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滾回東京吧
久石讓猛地把頭扭轉了過去，眼睛直直地注視著神谷悠真，眼眶那裡紅紅的，顯然情緒有些激動。
「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他問道。
「我想的並不是音樂，」
神谷悠真回答說。
「我想到的是芙莉蓮，她活了太久太久，經歷的事情也太多太多，在失去勇者的時候，她沒有哭，因為在長生種的感知里，死亡並不是突然就停止了，而是一個慢慢地褪色的過程，就好像一首特別長的搖籃曲，唱著唱著，聲音就漸漸聽不見了，但實際上它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久石讓站起身來，說道。
「滾回東京去吧。」
白河詩織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久石讓又接著說道。
「把合同寄過來，」
說完，他朝著窗戶的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後背對著他們所有人，嗓音依然還在微微發顫。
「告訴藤田那小子，三分鐘的靜默實在是太短了，老夫要給他寫一整集的組曲，不只是第一集，以後每一集裡，只要是芙莉蓮走在路上的畫面，都要配上這八個音的變奏，她走在沙漠裡的時候，就用小提琴來演奏；走在雪山中的時候，用大提琴；走到海邊的時候，用豎琴；而當她走到最後，終於站在辛美爾墓前的時候，」
他極為深沉地吸了一大口氣息，灰色毛衣底下的肩膀微微地一上一下擺動起來，「什麼樂器都不用，就只有那八個音，乾淨的、沒有任何伴奏的八個音，老夫要讓全日本的配樂師都知道，到底什麼才叫做音樂，不是硬往觀眾的耳朵里灌東西，而是要往他們的心裡去挖掘那些真實的情感。」
他把身子轉了過來，眼睛依舊紅紅的，但嘴角卻有著那麼一絲弧度，「對了，藤田那混蛋的製片公司不是已經破產了嗎?你們現在是用什麼名義來製作這部動畫的。」
神谷悠真笑了，回答道：「用我的工作室的名義。」
久石讓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你是畫漫畫的，要自己出錢做動畫嗎。」
「不只是做動畫，」
白河詩織鬆開神谷悠真的袖口，從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夾，「我們出了大部分的資金，占據了主控權，剩下的份額原本有唱片公司、電視台和製作公司三家來湊，可是他們都被松本浩一的商業風險提示給嚇跑了，所以現在，就只剩下我們了。」
久石讓從窗邊往回走了過去，然後拿起琴凳上面那一堆分鏡稿，翻到了最後那一頁，藤田在上面寫了一段批註：「這部動畫的敵人，不是魔王軍的殘黨，也不是所謂的資本寒冬，而是那些不相信慢下來也能夠取得勝利的人，」
久石讓把分鏡稿合上，說道：「你等等。」
他從那間琴房當中走了出來，隨後就步入了隔壁的那個書房，緊接著他從抽屜之內拿出了一個信封，「這裡是老夫在東京的一套公寓的房產證，地段不太好，是在大田區，市值大概有兩千萬，你們拿去抵押，換一筆現金，用來填補你們製作費用的缺口。」
白河詩織愣住了，連忙說：「久石先生，我們不能這樣做……」
「誰說老夫要給你了?」
久石讓把信封塞進白河詩織的手裡，轉頭看向神谷悠真，「老夫只是借，等這部動畫播出來了，周邊賣出去了，版稅分成到帳了，再還給老夫，利息就按銀行的定期算，一分都不能少。」
神谷悠真接過信封，只說了一個字：「好。」
「還有，」
久石讓重新在鋼琴前坐了下來，把琴蓋重新打開，「老夫這三年寫的所有廢譜，確實都燒了，但那些旋律還深深記在老夫的腦子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老夫需要重新整理一遍，然後全部重新編曲，到時候可能會有幾十首曲子。」
他將自己的雙手放置在琴鍵的上面之處，沒有去進行彈奏的動作，僅僅只是那樣輕輕地對其進行壓著的行為。
「你們什麼時候要。」
「藤田的計劃是明年開春進錄音棚，在正式錄音之前，需要完成所有配樂的作曲和編曲工作。」
久石讓把眼睛給閉上了，他的手指在琴鍵之上輕輕地、沒有聲響地滑動著，過了很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說道：「時間不夠。」
