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元朔-1號
空港起降平台的指示燈在濃霧中明滅閃爍，像一串懸浮在夜海上的磷火。
趙政站在塔台頂層的露天觀測台上，指尖搭著冰涼的金屬欄杆，目送最後一艘運輸駁船脫離重力牽引，拖著淡藍色的離子尾焰沒入雲層。
大秦帝國的第一支星際艦隊，就這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啟航了。
趙政沒有舉行任何儀式，那些艦長和船員在登艦前只是集體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沉默著轉身穿過氣壓艙門。
子嗣們在敬了一個軍禮後便也沉默地走進了艙門。
軍事學院教給他們的第一條準則就是：真正的軍人不需要口號和旗幟來證明自己的忠誠，只需要在命令下達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執行。
趙政要的就是這種紀律，而自己的子嗣和士兵們執行得很好。
五年的光陰對於一位原體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大秦帝國的人類而言卻意味著一個時代的飛速更迭。
短短五年，從一個落後的封建時代走到星際航空的時代，沒人知道在這裡面趙政和那些科研人員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幾乎所有的科研人員到最後，幾乎必須通過基因強化和改造手術才能撐住那樣的工作強度。
趙政登基以來，先後建立了一千六百八十九所綜合軍事學院和五百六十七所工程技術學院，趙政為了建造這些學院可謂是耗費了莫大的心力。
那些SCV戰甲被他用到了極限不說，車間還在他的指揮下日夜不停地生產出一台又一台大型工程機械。
一個皇帝，親自跟著一群工人，用靈能幫忙修建學院這件事在當初可是造成了不少轟動。
赤陽城每年畢業的各類技術人才超過百萬，整個北半球的工業產能已經膨脹到了足以讓當年從泰拉流亡而來的先祖們瞠目結舌的地步。
空中，盤旋的機械飛船正拖著長長的傳感器陣列，貼著雲層底部游弋。
那是趙政去年設計的一種廉價高空巡邏單位，本質上就是一台自帶小型聚變引擎和雷達陣列的無人飛行器，續航時間可達三百小時，負責對空港周邊數千公里的空域實施全天候監控。
他甚至連名字都懶得認真取，隨手在圖紙上標註了「哨衛」兩個字就扔給了生產線。
地平線盡頭，晨光正在撕破厚重的雲帷，趙政從塔台下來的時候，他的子嗣也快步迎了上來。
這名子嗣叫李靖，是第一批完成阿斯塔特改造手術的五千六百七十八人之一，也是趙政親手任命的遠征艦隊指揮官之一。
他在趙政面前立定，靴跟相碰，發出一聲乾淨的脆響，脊背挺得筆直。
「父親，先鋒艦隊已全部脫離大氣層，正在預定軌道上編隊集結，通訊鏈路穩定，各艦隊狀態良好。」
趙政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李靖的肩膀，落在那片被離子尾焰灼得微微泛白的雲層上。
「讓他們繼續按照原定計劃推進，抵達第一顆目標行星後，不要急於著陸，先完成全域軌道掃描，確認地表情況和可能的威脅等級之後再說。」
「記住，如果是人類，那麼可以發動勸降信息，如果是異形，那麼無需多言，制訂計劃，直接滅絕，我不想看到我們日後的世界上有任何一個異形的出沒。」
「是，父親。」
李靖沒有多餘的話，應聲後轉身向通訊站走去，腳步利落而無聲，帶著一名經過改造手術後的超人類戰士特有的輕盈與精準。
趙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停機坪邊緣的氣密門後，隨後也邁步走向空港主樓。
他沿著走廊穿過三道氣密閘門，周圍的氣壓和溫度逐級調節，空氣中殘留的海鹽氣味逐漸被過濾系統替換成濕潤的循環空氣。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是清一色的灰白色合金板，鉚釘排列成整齊的陣列，每隔十步就有一盞冷白色的照明燈嵌在天花板里，把整條通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趙政推開了走廊盡端那扇標著「戰略指揮部」字樣的防爆門。
