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版權與版圖
2002年2月中旬，洛杉磯。
從柏林回到伯班克的第二天，蘇辰沒有倒時差，直接走進了光影時代的辦公室。他把金熊獎盃放在辦公桌上，和銀熊、金棕櫚、金球獎、奧斯卡小金人排成一排。五座獎盃在洛杉磯早晨的陽光里各自泛著不同的光，像一排沉默的見證者。傑森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排獎盃，吹了聲口哨，然後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蘇辰面前。
「柏林的版權買家已經在排隊了。《活埋》的海外版權談判今天下午開始。米拉麥克斯、福克斯探照燈、獅門都報了價，焦點影業想要北美和拉美，一家倫敦的獨立發行商想要歐洲。另外，還有幾個亞洲買家通過代理在詢價。我們得決定賣給誰，怎麼賣。」
蘇辰翻開文件夾，掃了一眼各家報價的數字和附加條款。「版權的事我們等會兒細談。但在談《活埋》之前，我想先跟你聊另一件事——一個我們在《朱諾》賣版權時就應該開始聊，但一直被拍攝進度推著走、沒來得及坐下來好好說清楚的問題。」
傑森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蘇辰對面。他在光影時代做了將近三年CEO，已經學會了在蘇辰說「我想跟你聊另一件事」時，立刻把全部注意力從眼前的數據表上移開。因為蘇辰從來不在應該討論A的時候突然跳到Z，如果他說有另一件事要先聊，那件事一定比眼前所有報價單都更重要。
「光影時代現在每年能穩定產出兩到三部高質量的類型片，從《博物館奇妙夜》到《朱諾》再到《海邊的曼徹斯特》和《活埋》，每一部都在相應的類型領域裡證明了我們的製作能力。但我們有一個根本性的短板。沒有自己的發行管道。」蘇辰把文件夾合上，「沒有發行能力，我們就永遠只能把自己拍的電影賣給別人去發行。今天賣《活埋》的版權是這樣，之前賣《朱諾》的版權也是這樣——發行商賺走的錢，比我們拿到的版權費多得多。」
「這就是我一直想說的事。」傑森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那面貼滿了海報和剪報的牆前，用手指在《朱諾》的聖丹斯首映劇照上輕輕彈了一下，「《朱諾》全球票房過兩億，我們拿到的是製片收益和部分版權費，但發行利潤的大頭被華納拿走了。《海邊的曼徹斯特》如果頒獎季表現好，華納後續大規模上映的發行收益我們只能按聯合製作比例分成，發行端的額外利潤和我們沒關係。《活埋》現在一堆發行商搶著報價，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這部片子能賺錢——他們買回去發行，賺的是發行費加票房分成，而我們只能拿到一筆一次性的版權費或有限的分成。我們在替別人養兒子。」
「所以我們要自己養。」蘇辰說，「自己組建北美發行能力。不是現在立刻就做——現在911剛過去半年，市場還在恢復期，我們的現金流雖然充裕但還不夠支撐一個完整的發行部門運轉。但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布局。先和其他成熟的獨立發行公司建立聯合發行的合作關係，利用他們的地推網絡和院線資源，同時培養自己的發行團隊。從共同發行開始，慢慢過渡到自主發行。三年之內，光影時代要擁有北美市場的獨立發行能力。」
傑森轉身看著蘇辰，眼神里有一種壓得很穩的興奮——不是那種初次創業者頭腦發熱的衝動，而是一個在好萊塢發行體系里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製片人，終於等到合伙人也願意把這件事提上戰略日程時的篤定。「我同意。正好我們接下來要討論《活埋》的海外版權出售方案，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就從《活埋》開始。」蘇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寫下幾個關鍵詞，「《活埋》的海外版權出售，我們要做的是在保證收益最大化的同時，儘可能保留部分地區的自主發行權，作為我們未來發行網絡的試驗田。同時，從下一部片子開始，凡是光影時代獨資或主投的項目，北美地區不再賣斷版權。優先採用聯合發行的模式，找一家有成熟地推能力的獨立發行商合作，我們出片源，用他們的渠道，利潤按比例分帳。通過聯合發行積累經驗和數據，逐步建立自己的院線關係網和地推團隊。這兩步走穩之後，我們再啟動光影時代自主發行。」