「那……」
白河詩織有些擔憂地開口。
「但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摁下了第一個音，那並非是之前提到的那八個樂符，而是一個全新的和弦，這個和弦低沉且柔和，恰似剛才雪落在杉樹林上面那般安靜而又有力量。
「從今天起，老夫不接任何電話，不見任何訪客，也不看電視，每天從凌晨四點開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十點，你們都別來打擾老夫。」
「需要送飯嗎？」
白河詩織問。
「不用。冰箱裡有速凍餃子。」
久石讓那靈活的手指在琴鍵之上進行著滑動。
一個和弦緩緩地展開。
隨後就轉變成為了一段生僻且不熟悉的旋律。
「藤田的分鏡稿，老夫留下了。你們回去吧。合同寄到之後，放在門衛那裡就行。」
神谷悠真與白河詩織相互對視了一下。
之後便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神谷。」
久石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嗯？」
「你畫那朵蒼月草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藍色？」
「鈷藍加群青，再加窗外的晨光。」
久石讓沉默了片刻。
「老夫這個和弦，用的是同樣的配方。」
他按下琴鍵。
琴房之中迴蕩著那一個和弦。
它穿越過走廊，穿越過客廳。
穿越過那壁爐里還在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之後就落在了千瀧別墅外面的雪地上。
神谷悠真與白河詩織從那座別墅當中走了出來。
白河詩織看了一眼身後的那個方向。
琴房之中的燈光自那拉著的窗簾處透溢出來。
呈現出一種模糊不清的模樣。
一位身著灰色毛衣的老者正坐在鋼琴的前方。
背影筆直。
緊接著她便聽到琴房裡面傳出來一陣十分劇烈的咳嗽的聲響。
咳嗽停了之後，是久石讓對著電話大聲喊叫的聲音。
「餵？是東京愛樂樂團嗎？叫你們指揮接電話！什麼？他在排練？讓他停下來！告訴他久石讓找到新曲子了！不用排練別人的爛譜了，來給我錄真的音樂！」
「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他問道。
「我想的並不是音樂，」
神谷悠真回答說。
「我想到的是芙莉蓮，她活了太久太久，經歷的事情也太多太多，在失去勇者的時候，她沒有哭，因為在長生種的感知里，死亡並不是突然就停止了，而是一個慢慢地褪色的過程，就好像一首特別長的搖籃曲，唱著唱著，聲音就漸漸聽不見了，但實際上它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久石讓站起身來，說道。
「滾回東京去吧。」
白河詩織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久石讓又接著說道。
「把合同寄過來，」
說完，他朝著窗戶的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後背對著他們所有人，嗓音依然還在微微發顫。
「告訴藤田那小子，三分鐘的靜默實在是太短了，老夫要給他寫一整集的組曲，不只是第一集，以後每一集裡，只要是芙莉蓮走在路上的畫面，都要配上這八個音的變奏，她走在沙漠裡的時候，就用小提琴來演奏；走在雪山中的時候，用大提琴；走到海邊的時候，用豎琴；而當她走到最後，終於站在辛美爾墓前的時候，」
他極為深沉地吸了一大口氣息，灰色毛衣底下的肩膀微微地一上一下擺動起來，「什麼樂器都不用，就只有那八個音，乾淨的、沒有任何伴奏的八個音，老夫要讓全日本的配樂師都知道，到底什麼才叫做音樂，不是硬往觀眾的耳朵里灌東西，而是要往他們的心裡去挖掘那些真實的情感。」
他把身子轉了過來，眼睛依舊紅紅的，但嘴角卻有著那麼一絲弧度，「對了，藤田那混蛋的製片公司不是已經破產了嗎?你們現在是用什麼名義來製作這部動畫的。」
神谷悠真笑了，回答道：「用我的工作室的名義。」
久石讓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你是畫漫畫的，要自己出錢做動畫嗎。」
「不只是做動畫，」
