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使命必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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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神醫將信函鄭重交到雷無極手中,沉聲叮囑:「你此番前往北原雪國寒風谷,需將此信親手交予妙神醫,萬萬不可交由他人。抵達之後,仔細留意她的近況模樣,以及收信後的神情、言語舉止,盡數牢記於心,歸來後如實詳盡地轉述於我。」

  雷無極拱手應道:「薛神醫儘管放心,我必定圓滿完成囑託,若完不成任務絕不回滄瀾國,這就啟程。」

  雷無極一路狂奔了十餘日,一日馬車碾過乾裂的河床,車板上綑紮的綢緞隨著顛簸微微顫動,錦緞上繡著的孔雀金線在西斜的日光里閃著冷光。

  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前往異國他鄉,而眼前的「斷魂坡」早已沒了路牌,只剩漫天黃沙卷著碎石,打在車廂上噼啪作響。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一個粗獷的喝聲傳來。

  突然一群手持大刀長矛的匪徒從沙丘後圍了上來,為首的漢子滿臉橫肉,刀尖直指馬車上的綢緞,「留下財物,饒你不死!」

  雷無極握緊腰間寶劍,靴底蹬住車轅,目光掃過劫匪們滲著血絲的眼睛,他們衣衫襤褸,刀刃上還掛著乾涸的血漬,顯然是常年盤踞在此的悍匪。

  他並未拔劍,只是緩緩掀開馬車側簾,露出裡面疊放整齊的綢緞,開始謊稱:「這些是給雪國皇后大壽送的厚禮,劫了它,你們擔得起滅寨之禍。」

  劫匪頭目冷笑一聲,揮刀便砍向馬腿:「老子在這斷魂坡劫道十年,從沒人敢唬我」。

  刀鋒破空之際,雷無極身形如箭射出,寶劍出鞘的寒光劈開黃沙,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劫匪的鋼刀已斷成兩截,刀柄脫手飛出。

  隨後他腳下施展冥夜飛梭,隨手射出幾十根飛針,劫匪們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唯有頭目被他用劍架在脖頸上,喘著粗氣罵道:「有種殺了我!我寨主不會放過你!」

  夜幕降臨時,雷無極讓劫匪們帶路去斷魂坡頂的山寨。

  出乎他意料,寨主竟是個身著紅衣的女子,眉眼凌厲如寒梅,腰間雙刀泛著幽藍光澤。

  她坐在虎皮椅上,看著自己的手下全部被打傷,突然笑了:「壯士好身手,能憑一己之力制服我三十多個弟兄,倒是少見。」

  雷無極看了女寨主一眼,見她年約三十,正值女子容顏盛艷如桃、性情烈如焰的年紀。

  一張鵝蛋臉輪廓分明,眉如刀裁斜飛入鬢,眼是銳利的丹鳳眼,瞳色偏深褐,看人時不笑則已,一笑便帶著股野性的勾人,卻又藏著說一不二的狠厲。

  隨後,雷無極大聲質問:「敢問寨主尊姓大名,攔我去路,究竟意欲何為?」

  女子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划過他染血的劍鞘:「吾名焰三娘,這斷魂坡雖能劫道,卻終究是苟活。雪國與南地通商日益頻繁,我想讓山寨改邪歸正,做南北商道的護衛隊。但我手下弟兄只服強者,你若肯留下做寨主,我願輔佐你,從此不再打家劫舍。」