門後的空間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大廳，穹頂高懸著巨大的全息投影儀，此刻正投射出乾坤星軌道的實時態勢圖。
一群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值班軍官圍坐在中央的環形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戰術標記，空氣中瀰漫著速溶咖啡和茶香混合的氣味。
趙政走到環形台正中央的主控位前，目光快速掃過懸浮在面前的全息界面。
先鋒艦隊的編隊已經完成，箭頭狀陣列的最前端是四十二艘艘驅逐艦組成的偵察翼，其後是一百二十艘護衛艦構成的防空屏障，再往後是二十艘主力巡洋艦組成的核心打擊群，最後是五十艘運輸艦和補給艦組成的後勤梯隊。
整支艦隊以亞光速向乾坤星系邊緣的第一顆類地行星方向推進，預計將在三十七天後抵達目標。
沒辦法，趙政的腦子裡沒有曲率引擎，也沒有亞空間引擎的製作方法，而且就算真的有亞空間引擎，趙政也沒有靈能者可以給它們拿去燒，每一個龍之諸國的遺民和靈能者都是彌足珍貴的。
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也可以死在任意一片守護家園的領土上，但是絕對不能就這樣被當做耗材活活燒死在亞空間引擎之中。
所以現在也只能用這種比較「原始」的航行方式來進行第一次「星海征途」。
全息星圖上，那顆行星被標記為「元朔-1號」。
名字是趙政起的，寓意來年新春的第一縷晨光，至於這顆行星究竟被原住民稱為什麼，那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五年來他的遠程望遠鏡和探測器在乾坤星周圍篩選出的第七顆類地行星，也是距離最近的一顆，公轉軌道與乾坤星的恆星相距約一點七個天文單位，大氣成分中氧含量接近百分之二十一，地表覆蓋著大面積液態水和綠色植被。
從任何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適合人類殖民的世界。
但在戰錘宇宙里，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異形、紛爭時代出走的人類政體，又或者是已經變異的變種人，甚至是最早期的混沌邪教徒，都有可能潛藏在這種綠意盎然的表象之下。
所以趙政不急著動手，先讓艦隊在外圍把情況摸清楚再說。
「陛下，通訊官報告，先鋒艦隊已進入巡航編隊姿態。」
一名值班軍官轉過頭來，聲音平穩。
「預計十二小時後抵達第一引力彎道，屆時艦隊將暫時脫離恆星引力影響，轉入慣性滑行狀態，通信延遲將增加約四分鐘。」
「知道了。」
趙政應了一聲，隨後把自己的注意力轉到了另外一側的屏幕上。
那裡顯示著大秦帝國地表兵工廠的最新月報。
赤衛-Ⅰ型動力裝甲的月產量已經突破了十萬台，劫掠者戰甲突破了一萬台，歌莉婭機甲達到了兩千台，天覆主戰坦克的月產數字定格在八百輛。
空中力量方面，女妖戰機和幽靈戰機的聯合月產量合計一千二百架，雷鷹炮艇的月產量三百架。
數字很漂亮，但對趙政來說遠遠不夠，大秦帝國的工業體系在他看來太年輕，太脆薄，沒有經歷過真正大規模持續消耗的考驗。
生產線的冗餘度很低，核心零部件的庫存周期只有三個月，一旦供應鏈出現任何斷裂，整個軍工體系就會陷入半癱瘓狀態。
雖然乾坤星這顆行星有些怪異，地底下的礦脈就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用完了這條那條礦脈又會繼續生成一樣，但是目前的科技水平還是太低了。
星艦「驪山」號艦橋的穹頂壓得很低，冷白色的光帶沿著環形的控制台邊緣流淌，將指揮艙內的每一張面孔都映得清晰分明。
趙政站在主控位後方的升高平台上，手指輕輕搭在金屬扶手的邊緣，目光穿過前方巨大的觀測舷窗，落在那片深不見底的星幕上。
