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來當老闆娘
白河詩織掛斷電話。
神谷悠真問：「誰打來的？」
「區役所人事課。」
白河詩織在講話的時候，其嗓音聽起來頗為平靜。
「他們說因為稅收銳減，區財政出現大幅赤字，本年度第一批非核心文書處理人員的優化名單上，有我的名字。下周一到單位辦離職手續。」
她說完這句話，在矮桌前坐下。
窗外，那銀杏樹的影子被拉得極長極長。
那斜陽映照在落地窗之上。
於地板上灑落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影。
白河詩織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塊光斑。
瞧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我考上區役所的那天，我叔叔送了我一支鋼筆。他說女孩子有個鐵飯碗，嫁人也有底氣。我一直把那支鋼筆放在辦公桌上，用了三年。」
她的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摸著右手食指上面的那個繭子。
這個繭子是由於握筆的時間太久而被磨出來的。
「現在鐵飯碗碎了。」
神谷悠真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去說會好起來，也沒有去講別難過。
他就那樣子去做，把茶几上面的白色馬克杯給拿起來。
又把水壺給拿起來，緩緩地把杯子給倒滿。
溫水所處的位置正好是在杯口往下兩毫米之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既不會出現溢出來的狀況。
也不會叫人產生覺得不夠量的感覺。
他將那個杯子放置到白河詩織那冰涼的手掌之上。
「我說過的。」
他低頭看著她。
「外面的樹倒了，我紙上的樹不會倒。」
白河詩織運用雙手將那隻杯子予以捧著。
杯子的杯壁之溫度藉助她的掌心一點又一點地滲透而入。
「明天去把辭呈交了。」
神谷悠真的聲音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神谷工作室缺個老闆娘。」
白河詩織的手忽然間晃動了那麼一下。
杯子裡面的水差一點兒就出現了潑灑出來的情況。
「你說什麼？」
「財務兼總務主管是法人層面的職位。老闆娘是實際運作層面的職位。兩個職位一個人做，省一份工資。」
白河詩織瞪著他。
「誰要當老闆娘了。」
「你不當老闆娘，怎麼用老闆娘的身份管老闆的作息？」
「我可以用財務兼總務主管的身份來管。」
「財務兼總務主管下班之後就沒有管理權限了。老闆娘有。」神谷悠真的語氣依然平淡如水，「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的那種。你想什麼時候管就什麼時候管。你考慮一下。」
白河詩織雙手捧著那隻杯子。
手指頭尖處的溫度起始從那冰涼的情狀逐步朝著暖和的態勢轉變過去。
「你這個提案完全沒有邏輯。」
「哪裡沒有邏輯？」
「財務兼總務主管和老闆娘為什麼要合併？正常公司這兩個職位是分開的。」
「因為工作室只有三個人。我，你，星野凜。星野凜負責畫不死軍團，不負責管我。」
「那為什麼不是老闆娘兼背景助手？這樣還能再省一份工資。」
「可以。你要兼背景助手也可以。」
「我沒說我要兼！我只是在反駁你的邏輯！」
白河詩織將杯子放置到茶几之上，杯底與桌面相磕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她站起身來走向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夕陽把整條板橋街道都染成了橘紅色。
在那晚風之中，銀杏樹那金黃的葉片發出簌簌的聲響。
「上次在會客室，你說我是能夠信任的人。」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現在你說缺個老闆娘。你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知不知道正常人會很在意這些措辭的？」
「在意什麼措辭？」
白河詩織轉過身。
夕陽於她身後徐徐鋪展開來。
她那面容在逆光之處，較難看得真切。
但是她的嗓音，卻是異常清晰可聞。
「信任。老闆娘。一輩子。」
神谷悠真靠在畫桌邊上。
「那就換一個措辭。」
他看著她的眼睛。
「白河詩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把這棵紙上的樹，種一輩子。」
