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冬至祭
城牆她畫了。
鐘樓她畫了。
集市上的攤位和貨物她也畫了。
但是當要去描繪人群以及篝火的時候，筆便停滯了下來。
她所畫之人的站姿每每都是十分筆直，臉上的神情甚是呆板。
仿佛是那身著人類軀體的魔族兵士一般。
她所繪製的篝火，那光的亮度十分的均勻。
沒有火原本那種跳躍的模樣，就好像是一盞日光燈似的。
「人類為什麼會圍在火堆旁邊？」
星野凜盯著自己的廢稿，口罩上方的眉頭皺成一團。
「從熱力學角度來說，篝火的熱輻射範圍只有兩米，站在兩米之外和站在暖氣片旁邊沒有本質區別。為什麼要特意生一堆火，然後一群人擠在一起？」
她將第十三張已經成為廢稿的紙張揉弄成一個團狀之物。
接著把這個團狀的東西朝著廢紙簍的方向扔了進去。
「還有彩燈。為什麼要在屋檐下掛一串會發光的球？從視覺信號傳遞的角度來看，彩燈的波長變化沒有任何信息量，純粹是光污染。人類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白河詩織手捧著一杯熱可可緩緩走了過來。
接著將那杯熱可可放置到了她自身所擁有的桌子之上。
她垂低下頭，瞅了一瞅廢紙簍裡邊紙團的個數。
隨後她伸出手過去，將星野凜手裡的那支蘸水筆給抽走。
「前輩？」
星野凜抬起頭。
「去換衣服。」
「什麼衣服？」
白河詩織從其自身的臥室當中抱持出一沓衣物。
接著將這些衣物放置到了她的桌子之上。
一件厚實的米色羽絨服，紅色的羊毛圍巾。
一頂帶有毛球的針織帽，還有一雙毛絨絨的手套。
「外面零下三度。穿上。」
星野凜在被穿上羽絨服的時候仍舊在奮力地掙扎著。
她脖頸之處圍著一條圍巾，環繞起來大概有三圈之多。
毛球樣式的帽子拉拽下來，將耳朵完完全全地給遮蔽住。
那手套有那麼一點偏大，手指尖的部位空落出那麼一小段。
「前輩，我的骨骼結構不適合穿這麼多層。體溫超過三十六度五，手部的精細運動會受到影響...」
「今天不需要精細運動。」
白河詩織把她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今天是出去找靈感的。」
「可是我還有七頁背景沒有畫——」
「城市不會跑。冬至祭也不會跑。」
白河詩織推著她的肩膀往玄關走。
「但聖誕樹只賣今天。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神谷悠真已經在玄關等著了。
他身上所穿著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
脖子上圍著的那條圍巾是白河詩織去年所織的。
「詩織，我的手套呢？」
「在左邊口袋裡。」
白河詩織穿上自己的米色大衣，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棕色的毛線手套遞給他。
「上次你畫完那兩頁跨頁之後隨手放在茶几下面，我洗過了。」
星野凜被推出了門外。
寒冷的風朝著她的臉迎面猛撲過來，她整個人就好像被按了暫停的按鈕一樣。
直直地就那麼僵硬地呆立在走廊當中。
寒冷的空氣自圍巾的縫隙當中鑽了進去。
隨後，鼻尖馬上被凍得發紅。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板橋街道之處的很多銀杏樹，葉子全都已經掉落乾淨。
光禿禿的樹枝朝著那鉛灰色的天空伸展著。
路邊一家便利店，在便利店的門口張貼著有著聖誕促銷內容的海報。
但是到店裡去的顧客數量卻是不怎麼多。
泡沫經濟破滅之後，街頭很多色彩絢麗的霓虹招牌有大半都不再發光了。
「街上沒什麼燈了。」
白河詩織走在神谷悠真身邊，呼出的白氣在面前飄散。
「去年這個時候，每家店門口都掛著彩燈，整條街亮得像白天一樣。」
「省電費吧。」
神谷悠真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經濟不好，誰還捨得掛彩燈。」
星野凜跟在那兩個人的身後。
距離有半步之遙。她能夠看見自己所哈出的白色氣息。
與此同時，目光注視著那兩個人的背影。