先鋒艦隊的各艦已經完成了編隊集結，四十二艘驅逐艦在前方展開成弧形的偵察陣列，護衛艦緊隨其後布設防空屏障，主力巡洋艦在陣型核心處維持著沉穩的推進姿態。
星艦之間的相對速度已經被精密同步，遠距離看去，整支艦隊像一把微光流轉的箭頭，筆直地指向乾坤星系外側那顆被標記為「元朔-1號」的類地行星。
趙政身後傳來氣壓門滑開的輕響，他不需要回頭，從腳步聲的節奏和重量就已經分辨出來人是誰。
「父親，前出偵察編隊剛剛發回初步引力勘測數據，元朔-1號周圍的太空環境比較乾淨，沒有發現大規模人造軌道結構，也沒有明顯的能量信號源。」
「表面大氣層厚度符合預期，氧含量與乾坤星基本接近，地表溫度範圍在攝氏零下五度到三十五度之間，按現有模型判斷人類無需輔助設備即可正常活動。」
趙政沒有立刻回應李靖，他的目光在那顆緩慢旋轉的藍綠色星球上停留了一會兒，原體的視覺穿透了光學傳感器傳回的圖像表層，似乎想要從那些雲層和大陸的輪廓中讀出更多東西。
他對這顆星球本身其實沒有太多疑慮，數據已經足夠充分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些觀測不了的東西。
畢竟他最在意的就是綠皮和混沌腐化。
綠皮不必多說，雖然麻煩但是趙政還是有自信應對的，但混沌腐化……
說真的，趙政都有些害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福格瑞姆。
「繼續維持軌道封鎖，所有運輸艦停留在同步軌道上，不要進入大氣層。」
「派出三隊雷鷹和女妖，攜帶地面探測設備下去，著陸點選在星球背光面的大陸邊緣，讓他們帶足燃料和彈藥，通訊鏈路保持靜默，只用中繼器轉接信號。」
「是，父親。」
李靖轉身走向通訊站傳達指令，趙政仍然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沒離開觀測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星球，雲層在他的視野中緩慢旋轉，像一層半透明的面紗遮住了下面那片未知的地表。
李靖的指令通過加密中繼器傳向艦隊序列中的九艘雷鷹炮艇和十二架女妖戰機時，編隊剛剛完成最後一次軌道微調。
那些塗著暗灰色塗層的飛行器從旗艦側舷的機庫中依次滑出，引擎的藍白色尾焰在真空中無聲地拉長，隨即調轉方向，向著下方那顆藍綠色行星的大氣層切入。
趙政仍然站在觀測舷窗前，看著那十八個光點逐漸沒入行星邊緣的弧形陰影。
他沒有返回艦橋主控位，他在繼續翻閱著面前懸浮的戰術數據流。
他需要真正的第一手情報，雖然他也相信自己的子嗣們，但是說真的，第一次的戰爭還是讓自己盯緊一點吧，他是真的害怕那群混沌給自己來個大的。
畢竟他可是很清楚地記得混沌對自己到底有多麼覬覦的。
自己的子嗣們難保不會也被祂們給盯上。
三小時後，第一架女妖戰機穿過雲層。
機艙內的傳感器陣列在突破對流層頂部的瞬間驟然活躍起來，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從大氣成分、地表溫度到電磁頻譜分布，每秒刷新數千次。
實時畫面通過中繼器向軌道上的旗艦發送。
趙政站在艦橋的戰術全息台前，手指懸停在半空中，看著那些逐幀展開的影像數據從模糊到清晰。
元朔-1號的地表不是他預想中的蠻荒叢林或原始森林，在他眼前展開的是一片被規整幾何線條切割過的土地。
規則的農田網格從大陸海岸線向內陸延伸，道路網絡呈現出明顯的人工規劃痕跡，城鎮的聚落密度不高，但布局井井有條，房屋樣式統一，街道寬窄一致。
光憑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可以判斷該行星處於蒸汽工業革命的初期。
唯一突兀的是大地圖上環繞著城鎮外圍蜿蜒曲折的灰色屏障，那些壁壘的厚度和高度遠超防禦同胞或者什麼猛獸所需。
趙政的目光收縮了一瞬。
有人類定居，但封閉，自我隔絕，高度警惕。
趙政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的原因。
