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助手
「那位三十歲的銷售想起了一個人。」
神谷悠真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買漫畫，不是為了看戰鬥，他買的是那幾厘米的情感。」
小野寺涼太把煙夾在指間，說：「高橋今天在晨會上說，首印三萬冊的單行本絕對會變成堆在倉庫里的廢紙，他建議把印量砍到八千冊，和普通新人一個待遇。」
「主編是什麼意見？」
神谷悠真問，「主編說，再等一周，第二周的調查數據出來之後再做決定。」
小野寺涼太把煙摁滅在便攜菸灰缸里，菸灰濺出來落在桌上，他自己用手抹掉了，「八千冊，他媽的，八千冊，直接砍下一多半。」
「前輩，你剛才說的那四十多封信，能全部留給我看嗎？」
神谷悠真問。
「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小野寺涼太站起來，拍了拍西裝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第二周的調查，下周一出結果，如果順位沒有上升，單行本的首印數就會被壓縮，芙莉蓮不會被腰斬，主編親自擔保的作品，沒有人敢動，但縮水的首印數意味著縮水的版稅，縮水的宣發資源，以及縮水的一切，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
他把公文包整理好，看了一眼廚房裡白河詩織的背影，說：「對了。」
「嗯？」
神谷悠真應了一聲。
「周五之前把稿件交過來。」
「知道了。」
「不要太拼命。」
小野寺涼太走到玄關換鞋，「我會給你創造一個好的機會的。」
.........
到了第三個星期。
神谷悠真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周刊連載和新人賞投稿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新人賞只需要畫好二十頁。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進去，畫到最好就行。
而周刊連載是每周十九頁，畫完這一話，下一話的截稿日就已經在日曆上等著了。
他的身體還算能撐得住，塗黑、貼網點、畫背景。
一個人幹著三個人的活，連續三周沒有拖過一次稿，小野寺涼太打電話來催稿的時候，他已經把原稿用快遞寄出去了。
但到了第四周的周三，他卡在了兩頁跨頁上，畫面是芙莉蓮和徒弟在雨後的山路上，路邊開著一叢不知名的白花，背景是整片山坡，每一朵花都需要用網點刮出漸變的光影。
他畫完了人物和前景，背景的網點卻貼上去又撕下來，反覆了三次。
白河詩織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看見主臥室的燈還亮著。
她推開房門，只見畫桌上攤著兩頁原稿，神谷悠真手裡捏著一張刮壞的網點和一把美工刀，廢紙簍里塞滿了刮廢的網點紙團。
「現在幾點了？」
白河詩織問。
「兩點鐘了。」
神谷悠真回答。
「明明白天的時候還跟我說會按作息表睡覺的。」
白河詩織有些無奈地說，神谷悠真把美工刀放下，說：「背景的網點刮不好，這片花要做出雨後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照下來的效果，颳得太輕就沒有層次，颳得太重又顯得碎了。」
白河詩織走到畫桌旁邊，低頭看那兩頁原稿，山坡上的花叢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還是鉛筆草稿，刮壞的網點紙堆在桌角。
每一張都離成功差了那麼一點，她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說：「這個，我能試試嗎？」
神谷悠真抬起頭，問道：「你會用美工刀嗎？」
「刮網點又不是畫分鏡，只是把網點上不需要的部分刮掉，對吧？你教我一次，我可以做的，我手工課拿過優。」
她說完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旁邊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放在畫桌前面，畫桌前面只有一張椅子，她搬來的那張是從廚房那邊拖過來的，比畫桌矮一截。
坐上去之後視線剛好和原稿平齊。
神谷悠真剛要開口，眼前忽然浮起一道光幕，上面顯示：
【高強度連載節點觸發】
【分叉一：心疼佳人，讓她回去睡覺，自己強行爆肝，獎勵：體能藥劑x3。】
【分叉二：開啟「夫妻檔」模式，手把手教她基礎助手工作，獎勵：神級漫畫工具包（極度順手的筆尖與網點刀），及後續三話絕佳分鏡。】
神谷悠真沒有看第一個選項，直接選擇了第二個。
「我先教你握刀，刮網點和美工課做手工不一樣，刀刃要放平，用刀腹而不宜刀尖，力度要勻稱，速度過快就會把網點紙刮破，速度過慢又會留下毛邊。」
白河詩織把桌上的美工刀拿起來，按照他說的方法把刀刃放平，並問道：「這樣可以嗎？」
「再降低一些。」
神谷悠真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身後，他彎下身子，右手從她的後面伸出來，抓住了她手裡拿著的刀柄，白河詩織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肩膀靠著他的胸膛，呼出的氣息從她的頭頂傳來.
