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一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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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燼從白光中睜開眼。

  入目的是木質房梁,灰撲撲的瓦片,還有從窗縫裡擠進來的幾縷夕陽。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霧霾,不是汽車尾氣,是柴火味混著泥土腥,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藥香。

  這是……一人之下?

  他坐起身,腦子裡湧入一大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劉記雜貨鋪,三一門附近的一間鋪子,賣些油鹽醬醋。鋪子不大,但地段好,生意還算不錯,養得出他這麼個皮膚細膩,五體不勤的嫩哥兒。原身父母半年前遇上土匪,人沒了,留下這間鋪子和一個沉默寡言的他。

  劉燼沉默片刻,對著空氣低聲說了句:「謝了。」

  不管是哪路神仙安排的,這個身份補丁打得夠意思。父母沒見過穿越來的他,意味著不用演孝子;有個鋪子,意味著有啟動資金;性情孤僻、跟鄰居不熟,意味著沒人會仔細盤問他的變化。

  夠用。

  他翻身起來,沒急著去鋪子,而是盤腿坐在床上。

  金手指——自動修行器。

  穿越之前他選了這東西,現在要驗證一下。

  劉燼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回憶冥想的方法。網上的東西真假不一,他沒時間一一驗證,冥想雖然不如呼吸法有用,但勝在安全,不管在哪個體系,收束雜念,靜心固神總是沒錯的。

  而劉燼要靠這不是辦法的辦法做到入門第一步:感炁。

  他本以為這需要很久。

  但當他閉上眼,啟動自動修行器後,心神自動緩慢的沉入體內,不是他主動去感應,而是雜念如灰塵一般,被不知從哪來的細雨,點點砸落。當他緩緩接受著一切,入定之後。

  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自己動了。就像有人在他身體裡裝了一台精密的發動機,他只需要按下開關,齒輪就開始自行運轉。丹田深處,一股溫熱的東西緩緩升起,像一顆微弱的火星落進了乾柴堆。

  那火星遊走於經脈,所過之處,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不是血液,不是呼吸,是比血液更深層、比呼吸更原始的東西。

  炁。

  一整個晚上,劉燼一動不動。

  他的意識清醒著享受那份清淨,但身體被炁不停沖刷,儘管沒有功法路線,但炁在緩慢的聚集,無序沖刷,反而輕柔,無聲滋潤著劉燼已過25的身軀。

  窗外雞叫第一聲的時候,劉燼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本就白皙的皮膚表面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光,變得更白了,劉燼撓撓頭,還好這裡沒有喜歡迎難而上的變態,不然自己乾淨清秀的面龐好不安全。

  這就是修行第一步入門——得炁。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涓涓細流般的炁,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正常異人練出第一縷炁,天賦好的三個月,天賦差的三五年。那個自動修行器一晚上就搞定了。

  「有點快。」劉燼自言自語。

  快得有點過分。但他沒時間矯情。民國時間線、三一門附近、陸瑾拜師之前——這三個條件意味著什麼,看過漫畫的人都知道。無根生會來,左若童會死,三一門會滅。而他要做的,是在那場浩劫到來之前,拿到足夠的籌碼。

  第一步:進三一門。

  天剛蒙蒙亮,劉燼就把夥計叫了過來。

  「東家,您這是……」夥計看著劉燼塞過來的一疊銀票,愣住了。

  「鋪子裡的貨,加上這間鋪面,還有後面那個小院,全部賣掉。」劉燼說,「按市價七成出手,越快越好。」

  「啊?」

  「三天之內,我要拿到現錢。」

  夥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他大概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少東家瘋了。半年前爹媽才沒,現在連家業都要賣掉。但他終究沒問出口——少東家今天的眼神不太一樣,不像瘋了,倒像是心裡有數。

  「我這就去辦。」

  夥計轉身要走,劉燼又叫住了他:「鋪子裡所有人,每人多發三個月工錢,算遣散費。」

  「……東家仁義。」

  劉燼笑了笑。

  三天後,所有手續辦完。劉燼揣著厚厚一沓銀票,往蘇州城方向走去。


  洞山先生不是什麼高人。

  他就是一個教私塾的老學究,瘦瘦的,留著時新的髮型,蓄著八字鬍子。只知道他有學問,博古通今、學貫中西。

  但劉燼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在《一人之下》里,洞山先生是左若童的徒弟,也是三一門往山下撒的一雙眼。有資質的孩子會被他留意,品行端正的會被他引薦。

  劉燼要做的,就是讓洞山先生「發現」自己。

  他走進學堂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村口的大槐樹下,一個瘦老頭正靠著打盹。

  劉燼走到他面前,站定。

  洞山先生沒睜眼。

  劉燼深吸一口氣,把體內那股微弱的炁小心翼翼地放出來一絲。不多,就一絲。像是剛學會握拳的嬰兒,笨拙地、不熟練地,把一點點炁推到體表。

  洞山先生的眼皮動了動。

  劉燼假裝沒看見,猶猶豫豫地開口:「老先生。」

  洞山先生睜開一隻眼。

  「打聽個事,」劉燼撓了撓頭,「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道觀之類的地方?」

  「道觀?」洞山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道觀做什麼?想出家?」

  劉燼搖頭,臉上的迷茫更濃了:「不是。就是……」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最近身上不太對勁。」

  「不對勁?」

  劉燼又撓了撓頭,把一個平凡之人的侷促演到了極致:「我好像……身體裡多了什麼東西。就是……說不清楚,您別笑話我,就好像有股熱氣在肚子裡轉。我尋思是不是撞邪了,想找個懂行的看看。」

  洞山先生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洞山先生看著劉燼,目光在那張略顯清澈的臉上停了很久,然後伸出乾瘦的手:「手伸過來。」

  劉燼老老實實地伸出手。

  洞山先生搭上他的手腕,閉眼。片刻之後,他的眉毛抖了一下。

  「你是劉家鋪子的?」

  「啊,您認識我?」

  「你爹在的時候,每年正月給我這裡送糖。」洞山先生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說身上有熱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是……」劉燼皺眉想了想,「昨天晚上。睡覺之前還好好的,半夜突然渾身發燙,把我燙醒了。然後就感覺肚子裡有東西在動。我自己嚇了一跳,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發現手上好像有點發白。」

  他抬起手,把那一層淡淡的白色炁光亮給洞山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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