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蠢人謝師
聽風閣外。
「三郎，你跑去姑蘇幹嘛？還以為你今日趕不回來了。」
趙洵才下馬車，就被幾位關係不錯的同窗熱絡圍住，他笑著回道。
「姑蘇之美，神往已久，難得學業告一段落，能鬆快幾日，自要去見識一番。」
幾位同窗性格豁達，經義策論比他強的不止半點，來年春闈會試，不定都能東華門唱名。
「你小子，明年不參加會試，倒是會享受。」
拉住他說話的人，叫林子宜，稍長趙洵兩歲，也未及冠。
趙洵沒好氣白他一眼。
「林兄這話說得，想是我願意清閒一樣，這不是規矩在這嘛？」
提起這事，趙洵也深感無奈。
能早些考春闈，誰不想多一次機會？離嘉佑二年，滿打滿算也就七年時間。
那可是千年龍虎榜，想在其中出頭，比登天還難。
仁宗也是，既然心慈開了宗室子弟能科舉的先例，不如就開得徹底些，還搞什麼年齡限制，兩頭都不討好。
「哈哈哈，不提這事，不提這事。走，學究已在閣中，我等不要耽擱。」
閣中雅間。
主位端坐的是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看樣貌形態，應有花甲之數。正是林子宜提到的學究，姓楊。
「學究，那中秋無月一詞，真是趙三郎於解試場上所作？」
楊學究淺淺啜飲盞中茶水，抬眼看了看問話這人。
其人臉上懷疑的神色，令他有些無奈。
「趙洵素來詩詞之名頗盛，無月一詞自是他考場所作，不會有假。」
楊學究擱下手中茶盞，與其勸慰道。
「子成，你何故去無端質疑這些。」
「此次解試未中，不要緊，你才加冠不久，機會仍多。下次潛心苦讀便是，萬不要把精力放在這些與己身無關的事上。」
張淮眼中陰翳，低下頭去，苦飲杯中酒水。
沒能印證到心中懷疑不說，沒中舉之事又再被提起。
與他同座的三人，神色變化與其如出一轍，想來境況相似。
當中一人面上潮紅，似多貪了幾杯，他不忿評道。
「那詞有甚好？辭藻俗氣且不論，通篇也儘是臆想空談，真不知為何人人追捧？」
「呵，好大口氣。」
接話這人，脊背發直，隨了他的氣質。
「真不知你幾人不服在哪？趙三郎考上了，而你們沒有，這還有什麼好爭的？」
「難不成，你等將趙洵功名蹙落，那舉人名頭就會落你們身上？」
被踩到痛楚，三人支支吾吾，半晌才駁出一句來。
「趙三郎他那經義，連學究都評只是中規中矩，毫不出彩。能考上，他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哈哈哈，解試又不是只考兩道，詩詞一道難道就不算在其中？」
貪杯這廝偃旗息鼓回身時，小聲嘟囔來了句。
「那詞就算不錯，也指不定是他在哪抄襲來的...」
場間茶杯重落聲一響，打斷幾人爭口，欲再出言嘲諷的那人，也嘴角收緊。
「同門之誼，老夫就是這般教導你們的？」
厲問聲來，席間一瞬落針可聞，眾人紛紛低眉不語。
正此時，有幾人笑談著推門而入。
林子宜一踏進門檻，察覺氛圍不對勁，頓時收了聲，一眼尋見楊學究臉上不悅。
他善交際，沒找其他人打聽，而是幾步跨到老者身邊，關切問道。
「學究，何人惹你生氣，我非得與他好好論論，什麼是尊師重道不可。」
楊學究是上了年紀之人，懶得計較，緩顏道。
「子宜、趙洵，既然來了，那便入座吧。老夫年紀大了，得早些回去，可如不得你們。」
楊學究是個嚴律之師，趙洵在學堂上被他罵得有心理陰影。
所以，規矩見禮之後，尋了個離其遠些的位置坐下。
謝師宴，是字面意思，考得功名與沒考得功名的同窗皆可來。
話雖如此，但宴會是上榜之人來操持，落榜的基本不好意思參加，他們都是單獨上門答謝時，去敲定接下來的課業。
所以，趙洵看見對坐臉色暗沉的三人，有些錯愕，低聲問道鄰座的林子宜。
「他們為何也在此？」
張淮一眾人等，他可不太喜歡，平日賣弄太足。
特別離譜的是，幾人竟然憑著在楊學究門下學的時間久，對後來入學之人，成天指點這裡不對，那裡不行。
可楊學究只教解試考舉，學的時間久，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腦迴路簡直難以理解。
「有什麼意外的。聽人提過，以往學究的幾場答謝宴，他們也會去。」
趙洵搖頭，苦笑一場，無法理解，不打算理會。
雅間氛圍漸漸熱絡，而趙洵這苦笑模樣被人瞧見，引起了麻煩。
或者說，幾人就是沖他而來，苦笑不過是發難由頭。