有兩個人一同緩緩地向前行進著。
他們的腳步是那樣的不慌不忙。
在行進的過程中，時不時地，兩個人的肩膀便會相互碰撞到一起。
白河詩織講了些什。
神谷悠真側轉腦袋去聆聽。
隨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動，勾勒出那麼一個小小的弧度。
商場的聖誕促銷區人不多。
貨架之上有著一列列正在進行著打折活動的聖誕樹。
在聖誕樹的旁邊是處於打折狀態的彩球以及彩燈。
再往那邊一點兒的位置則是用於過冬的物資。
白河詩織向著聖誕樹那邊走了過去，隨後拿起了一棵小號的杉樹的假樹。
緊接著把它舉到了神谷悠真的面前。
「這棵夠不夠？」
「太小了。」
「那這棵？」
她換了一棵中號的。
「星野。」
神谷悠真回頭。
「你覺得哪棵合適？」
星野凜朝著貨架的方向走了過去，眼睛緊緊地盯著那一排聖誕樹。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把自己的目光從上面移開。
隨後她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而後用手指點了點中間那株處於中等大小的樹木。
「這棵。它的樹冠呈標準圓錐形，針葉密度均勻，適合懸掛裝飾品。投影面積剛好能覆蓋工作室的角落，不會影響動線。」
「那就這棵。」
白河詩織將聖誕樹放進購物車之中。
隨後又拿取了幾盒正在打折的彩球以及彩燈。
「彩球的顏色怎麼選？」
星野凜問。
「你想選什麼顏色？」
「金色和銀色。這兩種顏色的反射率最高，在室內光源下能最大化光線的利用率。」
「那就金和銀。再加一盒紅色的，紅色是冬至祭的顏色。」
「冬至祭的顏色是紅色，這個信息來自哪部文獻？」
「來自人類的常識。」
白河詩織把紅色的彩球放進購物車，又拿起一盒金色星星形狀的頂飾，「這個要不要？」
「五角星的幾何結構在自然界中很罕見，人類為什麼要用這種形狀做頂飾？」
「因為星星代表願望。」
「願望為什麼要掛在樹上？」
「因為把願望掛在樹上的時候，離天更近一點。」
鐘樓她畫了。
集市上的攤位和貨物她也畫了。
但是當要去描繪人群以及篝火的時候，筆便停滯了下來。
她所畫之人的站姿每每都是十分筆直，臉上的神情甚是呆板。
仿佛是那身著人類軀體的魔族兵士一般。
她所繪製的篝火，那光的亮度十分的均勻。
沒有火原本那種跳躍的模樣，就好像是一盞日光燈似的。
「人類為什麼會圍在火堆旁邊？」
星野凜盯著自己的廢稿，口罩上方的眉頭皺成一團。
「從熱力學角度來說，篝火的熱輻射範圍只有兩米，站在兩米之外和站在暖氣片旁邊沒有本質區別。為什麼要特意生一堆火，然後一群人擠在一起？」
她將第十三張已經成為廢稿的紙張揉弄成一個團狀之物。
接著把這個團狀的東西朝著廢紙簍的方向扔了進去。
「還有彩燈。為什麼要在屋檐下掛一串會發光的球？從視覺信號傳遞的角度來看，彩燈的波長變化沒有任何信息量，純粹是光污染。人類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白河詩織手捧著一杯熱可可緩緩走了過來。
接著將那杯熱可可放置到了她自身所擁有的桌子之上。
她垂低下頭，瞅了一瞅廢紙簍裡邊紙團的個數。
隨後她伸出手過去，將星野凜手裡的那支蘸水筆給抽走。
「前輩？」
星野凜抬起頭。
「去換衣服。」
「什麼衣服？」
白河詩織從其自身的臥室當中抱持出一沓衣物。
接著將這些衣物放置到了她的桌子之上。
一件厚實的米色羽絨服，紅色的羊毛圍巾。
一頂帶有毛球的針織帽，還有一雙毛絨絨的手套。
「外面零下三度。穿上。」
星野凜在被穿上羽絨服的時候仍舊在奮力地掙扎著。
她脖頸之處圍著一條圍巾，環繞起來大概有三圈之多。
毛球樣式的帽子拉拽下來，將耳朵完完全全地給遮蔽住。
那手套有那麼一點偏大，手指尖的部位空落出那麼一小段。
「前輩，我的骨骼結構不適合穿這麼多層。體溫超過三十六度五，手部的精細運動會受到影響...」
「今天不需要精細運動。」
白河詩織把她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今天是出去找靈感的。」
