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路遇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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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三人下山。

  左若童走在前頭,步履輕緩,月白色的道袍在林間時隱時現。李慕玄背著一個比包袱大、比行囊小的布包,走在中間,嘴裡叼著一根草莖,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到杭州之後要吃什麼,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定勝糕,還有他小時候吃過一次就一直惦記的蔥包燴。

  劉燼走在最後,背著一隻大包,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和修行筆記,偶爾接一兩句李慕玄的話,偶爾看著山道兩旁漸漸變黃的樹葉出神。

  離開三一門地界大約兩個時辰,山道匯入一條官道。官道上人多了起來,挑擔的、騎驢的、趕馬車的,塵土在秋陽下飛揚。遠遠看到路邊茶攤旁站著三個人,身穿火紅色短打,腰間繫著深紅腰帶,衣料雖不華麗,但漿洗得筆挺,站姿方正,一看就是大宗門出來的弟子。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方正,頷下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碗茶,正與茶攤老闆說話。看到左若童遠遠走來,他放下茶碗,上前兩步抱拳行禮。

  「左門長,許久不見。」

  「儲門長。」左若童回禮,「你們也是往杭州去?」

  「陸老爺子八十大壽,家師與陸家是舊交,命我帶弟子前去賀壽。」儲門長轉頭示意身後兩個年輕弟子過來行禮,兩個少年規規矩矩地拱手作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左若童身後飄,不是看劉燼,是看李慕玄。

  李慕玄正百無聊賴地嚼著草莖,發現有人在看他,挑了下眉毛,把草莖換了個方向繼續嚼。兩個火德宗弟子的表情同時寫滿了「這人怎麼這樣」。

  「慕玄。」左若童側身讓出李慕玄,「這位是火德宗的儲門長。火德宗控火之術天下聞名,與我們三一門多有來往。」李慕玄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見過儲門長。」聲音倒是恭敬,但那股子懶洋洋的勁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儲門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搖了搖頭:「左門長門下果然各有風骨。這個看著就傲,比當年的你還傲。」左若童接過茶攤老闆遞來的茶,語氣平淡:「年輕人傲一點不是壞事,修行幾年總該有些意氣。」

  儲門長哈哈大笑。他身後兩個火德宗弟子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其中豐平上前一步,朝儲門長拱手:「師父,弟子想與三一門這位師兄切磋一番,請師父准允。」他說這話時目光直直落在李慕玄身上,語氣恭敬但眼神裡帶著火德宗弟子特有的傲氣,不是針對個人,是火德宗對天下控火之術的自豪。

  李慕玄把草莖吐到路邊,咧嘴笑了:「師父,弟子也想請您准允。」左若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儲門長。儲門長大手一揮:「點到為止,別傷了和氣。」

  兩人在官道旁的空地上站定。豐平雙掌一錯,掌心騰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茶攤老闆趕緊把自己的茶壺端遠了些。李慕玄沒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深吸一口氣,炁行逆生一重,雙手皮膚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

  豐平先出手。右手火焰化作一條火蛇,直取李慕玄面門。李慕玄側身讓過,火蛇擦著他的衣領掠過,灼得領口微微發焦。他沒有後退,反而進了一步,逆生一重強化過的身體在速度上完全碾壓沒有煉體基礎的豐平,這一步快到對方瞳孔微縮,還沒來得及收回火蛇,李慕玄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腕。

  不是打,是捏。手指在對方手腕上輕輕一捏,豐平只覺得整條手臂的炁路被一股極柔的力量截斷,掌心的火焰瞬間熄滅。李慕玄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前輕輕一推。豐平往後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熄滅的掌心。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沒有激烈的對轟,沒有炫目的招式,只是一個側身、一個進身、兩個輕描淡寫的動作。儲門長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下。

  李慕玄鬆開手,退後一步,拱手:「承讓。」

  豐平坐在地上愣了一息,然後爬起來,臉上的不服氣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刷新了三觀的茫然。儲門長放下茶碗,朝左若童拱了拱手:「逆生三重果然名不虛傳。一個一重弟子就有這般控制力。」

  話鋒一轉,回頭瞪了自家弟子一眼,「平時讓你靜心打磨不信,現在知道天高地厚了?」豐平低著頭不說話。

  李慕玄走回隊列,重新叼了一根草莖,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止一點。劉燼從他身邊走過,不咸不淡地丟了一句:「側身的時候重心偏了,要不是對方反應慢,你那一步進不去。」

  李慕玄嘴裡的草莖差點掉下來,壓低聲音:「師兄你就不能等我多得意一陣?」

  「不能。」


  ......

  「哈哈哈,裝不過三秒。就三秒。」

  「李慕玄這幾年是真沒白練。」

  「左若童親自教的能差?而且他還隔三差五被劉燼虐。虐著虐著就厲害了。」

  「不過說實話,火德宗豐平也不弱。控火之術在同齡人里算好的。只是遇到了逆生,不那麼怕燒。屬性克制。」

  ......

  之後左若童還與儲門長交談了一番控火門道,要來了一份基礎的控火法門給劉燼。

  劉燼好生收好,鄭重感謝了儲門長。同時心中有些好笑的同時也很暖和,師父之前還罵自己老是盯著別人家的傳承,卻還是為了自己四處討要。

  自己也只能記在心裡,儘快三重,找辦法補齊師父的本源,以助師父破三重。

  陸家老宅在杭州西湖吳山腳下,依山而建,白牆黛瓦,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陸府」二字寫得端正渾厚。門前兩棵老樟樹枝繁葉茂,氣根垂下來像兩排珠簾。

  壽宴當天,整條巷子都掛滿了紅燈籠,來來往往的賓客絡繹不絕,有道門的、有佛門的、有世家子弟、有散修異人,把巷子擠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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