有極大概率是那群黑豆芽在這裡劫掠虐殺過這些人類！
趙政站在塔台頂層的露天觀測台上，指尖搭著冰涼的金屬欄杆，目送最後一艘運輸駁船脫離重力牽引，拖著淡藍色的離子尾焰沒入雲層。
大秦帝國的第一支星際艦隊，就這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啟航了。
趙政沒有舉行任何儀式，那些艦長和船員在登艦前只是集體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沉默著轉身穿過氣壓艙門。
子嗣們在敬了一個軍禮後便也沉默地走進了艙門。
軍事學院教給他們的第一條準則就是：真正的軍人不需要口號和旗幟來證明自己的忠誠，只需要在命令下達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執行。
趙政要的就是這種紀律，而自己的子嗣和士兵們執行得很好。
五年的光陰對於一位原體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大秦帝國的人類而言卻意味著一個時代的飛速更迭。
短短五年，從一個落後的封建時代走到星際航空的時代，沒人知道在這裡面趙政和那些科研人員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幾乎所有的科研人員到最後，幾乎必須通過基因強化和改造手術才能撐住那樣的工作強度。
趙政登基以來，先後建立了一千六百八十九所綜合軍事學院和五百六十七所工程技術學院，趙政為了建造這些學院可謂是耗費了莫大的心力。
那些SCV戰甲被他用到了極限不說，車間還在他的指揮下日夜不停地生產出一台又一台大型工程機械。
一個皇帝，親自跟著一群工人，用靈能幫忙修建學院這件事在當初可是造成了不少轟動。
赤陽城每年畢業的各類技術人才超過百萬，整個北半球的工業產能已經膨脹到了足以讓當年從泰拉流亡而來的先祖們瞠目結舌的地步。
空中，盤旋的機械飛船正拖著長長的傳感器陣列，貼著雲層底部游弋。
那是趙政去年設計的一種廉價高空巡邏單位，本質上就是一台自帶小型聚變引擎和雷達陣列的無人飛行器，續航時間可達三百小時，負責對空港周邊數千公里的空域實施全天候監控。
他甚至連名字都懶得認真取，隨手在圖紙上標註了「哨衛」兩個字就扔給了生產線。
地平線盡頭，晨光正在撕破厚重的雲帷，趙政從塔台下來的時候，他的子嗣也快步迎了上來。
這名子嗣叫李靖，是第一批完成阿斯塔特改造手術的五千六百七十八人之一，也是趙政親手任命的遠征艦隊指揮官之一。
他在趙政面前立定，靴跟相碰，發出一聲乾淨的脆響，脊背挺得筆直。
「父親，先鋒艦隊已全部脫離大氣層，正在預定軌道上編隊集結，通訊鏈路穩定，各艦隊狀態良好。」
趙政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李靖的肩膀，落在那片被離子尾焰灼得微微泛白的雲層上。
「讓他們繼續按照原定計劃推進，抵達第一顆目標行星後，不要急於著陸，先完成全域軌道掃描，確認地表情況和可能的威脅等級之後再說。」
「記住，如果是人類，那麼可以發動勸降信息，如果是異形，那麼無需多言，制訂計劃，直接滅絕，我不想看到我們日後的世界上有任何一個異形的出沒。」
「是，父親。」
李靖沒有多餘的話，應聲後轉身向通訊站走去，腳步利落而無聲，帶著一名經過改造手術後的超人類戰士特有的輕盈與精準。
趙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停機坪邊緣的氣密門後，隨後也邁步走向空港主樓。
他沿著走廊穿過三道氣密閘門，周圍的氣壓和溫度逐級調節，空氣中殘留的海鹽氣味逐漸被過濾系統替換成濕潤的循環空氣。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是清一色的灰白色合金板，鉚釘排列成整齊的陣列，每隔十步就有一盞冷白色的照明燈嵌在天花板里，把整條通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趙政推開了走廊盡端那扇標著「戰略指揮部」字樣的防爆門。
