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自己來
神谷悠真依靠在椅子上。
「唱片公司的投資沒有了，可以不管。電視台沒有時間表，也可以不管。東陽要換導演...」
看到桌子上的會議記錄。
「把他們趕出去。」
小野寺涼太把嘴裡的香菸拿了出來。
菸灰掉到桌子上之後他不再去擦桌子了。
「認真嗎？唱片公司給兩千萬，電視台給三千萬，東陽墊付了三千萬，再加上他們折價入股的部分……一共接近一億兩千萬的缺口。你說不用管了？」
「我並沒有說過不管。意思是不用管他們
神谷悠真的坐姿端正。
「他們不來的話，我們就自己來。唱片公司不投資的話，我們就自己出錢做音樂。電視台沒有排檔期，我們只能自己去尋找播出渠道。東陽不墊付的話，我們就自己發工資。如果要換導演的話，那麼我們就換製作公司。」
「更換製作公司？」
小野寺涼太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日本能做一季動畫的公司也就那麼幾家，東陽排在前三。你把東陽換掉了，找誰來接替呢？找到只有三個工人的小作坊了嗎？」
「藤田在業內二十年，他認識的原畫師、動畫師、色彩設計、攝影——那些人跟他是同一年代出來的，現在散在各個公司里。他不掛監督的名頭，那些人也在。他的團隊不是靠公司編制聚在一起的。」
神谷悠真轉向藤田圭介。
藤田始終在角落裡待著。
在會議紀要被攤開之後，從那個時候開始，藤田就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
他將雙手放置在膝蓋之上，十個手指頭相互交叉著。
「藤田老師。你在埼玉種白菜的時候，跟你一起做《冬日的星塵》的那批人，現在在哪裡？」
藤田抬起來了自己的頭顱。
他的眼睛周圍的眼眶有著那麼的一點點的發紅。
但是他說話的聲響倒是十分的沉穩的。
「原畫組組長田村，現在在京都動畫做外包。美術監督山崎，回老家繼承了父親的印刷廠。攝影組長野中，在東京一家GG公司拍商品目錄。色彩設計小林——小林她——」
他停頓了一下。
「她在便利店打工。上周我去買煙的時候碰到的。她說她還在用業餘時間畫畫，畫那些沒人看的風景。她問我什麼時候再做一部動畫。我說，可能再也沒有那一天了。」
藤田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這幫人當初跟著我做《冬日的星塵》，票房撲了之後我沒有能力給他們發遣散費。他們沒人怪我。山崎臨走的時候還把他最趁手的一支鉛筆送給我，說等我想復出了，打電話給他，他立刻回來。可是我不敢打這個電話。我不敢再連累他們。」
「那你現在可以打了。」
神谷悠真從那個茶几之上將電話機拿了起來，之後把它放置到藤田的面前之處。
「告訴他們，就說有個畫漫畫的瘋子，自己掏錢做動畫。沒有唱片公司，沒有電視台，沒有大公司撐腰。但有一個人欠他們的遣散費，欠了三年，現在想還。」
藤田的眼神投注在那一部電話機之上，他的手部開始出現顫抖的狀況。
白河詩織將自身的計算器向著藤田所在的方向推了過去。
「先期製作團隊的工資，三千萬。唱片公司的份額，兩千萬。電視台的製作委員會參與費，三千萬。外加東陽撤資之後需要補充的製作預算，大約四千萬。總計缺口一億兩千萬，聽起來好像很多。」
她翻開文件夾新的一頁。
「但仔細算一下的話，第十卷初版一百萬冊的版稅，扣掉已經投入工作室的運營成本和製作委員會的註冊資金，結餘還有一千兩百萬。第十一卷下個月到帳，按首印一百五十萬冊算，版稅大約五千萬。第十二卷三個月後到帳，保守估計也有三千萬。」
她用手緊緊地握住那支紅顏色的筆。
緊接著就在紙張之上快速地書寫出了那麼幾行的數字內容。
「如果按集數分期製作，一集動畫的純製作成本大約一千萬。前五集的製作費，用第十一卷的版稅結餘就可以完全覆蓋。後續七集按播出進度分期支付，每三個月到帳的版稅剛好卡上。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夠不夠』的問題。」
她將文件夾轉動。
之後把這個文件夾朝著小野寺涼太的面前推送過去。
「這是一個『怎麼安排』的問題。」