平穩而有規律，比她自己呼吸的聲音要穩定得多。
「不能握得太緊，手指要放鬆，要用手腕的力量。」
白河詩織的手稍微放鬆了一些，神谷悠真握住她的手。
把刀尖抵在網點紙上，說道：「先刮邊沿，這片花叢的邊緣要逐漸變化，由深變淺，深的地方留下三層，淺的地方留下一層，中間過渡的地方去掉兩層，你看這裡……」
帶著她的一隻手，在網點紙上面輕輕一划。
黑色的網點就會慢慢消逝。
留下了一層均勻的灰。
「感覺到沒有。」
「啊...」
她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
清了清嗓子之後又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就是這樣的感覺，邊沿要輕一些，越往外就越輕，最後全部變成白色。」
神谷悠真鬆開了手，說道：「你去試一試吧。」
白河詩織深呼吸了一口氣，把刀刃放在了網點紙上面。
刮第一刀的時候很輕，網點幾乎沒有被刮下來；第二刀又太重了，把一個小小的角落給刮破了。
「破了。」
她顯得很失望。
「沒有關係，在花叢邊上留白的地方就可以。」
神谷悠真安慰道。
她又颳了第三刀，這一次力度剛好。
網點在刀腹下均勻地消失，留下一層很淡的灰色。
和神谷悠真剛才刮的那塊接在一起，看不出痕跡。
「可以嗎?」
神谷悠真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買漫畫，不是為了看戰鬥，他買的是那幾厘米的情感。」
小野寺涼太把煙夾在指間，說：「高橋今天在晨會上說，首印三萬冊的單行本絕對會變成堆在倉庫里的廢紙，他建議把印量砍到八千冊，和普通新人一個待遇。」
「主編是什麼意見？」
神谷悠真問，「主編說，再等一周，第二周的調查數據出來之後再做決定。」
小野寺涼太把煙摁滅在便攜菸灰缸里，菸灰濺出來落在桌上，他自己用手抹掉了，「八千冊，他媽的，八千冊，直接砍下一多半。」
「前輩，你剛才說的那四十多封信，能全部留給我看嗎？」
神谷悠真問。
「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小野寺涼太站起來，拍了拍西裝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第二周的調查，下周一出結果，如果順位沒有上升，單行本的首印數就會被壓縮，芙莉蓮不會被腰斬，主編親自擔保的作品，沒有人敢動，但縮水的首印數意味著縮水的版稅，縮水的宣發資源，以及縮水的一切，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
他把公文包整理好，看了一眼廚房裡白河詩織的背影，說：「對了。」
「嗯？」
神谷悠真應了一聲。
「周五之前把稿件交過來。」
「知道了。」
「不要太拼命。」
小野寺涼太走到玄關換鞋，「我會給你創造一個好的機會的。」
.........