白河詩織鬆開神谷悠真的袖口，從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夾，「我們出了大部分的資金，占據了主控權，剩下的份額原本有唱片公司、電視台和製作公司三家來湊，可是他們都被松本浩一的商業風險提示給嚇跑了，所以現在，就只剩下我們了。」
久石讓從窗邊往回走了過去，然後拿起琴凳上面那一堆分鏡稿，翻到了最後那一頁，藤田在上面寫了一段批註：「這部動畫的敵人，不是魔王軍的殘黨，也不是所謂的資本寒冬，而是那些不相信慢下來也能夠取得勝利的人，」
久石讓把分鏡稿合上，說道：「你等等。」
他從那間琴房當中走了出來，隨後就步入了隔壁的那個書房，緊接著他從抽屜之內拿出了一個信封，「這裡是老夫在東京的一套公寓的房產證，地段不太好，是在大田區，市值大概有兩千萬，你們拿去抵押，換一筆現金，用來填補你們製作費用的缺口。」
白河詩織愣住了，連忙說：「久石先生，我們不能這樣做……」
「誰說老夫要給你了?」
久石讓把信封塞進白河詩織的手裡，轉頭看向神谷悠真，「老夫只是借，等這部動畫播出來了，周邊賣出去了，版稅分成到帳了，再還給老夫，利息就按銀行的定期算，一分都不能少。」
神谷悠真接過信封，只說了一個字：「好。」
「還有，」
久石讓重新在鋼琴前坐了下來，把琴蓋重新打開，「老夫這三年寫的所有廢譜，確實都燒了，但那些旋律還深深記在老夫的腦子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老夫需要重新整理一遍，然後全部重新編曲，到時候可能會有幾十首曲子。」
他將自己的雙手放置在琴鍵的上面之處，沒有去進行彈奏的動作，僅僅只是那樣輕輕地對其進行壓著的行為。
「你們什麼時候要。」
「藤田的計劃是明年開春進錄音棚，在正式錄音之前，需要完成所有配樂的作曲和編曲工作。」
久石讓把眼睛給閉上了，他的手指在琴鍵之上輕輕地、沒有聲響地滑動著，過了很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說道：「時間不夠。」
「那……」
白河詩織有些擔憂地開口。
「但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摁下了第一個音，那並非是之前提到的那八個樂符，而是一個全新的和弦，這個和弦低沉且柔和，恰似剛才雪落在杉樹林上面那般安靜而又有力量。
「從今天起，老夫不接任何電話，不見任何訪客，也不看電視，每天從凌晨四點開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十點，你們都別來打擾老夫。」
「需要送飯嗎？」
白河詩織問。
「不用。冰箱裡有速凍餃子。」
久石讓那靈活的手指在琴鍵之上進行著滑動。
一個和弦緩緩地展開。
隨後就轉變成為了一段生僻且不熟悉的旋律。
「藤田的分鏡稿，老夫留下了。你們回去吧。合同寄到之後，放在門衛那裡就行。」
神谷悠真與白河詩織相互對視了一下。
之後便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神谷。」
久石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嗯？」
「你畫那朵蒼月草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藍色？」
「鈷藍加群青，再加窗外的晨光。」
久石讓沉默了片刻。
「老夫這個和弦，用的是同樣的配方。」
他按下琴鍵。
琴房之中迴蕩著那一個和弦。
它穿越過走廊，穿越過客廳。
穿越過那壁爐里還在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之後就落在了千瀧別墅外面的雪地上。
神谷悠真與白河詩織從那座別墅當中走了出來。
白河詩織看了一眼身後的那個方向。
琴房之中的燈光自那拉著的窗簾處透溢出來。
呈現出一種模糊不清的模樣。
一位身著灰色毛衣的老者正坐在鋼琴的前方。
背影筆直。
緊接著她便聽到琴房裡面傳出來一陣十分劇烈的咳嗽的聲響。
咳嗽停了之後，是久石讓對著電話大聲喊叫的聲音。
「餵？是東京愛樂樂團嗎？叫你們指揮接電話！什麼？他在排練？讓他停下來！告訴他久石讓找到新曲子了！不用排練別人的爛譜了，來給我錄真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