小野寺涼太盯著紙上的很多數字，好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發愣的狀態。
隨後他將手伸向文件夾，拿起來之後。
查看了文件夾內里所包含的內容一回。
又放下。
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詩織小姐。」
「嗯？」
「你在區役所是做什麼工作的？」
「處理文書。」
「你那不是處理文書。你那是在大藏省管國庫。」
白河詩織將自己的茶杯拿起來，然後喝了那麼一口。
在這個時候她耳朵的尖兒微微地泛出了紅色。
「財務兼總務主管的職責範圍包括管錢。神谷工作室的帳戶上，窮得只剩下錢了。缺多少，我批多少。」
藤田直直地盯著電話機，那一眼就那樣持續了足足有十秒鐘之久。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聽筒。
首先，撥打了第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是撥打給原畫組的組長田村的。
藤田在撥號碼的時候手指在顫動。
但是電話一旦接通，他的聲音馬上就變得穩定了起來。
「田村。是我。藤田。對，就是那個欠你三個月工資跑回老家種白菜的混蛋。我知道你在京都動畫做外包。我不會讓你辭職，你繼續在那邊干，業餘時間幫我。我按件計酬，每卡原畫一萬二千円。不多，但比三年前多三千。」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緊接著便傳來一個男子的笑聲，那笑聲那叫一個響亮啊。
就連坐在矮桌邊上的白河詩織都給聽到。
「藤田你個混蛋！三年了你才打電話！我還以為你真死在白菜地里了！什麼動畫？嗯？什麼題材？《葬送的芙莉蓮》？等一下...是Jump上那個《葬送的芙莉蓮》？我女兒在追這部漫畫！她每一卷都買了！」
藤田將聽筒拿開了那麼些許。
等到那邊的吼叫聲停歇下來之後，他又把聽筒往耳朵跟前湊近了些。
「所以你來不來？」
「來。我明天就去找你。」
「唱片公司的投資沒有了，可以不管。電視台沒有時間表，也可以不管。東陽要換導演...」
看到桌子上的會議記錄。
「把他們趕出去。」
小野寺涼太把嘴裡的香菸拿了出來。
菸灰掉到桌子上之後他不再去擦桌子了。
「認真嗎？唱片公司給兩千萬，電視台給三千萬，東陽墊付了三千萬，再加上他們折價入股的部分……一共接近一億兩千萬的缺口。你說不用管了？」
「我並沒有說過不管。意思是不用管他們
神谷悠真的坐姿端正。
「他們不來的話，我們就自己來。唱片公司不投資的話，我們就自己出錢做音樂。電視台沒有排檔期，我們只能自己去尋找播出渠道。東陽不墊付的話，我們就自己發工資。如果要換導演的話，那麼我們就換製作公司。」
「更換製作公司？」
小野寺涼太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日本能做一季動畫的公司也就那麼幾家，東陽排在前三。你把東陽換掉了，找誰來接替呢？找到只有三個工人的小作坊了嗎？」
「藤田在業內二十年，他認識的原畫師、動畫師、色彩設計、攝影——那些人跟他是同一年代出來的，現在散在各個公司里。他不掛監督的名頭，那些人也在。他的團隊不是靠公司編制聚在一起的。」
神谷悠真轉向藤田圭介。
藤田始終在角落裡待著。
在會議紀要被攤開之後，從那個時候開始，藤田就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
他將雙手放置在膝蓋之上，十個手指頭相互交叉著。
「藤田老師。你在埼玉種白菜的時候，跟你一起做《冬日的星塵》的那批人，現在在哪裡？」
藤田抬起來了自己的頭顱。
他的眼睛周圍的眼眶有著那麼的一點點的發紅。
但是他說話的聲響倒是十分的沉穩的。
「原畫組組長田村，現在在京都動畫做外包。美術監督山崎，回老家繼承了父親的印刷廠。攝影組長野中，在東京一家GG公司拍商品目錄。色彩設計小林——小林她——」
他停頓了一下。
「她在便利店打工。上周我去買煙的時候碰到的。她說她還在用業餘時間畫畫，畫那些沒人看的風景。她問我什麼時候再做一部動畫。我說，可能再也沒有那一天了。」