到了第三個星期。
神谷悠真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周刊連載和新人賞投稿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新人賞只需要畫好二十頁。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進去，畫到最好就行。
而周刊連載是每周十九頁，畫完這一話，下一話的截稿日就已經在日曆上等著了。
他的身體還算能撐得住，塗黑、貼網點、畫背景。
一個人幹著三個人的活，連續三周沒有拖過一次稿，小野寺涼太打電話來催稿的時候，他已經把原稿用快遞寄出去了。
但到了第四周的周三，他卡在了兩頁跨頁上，畫面是芙莉蓮和徒弟在雨後的山路上，路邊開著一叢不知名的白花，背景是整片山坡，每一朵花都需要用網點刮出漸變的光影。
他畫完了人物和前景，背景的網點卻貼上去又撕下來，反覆了三次。
白河詩織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看見主臥室的燈還亮著。
她推開房門，只見畫桌上攤著兩頁原稿，神谷悠真手裡捏著一張刮壞的網點和一把美工刀，廢紙簍里塞滿了刮廢的網點紙團。
「現在幾點了？」
白河詩織問。
「兩點鐘了。」
神谷悠真回答。
「明明白天的時候還跟我說會按作息表睡覺的。」
白河詩織有些無奈地說，神谷悠真把美工刀放下，說：「背景的網點刮不好，這片花要做出雨後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照下來的效果，颳得太輕就沒有層次，颳得太重又顯得碎了。」
白河詩織走到畫桌旁邊，低頭看那兩頁原稿，山坡上的花叢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還是鉛筆草稿，刮壞的網點紙堆在桌角。
每一張都離成功差了那麼一點，她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說：「這個，我能試試嗎？」
神谷悠真抬起頭，問道：「你會用美工刀嗎？」
「刮網點又不是畫分鏡，只是把網點上不需要的部分刮掉，對吧？你教我一次，我可以做的，我手工課拿過優。」
她說完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旁邊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放在畫桌前面，畫桌前面只有一張椅子，她搬來的那張是從廚房那邊拖過來的，比畫桌矮一截。
坐上去之後視線剛好和原稿平齊。
神谷悠真剛要開口，眼前忽然浮起一道光幕，上面顯示：
【高強度連載節點觸發】
【分叉一：心疼佳人，讓她回去睡覺，自己強行爆肝，獎勵：體能藥劑x3。】
【分叉二：開啟「夫妻檔」模式，手把手教她基礎助手工作，獎勵：神級漫畫工具包（極度順手的筆尖與網點刀），及後續三話絕佳分鏡。】
神谷悠真沒有看第一個選項，直接選擇了第二個。
「我先教你握刀，刮網點和美工課做手工不一樣，刀刃要放平，用刀腹而不宜刀尖，力度要勻稱，速度過快就會把網點紙刮破，速度過慢又會留下毛邊。」
白河詩織把桌上的美工刀拿起來，按照他說的方法把刀刃放平，並問道：「這樣可以嗎？」
「再降低一些。」
神谷悠真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身後，他彎下身子，右手從她的後面伸出來，抓住了她手裡拿著的刀柄，白河詩織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肩膀靠著他的胸膛，呼出的氣息從她的頭頂傳來.
平穩而有規律，比她自己呼吸的聲音要穩定得多。
「不能握得太緊，手指要放鬆，要用手腕的力量。」
白河詩織的手稍微放鬆了一些，神谷悠真握住她的手。
把刀尖抵在網點紙上，說道：「先刮邊沿，這片花叢的邊緣要逐漸變化，由深變淺，深的地方留下三層，淺的地方留下一層，中間過渡的地方去掉兩層，你看這裡……」
帶著她的一隻手，在網點紙上面輕輕一划。
黑色的網點就會慢慢消逝。
留下了一層均勻的灰。
「感覺到沒有。」
「啊...」
她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
清了清嗓子之後又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就是這樣的感覺，邊沿要輕一些，越往外就越輕，最後全部變成白色。」
神谷悠真鬆開了手，說道：「你去試一試吧。」
白河詩織深呼吸了一口氣，把刀刃放在了網點紙上面。
刮第一刀的時候很輕，網點幾乎沒有被刮下來；第二刀又太重了，把一個小小的角落給刮破了。
「破了。」
她顯得很失望。
「沒有關係，在花叢邊上留白的地方就可以。」
神谷悠真安慰道。
她又颳了第三刀，這一次力度剛好。
網點在刀腹下均勻地消失，留下一層很淡的灰色。
和神谷悠真剛才刮的那塊接在一起，看不出痕跡。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