  她的提議帶著誘惑,山寨里的弟兄們也齊齊看向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服。

  雷無極望著窗外漫天星辰,北原雪國的方向還在遠方:「我身負使命,必須將綢緞送到雪國。寨主若真心想改邪歸正,隨時都可以,你們可自行成立個鏢局,誰敢攔你。」

  焰三娘沉吟片刻,突然拔出雙刀:「要走可以,得過我這關!贏了我,你帶綢緞上路;輸了,便留下做寨主!」

  「你怕是搞錯了方向,你和你兄弟們的小命全在我一念之間。至於做寨主,我毫無興趣。」雷無極聞聲反駁道。

  雙刀出鞘如流星趕月,雷無極揮劍相迎,刀光劍影在大堂里交錯。

  雷無極的劍法狠辣刁鑽,卻處處留有餘地,三十回合後,雷無極的劍架在了她的刀上。

  「我輸了。」

  焰三娘收刀認輸,眼底卻露著不舍:「你走吧,我會解散我的兄弟們,從此歸家務農,不再打家劫舍。」

  隨後,她親自打開寨門,還派了兩名熟悉地形的弟兄為他引路。

  離開斷魂坡後,路途愈發艱險。越往北走,氣溫越低,枯黃的草木漸漸被積雪覆蓋,馬車在雪地里留下深淺不一的轍印。

  進入「黑風林」時,天色已暗,林間枯枝交錯如鬼爪,寒風呼嘯著像是野獸的哀嚎。

  突然,馬車猛地停下,拉車的白馬前蹄揚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雷無極警覺地跳下車,只見雪地里印著巨大的爪印,深達三寸。


  「是老虎!」引路的弟兄臉色煞白,握緊了手中的砍刀。

  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從林深處傳來,緊接著,一頭吊睛白額虎踏著積雪緩步走出。

  它體型龐大如水牛,獠牙外露,眼神兇狠地盯著馬車上的綢緞,或許是錦緞的光澤吸引了它,又或許是飢餓讓它失去了理智。

  老虎猛地撲了上來,利爪直撲雷無極的面門。

  他側身躲閃,同時揮劍砍向虎腿,劍刃划過皮毛,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老虎吃痛,狂怒地甩動尾巴,將旁邊的小樹攔腰掃斷。

  雷無極知道,與猛虎纏鬥不能戀戰,他示意弟兄們護住馬車,自己則手持利劍,不斷挑釁老虎的怒火,將它引向遠離馬車的方向。

  雪地里,一人一虎展開了生死較量。

  雷無極憑藉冥夜飛梭那詭異的身法躲避猛虎的攻擊,劍鋒一次次落在老虎身上,鮮血染紅了雪地。

  老虎的動作漸漸遲緩,眼中的凶光卻未減退,它拼盡最後力氣再次撲來。

  雷無極看準時機,縱身躍起,一劍狠狠刺入老虎的脖頸。猛虎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雷無極喘著粗氣,身上沾滿了虎血與雪水,但身上沒有一點傷,而且他沒有用帶毒的銀針和飛刀,純粹是想給兩位帶路的兄弟露一手。