風自窗外吹拂而過，輕輕拂過銀杏的樹梢，那金黃的葉片便嘩地響動起來。
客廳之中安靜了許久許久的一段時光。
「要。」
白河詩織說。
緊接著，她的嗓音當中出現了那麼那一點點兒因惱羞成怒而顫抖著的聲調。
「但你以後不准在說正事的時候突然加一句四十八個小時沒睡。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你到底知不知道正常人會在什麼時候說這種話？」
「什麼時候？」
「至少應該在蛋糕和花之後。」
「上次買了蛋糕。在銀座買的。」
「那是謝禮！不是...」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
「算了。我去熱湯。你今晚的畫還沒畫完。十點收筆，不許拖。」
她轉過身子，向著廚房所在的方向邁步走去。
她前行的速度極快，仿佛是要從某一處所在倉皇逃離似的。
神谷悠真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詩織。」
「幹嘛？」
「明天去交辭呈的時候，需要我陪你嗎？」
白河詩織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回來的時候買一盒雞蛋。家裡的雞蛋用完了。」
白河詩織轉過身瞪著他。
「這就是你對未來老闆娘說的話？『買一盒雞蛋』？」
「還要買牛奶。冰箱裡也沒了。」
白河詩織自掛鉤之處將圍裙拽下，隨後用力地系在自身的腰上。
她的動作幅度頗為大。
但是嘴角那一絲弧度怎麼都無法被壓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她將身子轉了一下，而後就走過去把冰箱給打開了。
隨後便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地去查看冰箱裡面所存物品的狀況。
「雞蛋、牛奶、黃油也快沒了、味噌還剩半盒。明天一起買。」
電冰箱所散發出來的光線照射在她的面龐之上。
她眼角落下的還未曾擦乾的淚痕清晰可見。
但她已經在笑了。
次日清晨，白河詩織較以往提早了半個小時從睡眠中醒來。
她從她的包裡邊拿出那一支已經用了三年的鋼筆。
看了那麼幾秒鐘，隨後把它放置到抽屜最裡面的那一層。
抽屜就那麼合上了。
神谷悠真在主臥的房門口。
「需要我陪你去嗎？」
神谷悠真問：「誰打來的？」
「區役所人事課。」
白河詩織在講話的時候，其嗓音聽起來頗為平靜。
「他們說因為稅收銳減，區財政出現大幅赤字，本年度第一批非核心文書處理人員的優化名單上，有我的名字。下周一到單位辦離職手續。」
她說完這句話，在矮桌前坐下。
窗外，那銀杏樹的影子被拉得極長極長。
那斜陽映照在落地窗之上。
於地板上灑落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影。
白河詩織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塊光斑。
瞧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我考上區役所的那天，我叔叔送了我一支鋼筆。他說女孩子有個鐵飯碗，嫁人也有底氣。我一直把那支鋼筆放在辦公桌上，用了三年。」
她的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摸著右手食指上面的那個繭子。
這個繭子是由於握筆的時間太久而被磨出來的。
「現在鐵飯碗碎了。」
神谷悠真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去說會好起來，也沒有去講別難過。
他就那樣子去做，把茶几上面的白色馬克杯給拿起來。
又把水壺給拿起來，緩緩地把杯子給倒滿。
溫水所處的位置正好是在杯口往下兩毫米之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既不會出現溢出來的狀況。
也不會叫人產生覺得不夠量的感覺。
他將那個杯子放置到白河詩織那冰涼的手掌之上。
「我說過的。」
他低頭看著她。
「外面的樹倒了，我紙上的樹不會倒。」
白河詩織運用雙手將那隻杯子予以捧著。
杯子的杯壁之溫度藉助她的掌心一點又一點地滲透而入。
「明天去把辭呈交了。」
神谷悠真的聲音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神谷工作室缺個老闆娘。」
白河詩織的手忽然間晃動了那麼一下。
杯子裡面的水差一點兒就出現了潑灑出來的情況。
「你說什麼？」
「財務兼總務主管是法人層面的職位。老闆娘是實際運作層面的職位。兩個職位一個人做，省一份工資。」