「趙大詞人，趙大舉人，今日謝師，你不起興作詞一場嗎？」
趙洵有些懵，怔了一下，他平日與其交際不多，也沒起過爭執。
所以，這是看我風頭太盛？想觸霉頭？
「對呀，趙三郎，你不起興作上一詞，豈不是墮了你趙洵靠詩詞中舉的豐功偉績？」
也不知哪個名士，提了句：詩詞？小道爾。讓幾人找到了由頭。
嘿！來者不善，還名頭都安上了，這是看自己好欺負？趙洵都想將幾人拉出去一劍刺死算了，安心吃個飯，有這麼難？
趙洵還沒接話，林子宜就先忍不住了，他蹭一下起身，嘲諷道。
「張兄，李兄，說這話，也太不像個讀書人，倒是與那市井長舌頗像。」
「三郎這幾日不在揚州，他的名聲倒被你們糟踐完。」
名聲？糟踐？
趙洵半點不知在說啥，畢竟解試放榜第二夜，他就坐船離了揚州。不由疑惑看向林子宜。
「林子宜有你何事，我們哪裡說得不對？他趙三郎經義策論本就不行，連汴京來的編修大人，也親口點評過。」
得！又扯出個什麼編修來，林子宜沒顧上搭理他，趙洵只好扭頭詢問鄰座另一人。
「呵，無知，斷章取義之輩。」
「編修大人說的是，若三郎去考春闈，會顯不足，從未說過解試不行。」
「林某真是羞與你幾人為伍，自身考不上就算了，也不是一次兩次。」
「可竟次次都不知找找自己原因，反是這次說他人運氣好，那次說人命好。」
「聖賢書是如此教你等的？怕不是書都讀進狗肚子裡去了。」
林子宜嘴中如是抹了毒般，句句只往別人心窩插去。
張家、李家在揚州勢力不小，都是官宦之家。職位雖不高，但架不住人家在汴京，也有沾親帶故的親戚。
林子宜平日就看不上幾人，說起話來毫不留情，當然，他的家世只會更好。
張淮幾人被罵得面紅耳赤，青筋鼓脹，嘴角張合幾次，也無法插進林子宜如連珠炮般的駁斥。
鬧成這樣，楊學究竟也沒出聲叫停，只顧認真夾菜，淺飲杯中酒的同時，掃兩眼有理有據的林子宜，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畢竟是謝師宴，畢竟是因自己而起，趙洵聽講完大概的前因後果，將林子宜拉坐下。
讓人頂在前面，可不是他趙洵的作風。
站起身來，他平靜凝視對面幾人，沉聲道。
「適才聽說，李兄將我的詞貶得一無是處，是也不是？」
「三郎，你跑去姑蘇幹嘛？還以為你今日趕不回來了。」
趙洵才下馬車，就被幾位關係不錯的同窗熱絡圍住，他笑著回道。
「姑蘇之美，神往已久，難得學業告一段落，能鬆快幾日，自要去見識一番。」
幾位同窗性格豁達，經義策論比他強的不止半點，來年春闈會試，不定都能東華門唱名。
「你小子，明年不參加會試，倒是會享受。」
拉住他說話的人，叫林子宜，稍長趙洵兩歲，也未及冠。
趙洵沒好氣白他一眼。
「林兄這話說得，想是我願意清閒一樣，這不是規矩在這嘛？」
提起這事，趙洵也深感無奈。
能早些考春闈，誰不想多一次機會？離嘉佑二年，滿打滿算也就七年時間。
那可是千年龍虎榜，想在其中出頭，比登天還難。
仁宗也是，既然心慈開了宗室子弟能科舉的先例，不如就開得徹底些，還搞什麼年齡限制，兩頭都不討好。
「哈哈哈，不提這事，不提這事。走，學究已在閣中，我等不要耽擱。」
閣中雅間。
主位端坐的是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看樣貌形態，應有花甲之數。正是林子宜提到的學究，姓楊。
「學究，那中秋無月一詞，真是趙三郎於解試場上所作？」
楊學究淺淺啜飲盞中茶水，抬眼看了看問話這人。
其人臉上懷疑的神色，令他有些無奈。
「趙洵素來詩詞之名頗盛，無月一詞自是他考場所作，不會有假。」
楊學究擱下手中茶盞，與其勸慰道。
「子成，你何故去無端質疑這些。」
「此次解試未中，不要緊，你才加冠不久，機會仍多。下次潛心苦讀便是，萬不要把精力放在這些與己身無關的事上。」
張淮眼中陰翳，低下頭去，苦飲杯中酒水。
沒能印證到心中懷疑不說，沒中舉之事又再被提起。
與他同座的三人，神色變化與其如出一轍，想來境況相似。
當中一人面上潮紅，似多貪了幾杯，他不忿評道。
「那詞有甚好？辭藻俗氣且不論，通篇也儘是臆想空談，真不知為何人人追捧？」
「呵，好大口氣。」
接話這人，脊背發直，隨了他的氣質。
「真不知你幾人不服在哪？趙三郎考上了，而你們沒有，這還有什麼好爭的？」
「難不成，你等將趙洵功名蹙落，那舉人名頭就會落你們身上？」
被踩到痛楚，三人支支吾吾，半晌才駁出一句來。