他把記號筆放回白板槽里，轉身面對傑森：「《活埋》的海外版權談判，你來主導。我只有一個要求——中國大陸地區的版權不賣。」
傑森點了點頭：「中國大陸留給你自己處理，韓三平那邊需要你親自對接。其他地區，我和發行團隊用一周時間完成競價。目標是海外版權總成交額不低於兩千萬美元——以柏林的場刊評分和金熊獎的背書，這個數字完全可以做到。這筆資金將作為後續發行體系建設的啟動資金。」
一周後，《活埋》的海外版權競價在光影時代的臨時會議室里塵埃落定。北美發行權由獅門影業以最高報價拿下，獅門在競價最後一天主動追加了一個附加條款——如果《活埋》在北美院線的票房超過八千萬美元，光影時代將獲得額外百分之一的票房分成。歐洲主要市場被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西班牙五家獨立發行商分割，日本由松竹株式會社拿下，韓國由CJ娛樂競得，拉美市場由一家阿根廷發行商以區域總代理的形式打包簽下。所有地區的版權費合計兩千七百五十萬美元。
傑森在簽完最後一份合同後，把匯總表放在蘇辰面前。他的手指在總金額那一欄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話：「這是光影時代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版權收入。」
蘇辰低頭看著那張表格，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四年前自己趴在北影廠大院的書桌上寫小說、用丹尼爾這個筆名往外投稿的那些夜晚。那些小說的預付版稅加在一起不過是幾十萬人民幣，那時候他把一半給了父母，另一半存起來，覺得已經是一筆了不起的錢。今天，他的公司用一部在棺材裡拍了四周的電影，賣出了兩千萬美元的海外版權。但他並沒有感到太多興奮——因為他知道，這筆錢之所以是兩千七百萬而不是兩億，正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發行渠道。
他拿起筆，在傑森的匯總表上簽了字。「這筆錢，一部分繼續投入後續製作，一部分作為發行體系建設的啟動資金。」
傑森把匯總表收進文件夾，重新拿出他的筆記本。那本筆記本和他在坎城第一次見到蘇辰時用的那一本不同了——封面換成了皮質的，邊角依然起毛，裡面的紙頁仍然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顏色標註的預算模型和市場分析。他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用紅筆寫著一行標題——「光影時代2002年度戰略規劃」。
「版權的事告一段落，正好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把公司下一步的發展方向理清楚。你剛才說的發行體系建設是一個長線布局，但在內容製作端，我們也要同步調整。我有一個判斷想跟你商量——未來兩年，光影時代應該暫緩恐怖片項目，把重心轉向小成本劇情片和喜劇片。」
蘇辰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傑森要說什麼。布倫屋模式最初的設計核心是用極低成本製作恐怖片，靠精準的類型定位和核心觀眾群的高忠誠度來實現穩定回報。但現在這個模式面臨一個前所未有的外部變量——911。
「恐怖片的核心觀眾群在短期內不會流失，」傑森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上面是他在柏林期間手寫的一份市場分析，「但他們的消費心理正在經歷一個劇烈變化期。911之後，美國觀眾對『恐懼』的感知模式被徹底改變了。以前恐怖片裡的恐懼是安全的恐懼——你知道銀幕上的怪物不會真的從衣櫃裡鑽出來。但現在，人們每天在電視新聞里看到的畫面已經足夠恐怖了，他們不再需要在電影院裡去獲得那種體驗。相反，他們需要的是能夠幫助他們緩解焦慮、讓他們重新相信生活還有溫暖和希望的作品。這就是為什麼911之後，喜劇片和家庭劇情片的票房數據出現了明顯上升——人們渴望笑聲，渴望治癒，渴望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善意被重建。而這些，正是我們這個階段應該去做的。」
蘇辰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在拍《活埋》時對瑞安說過的話——「一個人在棺材裡反覆撥出沒有信號的電話，本身就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動作。希望不是結果，希望是過程。」現在他需要把這句話應用到整個公司的戰略方向上。
