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極限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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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城總探錢千戶日常就在三法司這一片轉悠,很快就能請過來。

  喊著去請錢千戶的人,其實也是為了幫助周總憲了。

  此時周總憲已經被架在這裡下不來,也只有錢千戶能迅速趕過來打圓場了。

  至於在場的其他人,說實話沒那個資格,和白榆完全沒交情,怎麼打圓場?

  都察院御史裡面唯一能和白榆說上話的人就是鄒應龍,但鄒御史早就躲出去了。

  此時此刻,周總憲已經指揮禁卒包圍了白榆,卻失去了大義,不敢有進一步舉動,於是局面就這樣僵持住了。

  看到有人要去喊錢千戶,白榆也沒攔著。

  畢竟一個人說單口實在太累了,很難往下推動,有個人來搭檔說對口,相對比較容易出節目。

  不多時,就看到錢千戶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擠進了圈子後,唉聲嘆氣的說:「沒有我就是不行,定要出亂子。」

  而後錢千戶高聲對白榆勸道:「我的白旗長啊!不就是周總憲連續四十三天沒上衙嗎?

  這才多大點事情?至於鬧成這樣嗎?

  聽我一句勸,真沒必要大題小作!趕緊給周總憲道個歉,他好歹也是你的士林前輩!」

  眾人猛然聽了,錢千戶這些話像是在勸和,但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

  白榆當即反駁說:「錢長官如果不懂就不要來說話了!這是周總憲連續四十三天曠工的問題嗎?

  現在的問題性質已經變了,不再是考勤問題,而是政治問題了!

  周總憲因為言論對別人進行打擊報復,這種行為對不對?

  尤其是動用武力,對付一個對他進行批評的讀書人,符合不符合士林規矩?

  讀書人在見到不平之事,還可以不可以發聲?」

  錢千戶恍然大悟,連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我想的淺薄了!」

  眾人:「......」

  一唱一和幾句話,又把周總憲狠狠捶了一頓。

  周總憲氣得差點想把錢千戶打一頓,你就是這麼打圓場的?

  錢千戶連忙對眾人打了個羅圈揖,連聲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又對白榆問道:「那你究竟想要怎麼辦?」

  白榆悲憤的說:「遭受這種不公,我就不信了,京城還能沒有說理的地方?

  只要今天不打死我,我就去敲登聞鼓,告御狀!」

  朝廷在長安右門外面設有登聞鼓,如果軍民百姓遇到重大冤情,可以擊鼓鳴冤,是為登聞鼓制度。

  當然登聞鼓制度也有很多限制,以及對擊鼓者的預防性懲罰措施。

  錢千戶不以為然的對白榆答話說:「你敲登聞鼓真沒有什麼用。

  我年輕時也負責在登聞鼓值守過,對其中流程清楚的很。

  雖然名義上敲登聞鼓是告御狀,但狀子會發到都察院進行審查。

  所以就算你去敲登聞鼓狀告周總憲,那還是返回都察院接受審查。

  說不定還是周總憲親自處理,你說你能獲得什麼結果?」

  白榆仿佛不能置信的說:「不!難道天下就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了嗎?

  我聽說在都察院乃言官聚集之地,不畏強權的君子甚多,一定會有人為我說句公道話!」

  然後白榆掃視了一圈來看熱鬧的御史們,突然抬手指著一個御史說:「馬御史!可否說句公道話!」

  卻見那馬御史二話不說,扭頭就走,直接離開了現場。

  因為白榆這話根本沒法接,如果幫著白榆說所謂公道話,那就很明顯要把周總憲的臉往死里踩,完全犯不上如此得罪人。

  如果幫周總憲開脫,那也非常不合適,弄不好「堵塞言路」等罪名就會套在自己身上,平白糊自己一身泥巴。

  白榆又指著另一名御史,叫道:「薛御史看了半天,想必應該明白誰是誰非!

  還請薛御史站出來,為這件事說幾句公道話!」

  薛御史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和馬御史一樣轉身就走,遠離現場。

  白榆一連指了五六個御史,沒有一個願意得罪周總憲的,但也沒有願意幫白榆的。


  結果沒多一會兒,來看熱鬧的御史們就紛紛散了。看熱鬧歸看熱鬧,把自己搭進去就不值得了。

  錢千戶頗為同情的說:「都察院裡沒有人肯為你主持公道啊,敲登聞鼓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文人圈子也這麼黑,你以為你披個文人的皮,就能暢所欲言了?」

  白榆悲憤的說:「真想不到,都察院上下居然互相勾結、蛇鼠一窩,面對不公集體失聲!

  這一定是整體機制出了問題,是體制的全面塌方!」

  還留在現場沒走的人,包括周總憲在內,臉色再次大變,因為白榆這話實在太嚴重了,上升到了否定整個都察院的地步。

  正當有人站了出來,想駁斥白榆的時候,白榆卻又轉身竄進了都察院門房。

  沒多久,白榆再次出來時,又脫下襴衫,換回了廠衛旗校的青色制服。

  而後白榆對錢千戶開口道:「既然當讀書人解決了不了問題,那就換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煩請錢長官幫忙向東廠和緹帥傳話!

  就說我白榆因為盡職盡責的上報了周總憲連續曠工四十三天的信息,今天就慘遭暴力圍攻!

  讓其他廠衛人員看看我白榆是什麼下場,以後做事就不要那麼認真了!」

  一直在嘻嘻哈哈給白榆捧哏的錢千戶也愣住了,事先沒對過這段詞啊,確定要搞這麼大?

  因為廠衛是天子耳目,廠衛人員收集信息等於是為天子搜集情報。

  如果上綱上線起來,可以指控周總憲打擊報復為天子收集信息的廠衛人員。

  再有人進幾句讒言,說這是「蒙蔽聖聽」,周總憲弄不好要被流放。

  錢千戶終於明白,為什麼白榆明知是無用功,卻仍然堅持給東廠寫信息報告,原來也埋著雷。

  在場僅剩的兩三個御史齊齊譁然,沒想到還有更兇狠的局勢,原來白榆剛才一直隱藏著真正的殺招。

  如果事情真發展到那個地步,「蒙蔽聖聽」可比「堵塞言路」嚴重多了。

  白榆對周總憲瘋狂的叫道:「指揮二百禁卒很厲害嗎?只要你今天不打死我,事情就沒完!

  不是蒙蔽聖聽就是堵塞言路,你等著吧!」

  別人也不知道,白榆到底有沒有能力把上綱上線給落實了,但白榆的瘋狂氣勢很嚇人。

  錢千戶忽然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了,又轉頭對周總憲勸道:「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總憲先把禁卒都撤走吧,別逼著白旗長狗急跳牆了。

  大家各退一步,彼此相安無事,豈不美哉?」

  許久沒說話的周總憲突然緊緊閉上了眼睛,面如金紙,身體站立不住,搖搖晃晃。

  旁邊的隨從見狀,連忙上前扶住。

  但周總憲卻連續吐出幾大口血,瞬間將胸前補子全部染紅!

  隨從驚慌失措的將周總憲放平了搶救,但眼看著是漸漸沒氣了。

  白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眼看著自己勝利在望,對家竟然用死來逃避失敗?

  自己只是極限施壓和強力訛詐,竟然能直接把人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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