  引路的弟兄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雷壯士,你真是神人啊!」

  他卻只是擺擺手,轉身檢查馬車,綢緞雖有些凌亂,卻完好無損。

  雷無極命令兩位兄弟將老虎的皮剝了,虎皮和後腿肉自己要了,剩下的留給他們。

  幾人就地架火燒烤老虎肉,烤熟後兩位兄弟把排骨肉遞給雷無極。

  雷無極淡淡開口:「吃烤肉,怎麼能少得了胡椒粉和鹽呢?來多撒點,這樣才夠味。」

  雷無極一口咬下去,滿口爆汁,大笑道:「哈哈!第一次吃老虎肉,沒想到這麼好吃,剩下的路程要是再碰到一隻大老虎就好了。

  吃飽喝足後,繼續趕路。夜色更深,雪越下越大,雷無極重新駕起馬車,繼續向北前行。

  車輪碾過虎屍旁的積雪,留下一串堅定的轍印,遠處的北原雪國,仿佛已在風雪盡頭,等待著他的到來。

  在接下來的路途中,雷無極也接連遇到了些小困難,不過都被他機智化解。

  三個月之後,雷無極來到了北原雪國的第一個都城永凜城。

  當城門守衛詢問來訪都城緣由時,雷無極告知是做布匹生意,並塞了些銀兩,隨後順利進城。

  雷無極在城中修整了一夜,順便打聽了一下寒風谷和天峰山的方向,不巧的是兩個地方不在同一個方向,他決定先送信再采天山雪蓮。

  北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肆虐在北原雪國的曠野上。

  雷無極裹緊了身上的虎皮大衣,這大衣雖然保暖,卻早已覆滿冰雪,擋不住刺骨的寒意順著衣領往裡鑽。

  他胯下的黑馬變成了白馬,馬噴著白氣,四蹄深陷在齊膝的積雪中,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馬蹄踏碎薄冰的脆響,在死寂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再往前便是寒風谷了,撐住!」雷無極低聲對白馬喝道,聲音被狂風撕得支離破碎。

  他懷中緊緊揣著一封牛皮信,信箋被體溫焐得微暖,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雷無極思索:「這位妙神醫到底是男是女?為何他倆都是神醫?難道是師兄妹,或是曾經的戀人?為何一個在南邊,一個卻在遙遠的冰天雪地?」他管不了那麼多,到了寒風谷一切自然明了。

  風雪愈發狂暴,視線所及之處儘是白茫茫一片,連太陽的影子都尋不見。

  突然,白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刨著積雪發出不安的嘶鳴。

  雷無極心中一凜,握緊腰間的長劍,只見前方雪霧中隱約浮現出幾道黑影,竟是盤踞在寒風谷外的雪狼盜。

  「此路是我開,想過寒風谷,留下買路財!我看你的馬車就不錯,留下馬車,你可以離開啦。」為首的盜匪披著雪狼皮袍,手中鬼頭刀映著雪光,寒氣逼人。

  雷無極懶得廢話,一步從馬車上飛出,抽出長劍,劍鋒帶起的勁風掃開身前積雪。

  「我乃雷無極,有要事路過此地,擋我者死!」


  話音未落,他已施展冥夜飛梭來到盜匪身前,長劍與鬼頭刀相撞,火星在漫天風雪中一閃而逝。

  雷無極隨手射出十餘根飛針,直接將圍攻過來的盜匪射翻在地。

  雪狼盜一個個慘叫著倒地,鮮血很快在雪地里化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半個時辰後,雷無極結束了戰鬥,心想天下不太平,走到哪兒都有強盜劫匪啊,可惜你們遇到了我,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隨後,他繼續向著寒風谷深處前行。

  兩個時辰後,風雪漸小,前方出現一道狹長的山谷,谷口兩側是陡峭的冰崖,崖壁上垂著長長的冰棱,風穿過谷口時發出嗚咽般的嘶吼,正是寒風谷的入口。

  谷內別有洞天,雖依舊寒冷,卻無谷外那般狂風。

  沿著結冰的溪流往裡走,盡頭竟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木屋,屋前掛著一塊發黑的木匾,上書「妙塵居」三個古拙的大字。

  木屋的柴門虛掩著,雷無極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與屋外的寒氣形成鮮明對比。

  屋內燃著一盆炭火,火上架著的銅壺正咕嘟作響。

  一位身著素白棉袍的老嫗坐在竹椅上,髮絲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孩,手中正捻著一株冰藍色的藥草。

  「大俠獨闖寒舍,所為何事?難道是求醫問藥?」老嫗頭也未抬,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力。

  雷無極作揖道:「您是妙神醫嗎?在下雷無極,專程為您送信而來,當然也有一事相求。」

  妙神醫疑惑:「哦,我就是。送信?是誰讓你千里迢迢送信而來?」

  雷無極將信遞給妙神醫,出言提醒:「您看完信就明白啦。」

  妙神醫指尖微顫地拆開信封,目光剛觸及信上熟悉的字跡,喉頭便驟然發緊,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與哽咽:「師兄……沒想到這麼多年,你竟還在人世,未曾將我忘卻。」