「我同意你的判斷。未來兩年暫緩恐怖片，主攻小成本喜劇和家庭劇情片。等911的心理陰影開始消退、觀眾對恐懼的感知重新回到『安全的恐懼』模式時，我們再啟動恐怖片計劃。」他從筆筒里拿起一支鉛筆，在桌面上的稿紙上輕輕劃了一道線，「小成本喜劇和家庭劇情片的製作成本通常也不高，和布倫屋模式的低預算邏輯完全兼容。我們不需要改變公司的核心模式，只需要調整內容方向。」
傑森把這段對話的要點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在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箭頭，旁邊寫了一行字：「聯合發行試點——接觸山繆·高德溫影業、路邊風景影業。」寫完他抬起頭，把筆帽咔嗒一聲合上。「公司那頭已經有好幾個導演遞了本子過來，之前都壓在抽屜里，正好趁這次全部篩一遍。符合新方向的劇本我會挑出來，下周給你看候選名單。」
蘇辰點了點頭，把鉛筆放回筆筒。窗外洛杉磯的午後陽光正從棕櫚樹葉間漏下來，在地板上投出細碎的光斑。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排獎盃——金熊、金棕櫚、銀熊、金球獎、奧斯卡——五座獎盃安靜地站在陽光里。它們代表了過去，但辦公桌上攤開的戰略規劃文件和白板上還沒擦掉的發行路線圖，代表的是未來。
「好萊塢的規則很簡單，」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伯班克那幾棵熟悉的棕櫚樹，「有發行能力，你就是規則的制定者。沒有發行能力，你永遠只是規則的遵守者。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有做出好內容的能力——從《朱諾》到《活埋》，每一部電影都在各自的類型領域裡做到了最好。現在是時候證明我們也能把好內容用自己的管道送到觀眾面前。」
他把窗簾拉上，轉身面對傑森：「《活埋》版權的資金到位之後，發行團隊的組建立刻啟動。先招兩個人——一個負責院線關係對接，一個負責地推和電影節發行。不需要多，但要精。另外，中國大陸那邊，我過段時間要回國，《狩獵》的籌備也該提上日程了。」
從柏林回到伯班克的第二天，蘇辰沒有倒時差，直接走進了光影時代的辦公室。他把金熊獎盃放在辦公桌上，和銀熊、金棕櫚、金球獎、奧斯卡小金人排成一排。五座獎盃在洛杉磯早晨的陽光里各自泛著不同的光，像一排沉默的見證者。傑森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排獎盃，吹了聲口哨，然後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蘇辰面前。
「柏林的版權買家已經在排隊了。《活埋》的海外版權談判今天下午開始。米拉麥克斯、福克斯探照燈、獅門都報了價，焦點影業想要北美和拉美，一家倫敦的獨立發行商想要歐洲。另外，還有幾個亞洲買家通過代理在詢價。我們得決定賣給誰，怎麼賣。」
蘇辰翻開文件夾，掃了一眼各家報價的數字和附加條款。「版權的事我們等會兒細談。但在談《活埋》之前，我想先跟你聊另一件事——一個我們在《朱諾》賣版權時就應該開始聊，但一直被拍攝進度推著走、沒來得及坐下來好好說清楚的問題。」
傑森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蘇辰對面。他在光影時代做了將近三年CEO，已經學會了在蘇辰說「我想跟你聊另一件事」時，立刻把全部注意力從眼前的數據表上移開。因為蘇辰從來不在應該討論A的時候突然跳到Z，如果他說有另一件事要先聊，那件事一定比眼前所有報價單都更重要。
「光影時代現在每年能穩定產出兩到三部高質量的類型片，從《博物館奇妙夜》到《朱諾》再到《海邊的曼徹斯特》和《活埋》，每一部都在相應的類型領域裡證明了我們的製作能力。但我們有一個根本性的短板。沒有自己的發行管道。」蘇辰把文件夾合上，「沒有發行能力，我們就永遠只能把自己拍的電影賣給別人去發行。今天賣《活埋》的版權是這樣，之前賣《朱諾》的版權也是這樣——發行商賺走的錢，比我們拿到的版權費多得多。」