藤田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這幫人當初跟著我做《冬日的星塵》，票房撲了之後我沒有能力給他們發遣散費。他們沒人怪我。山崎臨走的時候還把他最趁手的一支鉛筆送給我，說等我想復出了，打電話給他，他立刻回來。可是我不敢打這個電話。我不敢再連累他們。」
「那你現在可以打了。」
神谷悠真從那個茶几之上將電話機拿了起來，之後把它放置到藤田的面前之處。
「告訴他們，就說有個畫漫畫的瘋子，自己掏錢做動畫。沒有唱片公司，沒有電視台，沒有大公司撐腰。但有一個人欠他們的遣散費，欠了三年，現在想還。」
藤田的眼神投注在那一部電話機之上，他的手部開始出現顫抖的狀況。
白河詩織將自身的計算器向著藤田所在的方向推了過去。
「先期製作團隊的工資，三千萬。唱片公司的份額，兩千萬。電視台的製作委員會參與費，三千萬。外加東陽撤資之後需要補充的製作預算，大約四千萬。總計缺口一億兩千萬，聽起來好像很多。」
她翻開文件夾新的一頁。
「但仔細算一下的話，第十卷初版一百萬冊的版稅，扣掉已經投入工作室的運營成本和製作委員會的註冊資金，結餘還有一千兩百萬。第十一卷下個月到帳，按首印一百五十萬冊算，版稅大約五千萬。第十二卷三個月後到帳，保守估計也有三千萬。」
她用手緊緊地握住那支紅顏色的筆。
緊接著就在紙張之上快速地書寫出了那麼幾行的數字內容。
「如果按集數分期製作，一集動畫的純製作成本大約一千萬。前五集的製作費，用第十一卷的版稅結餘就可以完全覆蓋。後續七集按播出進度分期支付，每三個月到帳的版稅剛好卡上。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夠不夠』的問題。」
她將文件夾轉動。
之後把這個文件夾朝著小野寺涼太的面前推送過去。
「這是一個『怎麼安排』的問題。」
小野寺涼太盯著紙上的很多數字，好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發愣的狀態。
隨後他將手伸向文件夾，拿起來之後。
查看了文件夾內里所包含的內容一回。
又放下。
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詩織小姐。」
「嗯？」
「你在區役所是做什麼工作的？」
「處理文書。」
「你那不是處理文書。你那是在大藏省管國庫。」
白河詩織將自己的茶杯拿起來，然後喝了那麼一口。
在這個時候她耳朵的尖兒微微地泛出了紅色。
「財務兼總務主管的職責範圍包括管錢。神谷工作室的帳戶上，窮得只剩下錢了。缺多少，我批多少。」
藤田直直地盯著電話機，那一眼就那樣持續了足足有十秒鐘之久。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聽筒。
首先，撥打了第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是撥打給原畫組的組長田村的。
藤田在撥號碼的時候手指在顫動。
但是電話一旦接通，他的聲音馬上就變得穩定了起來。
「田村。是我。藤田。對，就是那個欠你三個月工資跑回老家種白菜的混蛋。我知道你在京都動畫做外包。我不會讓你辭職，你繼續在那邊干，業餘時間幫我。我按件計酬，每卡原畫一萬二千円。不多，但比三年前多三千。」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緊接著便傳來一個男子的笑聲，那笑聲那叫一個響亮啊。
就連坐在矮桌邊上的白河詩織都給聽到。
「藤田你個混蛋！三年了你才打電話！我還以為你真死在白菜地里了！什麼動畫？嗯？什麼題材？《葬送的芙莉蓮》？等一下...是Jump上那個《葬送的芙莉蓮》？我女兒在追這部漫畫！她每一卷都買了！」
藤田將聽筒拿開了那麼些許。
等到那邊的吼叫聲停歇下來之後，他又把聽筒往耳朵跟前湊近了些。
「所以你來不來？」
「來。我明天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