白河詩織瞪著他。
「誰要當老闆娘了。」
「你不當老闆娘，怎麼用老闆娘的身份管老闆的作息？」
「我可以用財務兼總務主管的身份來管。」
「財務兼總務主管下班之後就沒有管理權限了。老闆娘有。」神谷悠真的語氣依然平淡如水，「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的那種。你想什麼時候管就什麼時候管。你考慮一下。」
白河詩織雙手捧著那隻杯子。
手指頭尖處的溫度起始從那冰涼的情狀逐步朝著暖和的態勢轉變過去。
「你這個提案完全沒有邏輯。」
「哪裡沒有邏輯？」
「財務兼總務主管和老闆娘為什麼要合併？正常公司這兩個職位是分開的。」
「因為工作室只有三個人。我，你，星野凜。星野凜負責畫不死軍團，不負責管我。」
「那為什麼不是老闆娘兼背景助手？這樣還能再省一份工資。」
「可以。你要兼背景助手也可以。」
「我沒說我要兼！我只是在反駁你的邏輯！」
白河詩織將杯子放置到茶几之上，杯底與桌面相磕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她站起身來走向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夕陽把整條板橋街道都染成了橘紅色。
在那晚風之中，銀杏樹那金黃的葉片發出簌簌的聲響。
「上次在會客室，你說我是能夠信任的人。」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現在你說缺個老闆娘。你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知不知道正常人會很在意這些措辭的？」
「在意什麼措辭？」
白河詩織轉過身。
夕陽於她身後徐徐鋪展開來。
她那面容在逆光之處，較難看得真切。
但是她的嗓音，卻是異常清晰可聞。
「信任。老闆娘。一輩子。」
神谷悠真靠在畫桌邊上。
「那就換一個措辭。」
他看著她的眼睛。
「白河詩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把這棵紙上的樹，種一輩子。」
風自窗外吹拂而過，輕輕拂過銀杏的樹梢，那金黃的葉片便嘩地響動起來。
客廳之中安靜了許久許久的一段時光。
「要。」
白河詩織說。
緊接著，她的嗓音當中出現了那麼那一點點兒因惱羞成怒而顫抖著的聲調。
「但你以後不准在說正事的時候突然加一句四十八個小時沒睡。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你到底知不知道正常人會在什麼時候說這種話？」
「什麼時候？」
「至少應該在蛋糕和花之後。」
「上次買了蛋糕。在銀座買的。」
「那是謝禮！不是...」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
「算了。我去熱湯。你今晚的畫還沒畫完。十點收筆，不許拖。」
她轉過身子，向著廚房所在的方向邁步走去。
她前行的速度極快，仿佛是要從某一處所在倉皇逃離似的。
神谷悠真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詩織。」
「幹嘛？」
「明天去交辭呈的時候，需要我陪你嗎？」
白河詩織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回來的時候買一盒雞蛋。家裡的雞蛋用完了。」
白河詩織轉過身瞪著他。
「這就是你對未來老闆娘說的話？『買一盒雞蛋』？」
「還要買牛奶。冰箱裡也沒了。」
白河詩織自掛鉤之處將圍裙拽下，隨後用力地系在自身的腰上。
她的動作幅度頗為大。
但是嘴角那一絲弧度怎麼都無法被壓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她將身子轉了一下，而後就走過去把冰箱給打開了。
隨後便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地去查看冰箱裡面所存物品的狀況。
「雞蛋、牛奶、黃油也快沒了、味噌還剩半盒。明天一起買。」
電冰箱所散發出來的光線照射在她的面龐之上。
她眼角落下的還未曾擦乾的淚痕清晰可見。
但她已經在笑了。
次日清晨，白河詩織較以往提早了半個小時從睡眠中醒來。
她從她的包裡邊拿出那一支已經用了三年的鋼筆。
看了那麼幾秒鐘，隨後把它放置到抽屜最裡面的那一層。
抽屜就那麼合上了。
神谷悠真在主臥的房門口。
「需要我陪你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