「趙三郎他那經義，連學究都評只是中規中矩，毫不出彩。能考上，他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哈哈哈，解試又不是只考兩道，詩詞一道難道就不算在其中？」
貪杯這廝偃旗息鼓回身時，小聲嘟囔來了句。
「那詞就算不錯，也指不定是他在哪抄襲來的...」
場間茶杯重落聲一響，打斷幾人爭口，欲再出言嘲諷的那人，也嘴角收緊。
「同門之誼，老夫就是這般教導你們的？」
厲問聲來，席間一瞬落針可聞，眾人紛紛低眉不語。
正此時，有幾人笑談著推門而入。
林子宜一踏進門檻，察覺氛圍不對勁，頓時收了聲，一眼尋見楊學究臉上不悅。
他善交際，沒找其他人打聽，而是幾步跨到老者身邊，關切問道。
「學究，何人惹你生氣，我非得與他好好論論，什麼是尊師重道不可。」
楊學究是上了年紀之人，懶得計較，緩顏道。
「子宜、趙洵，既然來了，那便入座吧。老夫年紀大了，得早些回去，可如不得你們。」
楊學究是個嚴律之師，趙洵在學堂上被他罵得有心理陰影。
所以，規矩見禮之後，尋了個離其遠些的位置坐下。
謝師宴，是字面意思，考得功名與沒考得功名的同窗皆可來。
話雖如此，但宴會是上榜之人來操持，落榜的基本不好意思參加，他們都是單獨上門答謝時，去敲定接下來的課業。
所以，趙洵看見對坐臉色暗沉的三人，有些錯愕，低聲問道鄰座的林子宜。
「他們為何也在此？」
張淮一眾人等，他可不太喜歡，平日賣弄太足。
特別離譜的是，幾人竟然憑著在楊學究門下學的時間久，對後來入學之人，成天指點這裡不對，那裡不行。
可楊學究只教解試考舉，學的時間久，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腦迴路簡直難以理解。
「有什麼意外的。聽人提過，以往學究的幾場答謝宴，他們也會去。」
趙洵搖頭，苦笑一場，無法理解，不打算理會。
雅間氛圍漸漸熱絡，而趙洵這苦笑模樣被人瞧見，引起了麻煩。
或者說，幾人就是沖他而來，苦笑不過是發難由頭。
「趙大詞人，趙大舉人，今日謝師，你不起興作詞一場嗎？」
趙洵有些懵，怔了一下，他平日與其交際不多，也沒起過爭執。
所以，這是看我風頭太盛？想觸霉頭？
「對呀，趙三郎，你不起興作上一詞，豈不是墮了你趙洵靠詩詞中舉的豐功偉績？」
也不知哪個名士，提了句：詩詞？小道爾。讓幾人找到了由頭。
嘿！來者不善，還名頭都安上了，這是看自己好欺負？趙洵都想將幾人拉出去一劍刺死算了，安心吃個飯，有這麼難？
趙洵還沒接話，林子宜就先忍不住了，他蹭一下起身，嘲諷道。
「張兄，李兄，說這話，也太不像個讀書人，倒是與那市井長舌頗像。」
「三郎這幾日不在揚州，他的名聲倒被你們糟踐完。」
名聲？糟踐？
趙洵半點不知在說啥，畢竟解試放榜第二夜，他就坐船離了揚州。不由疑惑看向林子宜。
「林子宜有你何事，我們哪裡說得不對？他趙三郎經義策論本就不行，連汴京來的編修大人，也親口點評過。」
得！又扯出個什麼編修來，林子宜沒顧上搭理他，趙洵只好扭頭詢問鄰座另一人。
「呵，無知，斷章取義之輩。」
「編修大人說的是，若三郎去考春闈，會顯不足，從未說過解試不行。」
「林某真是羞與你幾人為伍，自身考不上就算了，也不是一次兩次。」
「可竟次次都不知找找自己原因，反是這次說他人運氣好，那次說人命好。」
「聖賢書是如此教你等的？怕不是書都讀進狗肚子裡去了。」
林子宜嘴中如是抹了毒般，句句只往別人心窩插去。
張家、李家在揚州勢力不小，都是官宦之家。職位雖不高，但架不住人家在汴京，也有沾親帶故的親戚。
林子宜平日就看不上幾人，說起話來毫不留情，當然，他的家世只會更好。
張淮幾人被罵得面紅耳赤，青筋鼓脹，嘴角張合幾次，也無法插進林子宜如連珠炮般的駁斥。
鬧成這樣，楊學究竟也沒出聲叫停，只顧認真夾菜，淺飲杯中酒的同時，掃兩眼有理有據的林子宜，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畢竟是謝師宴，畢竟是因自己而起，趙洵聽講完大概的前因後果，將林子宜拉坐下。
讓人頂在前面，可不是他趙洵的作風。
站起身來，他平靜凝視對面幾人，沉聲道。
「適才聽說，李兄將我的詞貶得一無是處，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