「可是我還有七頁背景沒有畫——」
「城市不會跑。冬至祭也不會跑。」
白河詩織推著她的肩膀往玄關走。
「但聖誕樹只賣今天。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神谷悠真已經在玄關等著了。
他身上所穿著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
脖子上圍著的那條圍巾是白河詩織去年所織的。
「詩織，我的手套呢？」
「在左邊口袋裡。」
白河詩織穿上自己的米色大衣，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棕色的毛線手套遞給他。
「上次你畫完那兩頁跨頁之後隨手放在茶几下面，我洗過了。」
星野凜被推出了門外。
寒冷的風朝著她的臉迎面猛撲過來，她整個人就好像被按了暫停的按鈕一樣。
直直地就那麼僵硬地呆立在走廊當中。
寒冷的空氣自圍巾的縫隙當中鑽了進去。
隨後，鼻尖馬上被凍得發紅。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板橋街道之處的很多銀杏樹，葉子全都已經掉落乾淨。
光禿禿的樹枝朝著那鉛灰色的天空伸展著。
路邊一家便利店，在便利店的門口張貼著有著聖誕促銷內容的海報。
但是到店裡去的顧客數量卻是不怎麼多。
泡沫經濟破滅之後，街頭很多色彩絢麗的霓虹招牌有大半都不再發光了。
「街上沒什麼燈了。」
白河詩織走在神谷悠真身邊，呼出的白氣在面前飄散。
「去年這個時候，每家店門口都掛著彩燈，整條街亮得像白天一樣。」
「省電費吧。」
神谷悠真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經濟不好，誰還捨得掛彩燈。」
星野凜跟在那兩個人的身後。
距離有半步之遙。她能夠看見自己所哈出的白色氣息。
與此同時，目光注視著那兩個人的背影。
有兩個人一同緩緩地向前行進著。
他們的腳步是那樣的不慌不忙。
在行進的過程中，時不時地，兩個人的肩膀便會相互碰撞到一起。
白河詩織講了些什。
神谷悠真側轉腦袋去聆聽。
隨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動，勾勒出那麼一個小小的弧度。
商場的聖誕促銷區人不多。
貨架之上有著一列列正在進行著打折活動的聖誕樹。
在聖誕樹的旁邊是處於打折狀態的彩球以及彩燈。
再往那邊一點兒的位置則是用於過冬的物資。
白河詩織向著聖誕樹那邊走了過去，隨後拿起了一棵小號的杉樹的假樹。
緊接著把它舉到了神谷悠真的面前。
「這棵夠不夠？」
「太小了。」
「那這棵？」
她換了一棵中號的。
「星野。」
神谷悠真回頭。
「你覺得哪棵合適？」
星野凜朝著貨架的方向走了過去，眼睛緊緊地盯著那一排聖誕樹。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把自己的目光從上面移開。
隨後她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而後用手指點了點中間那株處於中等大小的樹木。
「這棵。它的樹冠呈標準圓錐形，針葉密度均勻，適合懸掛裝飾品。投影面積剛好能覆蓋工作室的角落，不會影響動線。」
「那就這棵。」
白河詩織將聖誕樹放進購物車之中。
隨後又拿取了幾盒正在打折的彩球以及彩燈。
「彩球的顏色怎麼選？」
星野凜問。
「你想選什麼顏色？」
「金色和銀色。這兩種顏色的反射率最高，在室內光源下能最大化光線的利用率。」
「那就金和銀。再加一盒紅色的，紅色是冬至祭的顏色。」
「冬至祭的顏色是紅色，這個信息來自哪部文獻？」
「來自人類的常識。」
白河詩織把紅色的彩球放進購物車，又拿起一盒金色星星形狀的頂飾，「這個要不要？」
「五角星的幾何結構在自然界中很罕見，人類為什麼要用這種形狀做頂飾？」
「因為星星代表願望。」
「願望為什麼要掛在樹上？」
「因為把願望掛在樹上的時候，離天更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