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文九年?嘉靖十九年?1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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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陳道元準備好了出發需要的裝備。

  他沒有再干昨天重甲山地越野的蠢事,札甲被打包起來,和四棱重劍一起放到了馬背上,以昨天的經驗來看,其實穿上生絲軟甲和鎖子甲已經足夠防備路上的突發危險。

  從不離身的M4短刀別在腰帶上,一起掛到腰帶上的,還有老頭的另一柄收藏:純由Magna-Cut神鋼打造的漢八面佩劍。

  吃完了最後一個糙米飯糰和那板巧克力,牽著馬的陳道元向著南面走去。

  山勢不算很陡峭,陳道元花了半天時間翻過山脊穿過樹林,在肚子開始隱約感到飢餓的時候,終於走出了南邊的山林。

  在一條小河邊稍作休整,陳道元沿著隱約的鄉野土路一路向南,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之後,視線里出現了另一座村莊。

  相比於昨天那座卷堀砦,這座坐落於山間平地上的村莊規劃要更加整齊些,規模也更大一些。

  陳道元停下腳步,把札甲和大劍都裝備起來,然後繼續牽著馬向村莊走去……

  真不是他不會騎馬,主要是這匹馬素質著實堪憂,體格小也就罷了,載重能力更是捉襟見肘,以陳道元的身板,全甲的自己騎上這匹瘦小的馬兒之後,這馬就剩站在原地四肢打顫的本事了,所以也只好老老實實當馱馬牽著走。

  穿著殺氣騰騰的鎧甲,扛著大劍,牽著馬在田間路上施施而行,今天山這邊農田裡的農民看到他之後卻並沒有逃跑,而是立刻在田地里跪倒,五體投地對著他不停磕頭。

  陳道元沒有去理會那些農民,腳步不停,很快就來到了村莊的入口。

  很顯然,路上早有人報信,村莊入口處,也有位武士老爺帶著十來個人在此地列陣等待。

  這位武士沒有卷堀虎次郎那麼虎,當陳道元走近時,這個身穿和服沒有著甲的月代禿頭中年武士只是把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用防備的姿態對陳道元喊話。

  陳道元掃了一眼中年武士和他身後那些足輕……

  足輕們表現的就沒有那位武士老爺鎮定,老老少少各不相同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緊張與害怕,不過他們手中長長的竹槍始終斜斜指向天空,並沒有放平擺出攻擊姿態。

  武士的喊話大概是日語……陳道元努力地在聽,他是學過日語的,但是很顯然,那古怪的口音和語法,與他腦海中掌握的日語有著明顯的不同。他站在原地,嘬了嘬牙花子,看著武士臉上緊張而又略帶期待的神情,用池袋口音的現代日語喊了句:「阿諾,你能聽懂我說的日語嗎?」

  「日語?」霓虹郭這個詞似乎是古今通用的,武士愣了一下,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然後又爆出了另一段讓陳道元聽得雲山霧繞的古日語……

  正頭疼間,陳道元突然福至心靈,對著同樣苦苦思索的武士喊到:「漢字!漢字!紙!筆!」

  武士一愣,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本和虎次郎日誌差不多的劄子和一支被墨袋裹住筆頭的毛筆。

  陳道元把長矛扎在地上立著,左手按著掛在腰間的漢八面,緩緩地走到武士面前,俯身從這個頂多155身高的武士手裡接過了劄子和筆墨,翻開一頁空白,抬筆寫下一行繁體字:「你們是斯波家?」

  武士看了眼紙上的問題,點點頭,又仔細打量了陳道元身上的盔甲,接過毛筆,蘸了蘸墨,寫下一行工整的行書:「君何處來?明國?朝鮮?」

  陳道元眼睛一亮,寫道:「吾乃明國人。」

  武士的眼睛也是一亮,沒有再用紙筆書寫,而是慢慢開口道,試了幾次方才捋正了舌頭,說出一口古怪的話語:「偶叫梁川信嗣,是斯波氏家臣梁川家的武士。」

  陳道元一愣,夭壽,這武士不會講現代日語,卻能說一口雖然走調嚴重依舊可以勉強分辨的吳語?!「㐻哪能講蘇州話?」

  梁川信嗣側著耳朵分辨了一下,露出些許得意之色:「我是斯波氏家老梁川氏的宗家子弟,年少時曾經跟著家裡長輩到洛上求學,還乘機從堺港出海,在寧波和蘇州停留過一年多,因為幫助當地官府斬殺了兩個海盜,還得過大明官府的獎賜呢。」

  好傢夥,這荒郊野嶺的,還能遇上個去過自己家族老家的留學生……陳道元醞釀一下,對梁川信嗣說道:「吾乃大明將門之後,因在山東海面上追剿海盜,不慎流落荒島,最近才自己制船漂流到日本,一路在山中流浪,不知歲月,梁川君,你可知今年是大明年號哪一年啊?」

  梁川信嗣這傢伙看來是個心大的主,雖然他臉上有些疑惑,但是仰頭看著陳道元想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回答道:「應該是嘉靖……十九年吧,對的,十六年前我離開明國的時候是嘉靖三年,今年應該是嘉靖十九年。」


  陳道元也在心裡默算,隆慶一共六年,嘉靖一共四十五年,他看過《萬曆十五年》,知道那是1587年,那反推回來,今年是……1540年?

  原來我穿越到了1540年的曰本?

  經過一番友好交流,梁川信嗣把陳道元迎進了村子,並端出了「上好的大米飯」招待了陳道元。

  嗯……雖然這一股陳米味的糙米飯搭配蘿蔔乾和蘿蔔味增湯吃起來連MRE都有所不如……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席間,陳道元和梁川信嗣只是簡單說了幾句客氣話,看得出來,這位地主雖然表現得熱情而客氣,但心底里依舊對陳道元保持著防備,哪怕陳道元表露出了一些投靠之意,梁川信嗣也沒正面回應他。

  好在,「宴席」的最後,梁川信嗣還是客氣地給出了允諾,會寫信給自家主城那邊,上報陳道元的來歷,並向家督努力推薦陳道元。

  只不過,這個「會寫信」也不知是不是空頭支票,陳道元在梁川信嗣的砦館偏院裡住了三天,也沒有等到什麼上頭髮來的面試通知。

  然而陳道元等待的消息沒來,村子裡的警報鐘卻先響了,面色難看的梁川信嗣在砦館正堂上聽著急匆匆闖入的手下稟告:「大人,南部氏的軍陣南下了!已經下山,只怕還有半個時辰就到砦外了!」

  梁川信嗣表現地還算鎮定:「對方軍陣大約有多少人?」

  「至少有三百人!屬下看到的前隊就有兩百四五十人,後隊還在林子裡,屬下急著回來稟報,就沒有等他們全部現身。」

  什麼急著稟報,估計是急著逃命吧,聽到熱鬧出來的陳道元在旁腹誹道。

  然後,面色已經是蒼白一片的梁川信嗣把目光轉向了陳道元:「陳大人?不知你可願意協助我出戰啊?」

  「當然。」陳道元答得果斷,心裡不免有些發虛,這幾百人的「大軍」,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砍了卷堀虎次郎而惹來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陳道元還是決定披掛上陣,不是為了梁川信嗣的面子,而是他很想試試看,自己在這種百人級別的戰鬥當中做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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