「這就是我一直想說的事。」傑森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那面貼滿了海報和剪報的牆前，用手指在《朱諾》的聖丹斯首映劇照上輕輕彈了一下，「《朱諾》全球票房過兩億，我們拿到的是製片收益和部分版權費，但發行利潤的大頭被華納拿走了。《海邊的曼徹斯特》如果頒獎季表現好，華納後續大規模上映的發行收益我們只能按聯合製作比例分成，發行端的額外利潤和我們沒關係。《活埋》現在一堆發行商搶著報價，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這部片子能賺錢——他們買回去發行，賺的是發行費加票房分成，而我們只能拿到一筆一次性的版權費或有限的分成。我們在替別人養兒子。」
「所以我們要自己養。」蘇辰說，「自己組建北美發行能力。不是現在立刻就做——現在911剛過去半年，市場還在恢復期，我們的現金流雖然充裕但還不夠支撐一個完整的發行部門運轉。但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布局。先和其他成熟的獨立發行公司建立聯合發行的合作關係，利用他們的地推網絡和院線資源，同時培養自己的發行團隊。從共同發行開始，慢慢過渡到自主發行。三年之內，光影時代要擁有北美市場的獨立發行能力。」
傑森轉身看著蘇辰，眼神里有一種壓得很穩的興奮——不是那種初次創業者頭腦發熱的衝動，而是一個在好萊塢發行體系里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製片人，終於等到合伙人也願意把這件事提上戰略日程時的篤定。「我同意。正好我們接下來要討論《活埋》的海外版權出售方案，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就從《活埋》開始。」蘇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寫下幾個關鍵詞，「《活埋》的海外版權出售，我們要做的是在保證收益最大化的同時，儘可能保留部分地區的自主發行權，作為我們未來發行網絡的試驗田。同時，從下一部片子開始，凡是光影時代獨資或主投的項目，北美地區不再賣斷版權。優先採用聯合發行的模式，找一家有成熟地推能力的獨立發行商合作，我們出片源，用他們的渠道，利潤按比例分帳。通過聯合發行積累經驗和數據，逐步建立自己的院線關係網和地推團隊。這兩步走穩之後，我們再啟動光影時代自主發行。」
他把記號筆放回白板槽里，轉身面對傑森：「《活埋》的海外版權談判，你來主導。我只有一個要求——中國大陸地區的版權不賣。」
傑森點了點頭：「中國大陸留給你自己處理，韓三平那邊需要你親自對接。其他地區，我和發行團隊用一周時間完成競價。目標是海外版權總成交額不低於兩千萬美元——以柏林的場刊評分和金熊獎的背書，這個數字完全可以做到。這筆資金將作為後續發行體系建設的啟動資金。」
一周後，《活埋》的海外版權競價在光影時代的臨時會議室里塵埃落定。北美發行權由獅門影業以最高報價拿下，獅門在競價最後一天主動追加了一個附加條款——如果《活埋》在北美院線的票房超過八千萬美元，光影時代將獲得額外百分之一的票房分成。歐洲主要市場被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西班牙五家獨立發行商分割，日本由松竹株式會社拿下，韓國由CJ娛樂競得，拉美市場由一家阿根廷發行商以區域總代理的形式打包簽下。所有地區的版權費合計兩千七百五十萬美元。
傑森在簽完最後一份合同後，把匯總表放在蘇辰面前。他的手指在總金額那一欄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話：「這是光影時代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版權收入。」
蘇辰低頭看著那張表格，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四年前自己趴在北影廠大院的書桌上寫小說、用丹尼爾這個筆名往外投稿的那些夜晚。那些小說的預付版稅加在一起不過是幾十萬人民幣，那時候他把一半給了父母，另一半存起來，覺得已經是一筆了不起的錢。今天，他的公司用一部在棺材裡拍了四周的電影，賣出了兩千萬美元的海外版權。但他並沒有感到太多興奮——因為他知道，這筆錢之所以是兩千七百萬而不是兩億，正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發行渠道。
他拿起筆，在傑森的匯總表上簽了字。「這筆錢，一部分繼續投入後續製作，一部分作為發行體系建設的啟動資金。」
傑森把匯總表收進文件夾，重新拿出他的筆記本。那本筆記本和他在坎城第一次見到蘇辰時用的那一本不同了——封面換成了皮質的，邊角依然起毛，裡面的紙頁仍然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顏色標註的預算模型和市場分析。他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用紅筆寫著一行標題——「光影時代2002年度戰略規劃」。