門後的空間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大廳，穹頂高懸著巨大的全息投影儀，此刻正投射出乾坤星軌道的實時態勢圖。
一群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值班軍官圍坐在中央的環形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戰術標記，空氣中瀰漫著速溶咖啡和茶香混合的氣味。
趙政走到環形台正中央的主控位前，目光快速掃過懸浮在面前的全息界面。
先鋒艦隊的編隊已經完成，箭頭狀陣列的最前端是四十二艘艘驅逐艦組成的偵察翼，其後是一百二十艘護衛艦構成的防空屏障，再往後是二十艘主力巡洋艦組成的核心打擊群，最後是五十艘運輸艦和補給艦組成的後勤梯隊。
整支艦隊以亞光速向乾坤星系邊緣的第一顆類地行星方向推進，預計將在三十七天後抵達目標。
沒辦法，趙政的腦子裡沒有曲率引擎，也沒有亞空間引擎的製作方法，而且就算真的有亞空間引擎，趙政也沒有靈能者可以給它們拿去燒，每一個龍之諸國的遺民和靈能者都是彌足珍貴的。
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也可以死在任意一片守護家園的領土上，但是絕對不能就這樣被當做耗材活活燒死在亞空間引擎之中。
所以現在也只能用這種比較「原始」的航行方式來進行第一次「星海征途」。
全息星圖上，那顆行星被標記為「元朔-1號」。
名字是趙政起的，寓意來年新春的第一縷晨光，至於這顆行星究竟被原住民稱為什麼，那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五年來他的遠程望遠鏡和探測器在乾坤星周圍篩選出的第七顆類地行星，也是距離最近的一顆，公轉軌道與乾坤星的恆星相距約一點七個天文單位，大氣成分中氧含量接近百分之二十一，地表覆蓋著大面積液態水和綠色植被。
從任何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適合人類殖民的世界。
但在戰錘宇宙里，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異形、紛爭時代出走的人類政體，又或者是已經變異的變種人，甚至是最早期的混沌邪教徒，都有可能潛藏在這種綠意盎然的表象之下。
所以趙政不急著動手，先讓艦隊在外圍把情況摸清楚再說。
「陛下，通訊官報告，先鋒艦隊已進入巡航編隊姿態。」
一名值班軍官轉過頭來，聲音平穩。
「預計十二小時後抵達第一引力彎道，屆時艦隊將暫時脫離恆星引力影響，轉入慣性滑行狀態，通信延遲將增加約四分鐘。」
「知道了。」
趙政應了一聲，隨後把自己的注意力轉到了另外一側的屏幕上。
那裡顯示著大秦帝國地表兵工廠的最新月報。
赤衛-Ⅰ型動力裝甲的月產量已經突破了十萬台，劫掠者戰甲突破了一萬台，歌莉婭機甲達到了兩千台，天覆主戰坦克的月產數字定格在八百輛。
空中力量方面，女妖戰機和幽靈戰機的聯合月產量合計一千二百架，雷鷹炮艇的月產量三百架。
數字很漂亮，但對趙政來說遠遠不夠，大秦帝國的工業體系在他看來太年輕，太脆薄，沒有經歷過真正大規模持續消耗的考驗。
生產線的冗餘度很低，核心零部件的庫存周期只有三個月，一旦供應鏈出現任何斷裂，整個軍工體系就會陷入半癱瘓狀態。
雖然乾坤星這顆行星有些怪異，地底下的礦脈就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用完了這條那條礦脈又會繼續生成一樣，但是目前的科技水平還是太低了。
星艦「驪山」號艦橋的穹頂壓得很低，冷白色的光帶沿著環形的控制台邊緣流淌，將指揮艙內的每一張面孔都映得清晰分明。
趙政站在主控位後方的升高平台上，手指輕輕搭在金屬扶手的邊緣，目光穿過前方巨大的觀測舷窗，落在那片深不見底的星幕上。
先鋒艦隊的各艦已經完成了編隊集結，四十二艘驅逐艦在前方展開成弧形的偵察陣列，護衛艦緊隨其後布設防空屏障，主力巡洋艦在陣型核心處維持著沉穩的推進姿態。
