,否則卷不過別人。

  所以陸炳作為老卷王之一,因為最近出宮次數多,心裡就有點不痛快。

  都怪白榆,害的他近期隔三岔五的就要從西苑出來。

  再這樣下去,只怕就卷不過別人了!

  到了西安門外的錦衣衛班房,陸炳盯著袁真,語氣不善的說:「你最好真有關鍵事務需要稟報。」

  袁真連忙說明情況,「白榆他不肯移交銀兩,並公然自認貪污!卑職無法做主,故而請緹帥定奪!」

  袁千戶也覺得自己很冤枉,他也不想總是來打擾陸炳啊。

  但白榆不按常理出牌,面對意外狀況,他也無法擅自做主,不來麻煩緹帥又能怎麼辦?

  陸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不可思議的說:「他自認貪污?他親口說的?」

  袁千戶答道:「確有此事。」

  陸炳一時間也理解不了,「他又發什麼瘋?這樣自污的目的又是什麼?」

  白榆肯定也明白,自己正在千方百計的尋找他的把柄,所以白榆怎麼還敢如此明目張胆的自己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他確定不肯交出經費?」陸炳又問。

  袁千戶非常肯定的答覆說:「校尉上門催討無果,白榆就是不給。」

  陸炳皺起眉頭說:「那他這貪污行為,就是明確無疑了。」


  明明是把柄,為什麼反而隱隱有些擔心?又是哪裡出了問題?

  陸緹帥也沒指望袁真能解答自己的疑問,如果袁真有這個智商,就不會到了今天才混成白榆的繼任。

  所以陸炳就自己思考起來,他甚至站在了白榆的立場上,深入進行了換位思考。

  過了一會兒,陸炳感覺略有心得,就開口說:「朝廷處置貪贓官員,如果事實不是特別嚴重,又沒有造成其他惡劣後果,主要也就是兩種處罰手段。

  第一就是罷官,第二就是退贓,一般是兩種處罰並行。

  如果以貪贓罪名處罰白榆,罷官是罷不了,因為現在白榆身上無官可罷。

  至於白榆的功名,那是考試成績,與公務罪名是兩條線,一般不因為貪贓就剝奪功名。

  朝廷有那麼多官員被罷免,也沒見誰因為貪贓就被剝奪進士功名的。

  所以對白榆真正有效的處罰手段就是退贓,強制白榆退還一千兩經費。」

  袁千戶假裝若有所思,其實心裡根本不明白,緹帥忽然科普這些司法常識作甚。

  陸炳一邊想著著,嘴裡一邊繼續說:「那麼站在白榆角度的去看問題,貪污不貪污似乎沒有本質區別。

  無論他將研製經費移交出去,還是因為貪污被退贓,最後結果其實都是一樣的。

  所以白榆才會對貪贓罪名有恃無恐,完全不怕被扣上侵吞公款的帽子。

  甚至白榆還有可能會認為,被治罪反而有新收益。

  因為他又可以大肆宣傳被廠衛迫害了,繼續營造一種受害者形象,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袁千戶細品過後,由衷的讚嘆道:「緹帥高見!」

  似乎只有緹帥剛才這個說法,才能解釋白榆那「聞罪則喜」奇特表現了。

  如果貪污不貪污的後果都一樣,那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而且嚷嚷被迫害,刻意營造受害者形象,這也非常符合白榆的行為習慣。

  陸炳不懷好意的輕笑幾聲,「但是白榆可能忽略了,處罰手段除了退贓還有罰贓。

  除了原本一千兩經費,還可以另外加罰。如果拿不出罰贓銀,那就可以進行抄家了!

  我們錦衣衛作為司法和執行兼具的衙門,當然有一定的靈活裁量權。」

  只要放棄輕視、冷靜對待、深入分析,看透白榆那故弄玄虛的表面,其實白榆也沒那麼難以對付。

  小伎倆再多,也只是一個手裡無權無勢,還沒真正靠山的監生而已。

  白榆就等著被罰贓,然後喜提抄家套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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