「版權的事告一段落，正好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把公司下一步的發展方向理清楚。你剛才說的發行體系建設是一個長線布局，但在內容製作端，我們也要同步調整。我有一個判斷想跟你商量——未來兩年，光影時代應該暫緩恐怖片項目，把重心轉向小成本劇情片和喜劇片。」
蘇辰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傑森要說什麼。布倫屋模式最初的設計核心是用極低成本製作恐怖片，靠精準的類型定位和核心觀眾群的高忠誠度來實現穩定回報。但現在這個模式面臨一個前所未有的外部變量——911。
「恐怖片的核心觀眾群在短期內不會流失，」傑森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上面是他在柏林期間手寫的一份市場分析，「但他們的消費心理正在經歷一個劇烈變化期。911之後，美國觀眾對『恐懼』的感知模式被徹底改變了。以前恐怖片裡的恐懼是安全的恐懼——你知道銀幕上的怪物不會真的從衣櫃裡鑽出來。但現在，人們每天在電視新聞里看到的畫面已經足夠恐怖了，他們不再需要在電影院裡去獲得那種體驗。相反，他們需要的是能夠幫助他們緩解焦慮、讓他們重新相信生活還有溫暖和希望的作品。這就是為什麼911之後，喜劇片和家庭劇情片的票房數據出現了明顯上升——人們渴望笑聲，渴望治癒，渴望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善意被重建。而這些，正是我們這個階段應該去做的。」
蘇辰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在拍《活埋》時對瑞安說過的話——「一個人在棺材裡反覆撥出沒有信號的電話，本身就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動作。希望不是結果，希望是過程。」現在他需要把這句話應用到整個公司的戰略方向上。
「我同意你的判斷。未來兩年暫緩恐怖片，主攻小成本喜劇和家庭劇情片。等911的心理陰影開始消退、觀眾對恐懼的感知重新回到『安全的恐懼』模式時，我們再啟動恐怖片計劃。」他從筆筒里拿起一支鉛筆，在桌面上的稿紙上輕輕劃了一道線，「小成本喜劇和家庭劇情片的製作成本通常也不高，和布倫屋模式的低預算邏輯完全兼容。我們不需要改變公司的核心模式，只需要調整內容方向。」
傑森把這段對話的要點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在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箭頭，旁邊寫了一行字：「聯合發行試點——接觸山繆·高德溫影業、路邊風景影業。」寫完他抬起頭，把筆帽咔嗒一聲合上。「公司那頭已經有好幾個導演遞了本子過來，之前都壓在抽屜里，正好趁這次全部篩一遍。符合新方向的劇本我會挑出來，下周給你看候選名單。」
蘇辰點了點頭，把鉛筆放回筆筒。窗外洛杉磯的午後陽光正從棕櫚樹葉間漏下來，在地板上投出細碎的光斑。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排獎盃——金熊、金棕櫚、銀熊、金球獎、奧斯卡——五座獎盃安靜地站在陽光里。它們代表了過去，但辦公桌上攤開的戰略規劃文件和白板上還沒擦掉的發行路線圖，代表的是未來。
「好萊塢的規則很簡單，」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伯班克那幾棵熟悉的棕櫚樹，「有發行能力，你就是規則的制定者。沒有發行能力，你永遠只是規則的遵守者。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有做出好內容的能力——從《朱諾》到《活埋》，每一部電影都在各自的類型領域裡做到了最好。現在是時候證明我們也能把好內容用自己的管道送到觀眾面前。」
他把窗簾拉上，轉身面對傑森：「《活埋》版權的資金到位之後，發行團隊的組建立刻啟動。先招兩個人——一個負責院線關係對接，一個負責地推和電影節發行。不需要多，但要精。另外，中國大陸那邊，我過段時間要回國，《狩獵》的籌備也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