星艦之間的相對速度已經被精密同步，遠距離看去，整支艦隊像一把微光流轉的箭頭，筆直地指向乾坤星系外側那顆被標記為「元朔-1號」的類地行星。
趙政身後傳來氣壓門滑開的輕響，他不需要回頭，從腳步聲的節奏和重量就已經分辨出來人是誰。
「父親，前出偵察編隊剛剛發回初步引力勘測數據，元朔-1號周圍的太空環境比較乾淨，沒有發現大規模人造軌道結構，也沒有明顯的能量信號源。」
「表面大氣層厚度符合預期，氧含量與乾坤星基本接近，地表溫度範圍在攝氏零下五度到三十五度之間，按現有模型判斷人類無需輔助設備即可正常活動。」
趙政沒有立刻回應李靖，他的目光在那顆緩慢旋轉的藍綠色星球上停留了一會兒，原體的視覺穿透了光學傳感器傳回的圖像表層，似乎想要從那些雲層和大陸的輪廓中讀出更多東西。
他對這顆星球本身其實沒有太多疑慮，數據已經足夠充分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些觀測不了的東西。
畢竟他最在意的就是綠皮和混沌腐化。
綠皮不必多說，雖然麻煩但是趙政還是有自信應對的，但混沌腐化……
說真的，趙政都有些害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福格瑞姆。
「繼續維持軌道封鎖，所有運輸艦停留在同步軌道上，不要進入大氣層。」
「派出三隊雷鷹和女妖，攜帶地面探測設備下去，著陸點選在星球背光面的大陸邊緣，讓他們帶足燃料和彈藥，通訊鏈路保持靜默，只用中繼器轉接信號。」
「是，父親。」
李靖轉身走向通訊站傳達指令，趙政仍然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沒離開觀測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星球，雲層在他的視野中緩慢旋轉，像一層半透明的面紗遮住了下面那片未知的地表。
李靖的指令通過加密中繼器傳向艦隊序列中的九艘雷鷹炮艇和十二架女妖戰機時，編隊剛剛完成最後一次軌道微調。
那些塗著暗灰色塗層的飛行器從旗艦側舷的機庫中依次滑出，引擎的藍白色尾焰在真空中無聲地拉長，隨即調轉方向，向著下方那顆藍綠色行星的大氣層切入。
趙政仍然站在觀測舷窗前，看著那十八個光點逐漸沒入行星邊緣的弧形陰影。
他沒有返回艦橋主控位，他在繼續翻閱著面前懸浮的戰術數據流。
他需要真正的第一手情報，雖然他也相信自己的子嗣們，但是說真的，第一次的戰爭還是讓自己盯緊一點吧，他是真的害怕那群混沌給自己來個大的。
畢竟他可是很清楚地記得混沌對自己到底有多麼覬覦的。
自己的子嗣們難保不會也被祂們給盯上。
三小時後，第一架女妖戰機穿過雲層。
機艙內的傳感器陣列在突破對流層頂部的瞬間驟然活躍起來，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從大氣成分、地表溫度到電磁頻譜分布，每秒刷新數千次。
實時畫面通過中繼器向軌道上的旗艦發送。
趙政站在艦橋的戰術全息台前，手指懸停在半空中，看著那些逐幀展開的影像數據從模糊到清晰。
元朔-1號的地表不是他預想中的蠻荒叢林或原始森林，在他眼前展開的是一片被規整幾何線條切割過的土地。
規則的農田網格從大陸海岸線向內陸延伸，道路網絡呈現出明顯的人工規劃痕跡，城鎮的聚落密度不高，但布局井井有條，房屋樣式統一，街道寬窄一致。
光憑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可以判斷該行星處於蒸汽工業革命的初期。
唯一突兀的是大地圖上環繞著城鎮外圍蜿蜒曲折的灰色屏障，那些壁壘的厚度和高度遠超防禦同胞或者什麼猛獸所需。
趙政的目光收縮了一瞬。
有人類定居，但封閉，自我隔絕，高度警惕。
趙政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的原因。
有極大概率是那群黑豆芽在這裡劫掠虐殺過這些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