  妙神醫逐字逐句細讀下去,熱淚終究不受控制地滾落,順著臉頰滴落在信紙邊緣。

  待看完最後一字,他抬手拭去淚痕,語氣凝重卻篤定:「你且回去傳話,待我料理完此處諸事,即刻啟程去見他。」

  話音稍頓,妙神醫目光落在雷無極的臉上,帶著幾分探究追問:「除此之外,你可有其他事相求?為何臉上總戴著這半邊面具,遮遮掩掩?」

  雷無極聞言,拱手答道:「這恰是晚輩今日所求。」

  隨即,他將此前對薛神醫詳述的境遇原原本本道來,末了抬眼望向妙神醫,目光中滿是期許:「不知神醫可有良方,能去除我臉上這道傷疤?」

  妙神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師兄想來已為你開了藥方。他與我師出同門,醫術本就在我之上,所開方子定然無錯。

  話鋒一轉,他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只是你體內的毒,我二人雖無力根除,卻能設法延緩毒發。」

  話音剛落,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不過你這祛疤之事倒不難,我藥箱中恰好還有幾貼秘制膏藥,敷用之後,保管你恢復往日俊朗模樣,絕無半分疤痕殘留。」

  說罷,他俯身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幾貼油紙包裹的膏藥,遞到雷無極手中。

  雷無極雙手接過膏藥,指尖微微一頓,躬身開口:「妙神醫,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妙神醫抬手一揮,朗聲道:「但講無妨。」

  雷無極抬眼望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懇切:「不知先生可否將這祛疤藥方,賜晚輩一份?」

  妙神醫眉眼一揚,微微笑道:「這有何難!莫非你也通曉醫術?這方子是我前些年潛心研製的,前前後後試驗了上千次,才最終定下這穩妥配方。單看你千里迢迢為我送信這份情誼,這藥方便送你了!」

  雷無極連忙擺手:「晚輩並不懂醫術,只是想著有了藥方,日後若不慎磕磕碰碰,也好自行熬製膏藥應急。

  妙神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哦?倒是有心了。也罷,我的藥方能廣傳於世,解世人傷痛,本就是我畢生所願」。

  她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雷無極,「對了,你可願隨我學醫?我書房中藏有幾本孤本醫書,還有我耗費一生心血撰寫的行醫心得與各類秘方,若你願意,便一同傳與你如何?」

  雷無極心中一震,連忙拱手感激:「能得神醫傳藝,實乃晚輩天大的榮幸,晚輩萬分感激!只是……晚輩冒昧一問,先生莫非沒有親傳弟子?」

  妙神醫臉上閃過一絲悵然,緩緩講述:「早年我確有一位弟子,他天資聰穎,醫術大成後,被徵召入宮做了太醫,如今已是宮廷醫令,難得相見了。」

  雷無極聽罷,當即雙膝跪地磕頭:「弟子雷無極,拜見師傅!不知師傅何時啟程前往滄瀾國拜見薛神醫?」

  妙神醫連忙雙手去扶雷無極:「快快請起,我只是傳你幾本醫書和心得,不敢稱你師傅。你可先行回去,我要待這邊的事處理完之後再自行前往滄瀾國見我師兄。

  雷無極沉聲回道:「我原本想著,若是您與我同行,沿途便可由我護您周全,安穩抵達滄瀾國。」

  妙神醫微微搖頭:「無需費心,屆時自有人護送我前往滄瀾國。」

  雷無極聞言,笑著開口:「師傅,我馬車上備有一批上等綢緞,便贈予您吧。」

  說罷,他轉身走上馬車,取來精美綢緞奉上,隨即拱手道別:「書信已然送到,弟子便先行告辭了,他日咱們滄瀾國再會。」

  妙神醫輕聲叮囑:「路途遙遠,一路保重,萬事小心。」

  雷無極離開寒風谷後,就一路快馬加鞭趕往永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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