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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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州城,秦府內

  一個家丁戰戰兢兢,對秦管家身邊的僕人趙四說道:

  「趙哥,昨天秦管家交代的,只是放火燒了葉老頭的房子,沒說讓燒死他。可咱們把屋子的出口全用火堵上了,不會出人命吧?」

  「小田,上頭的指示,不能只聽表面,要聽得懂話里的言外之意。不弄死他倆,秦管家心裡這塊疙瘩就永遠解不開。不如一勞永逸,把事兒做絕了。」

  「這裡頭的人情世故,學問深著呢!你還得跟你趙哥好好學著點,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趙四滿臉得意與自豪地教訓手下。

  「況且,燒的不過是座破廟,死的也不過是兩個臭乞丐,誰會在意?誰會追究?這裡是禹州城,誰敢追究到秦家頭上來?」

  言語間,狂傲溢於言表。

  趙四從袖口摸出一粒碎銀遞給家丁,並說道:

  「喏,這是秦管家給哥兒幾個的賞錢,我知道你也急需用錢。」

  田姓家丁接過銀子,心裡的愧疚和不安頓時煙消雲散,眼裡只剩下得賞的喜悅。

  ——

  秦氏藥莊後院

  「秦老,那個可惡的葉老頭已經徹底從禹州城消失了。讓禹州城裡的採藥人知道,這就是跟您討價還價、跟您作對的下場。」

  趙四小心服侍著靠在躺椅上的秦管家。

  「這事辦得不錯,用一個老乞丐給其他人立立規矩,讓他們重新知道,禹州城的藥材生意到底誰當家。」

  說著,秦管家從袖口掏出一個錢袋,扔給趙四,趙四掂了掂分量,滿臉堆笑:

  「謝謝秦老照顧!」

  順手把錢袋揣進懷裡。

  趙四諂媚地湊上前,說道:

  「秦老,天香閣最近來了幾位姑娘,趁著好事臨門,不如……」

  躺椅上的秦管家眼睛一亮:

  「你小子,辦點事真讓人舒服。」

  兩人相視露出一臉淫笑。

  ——

  天香閣外

  「喲,秦管家,好久不見!今兒是哪陣風把您這個大財主吹來啦?快快快,裡面請!」

  天香閣老闆鳳姐雖已是半老徐娘,可一開口,那嗓子就讓人心裡發癢。

  秦管家得意地接過話:

  「鳳姐,聽說你這裡新來了幾個不錯的姑娘,今兒個有興致,叫兩個來陪我喝兩杯。」

  「好好好,您先上房等著,好酒好菜好姑娘隨後就到。」

  鳳姐輕車熟路地招呼道。

  後廚內,酒掌柜催促道:

  「小子,樓上牡丹花房,秦管家的酒,趕緊送過去。」

  一個小童接過酒壺,應道:

  「嗯,知道了」

  聽到這聲音,酒房掌柜覺得哪裡不對——這不是小何的聲音。

  「崔掌柜,再打兩壺酒!趕忙的!」

  跑堂的夥計催促道。

  「催什麼催,催命啊!是哪個大爺這麼著急?」

  思緒被打斷,酒房掌柜把剛才覺得不對勁的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咚咚咚。」

  「進來。」

  秦管家見來人裝扮,不耐煩地說:

  「酒放桌上吧,去催催鳳姐,讓姑娘們趕緊上來。」

  「嗯。」

  小童只簡單應了一聲,隨後退出房間,關上門。

  在門關上的瞬間,他犀利的眼神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屋內桌上的酒壺,以及桌旁坐著的那個人。

  ——

  西市大街

  趙四一邊走一邊拋玩著錢袋。

  看著鼓鼓的錢袋,他心裡盤算著:

  「這回非得玩幾把大的,把之前輸的全贏回來,讓所有人對我刮目相看,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禹州城真正的賭神。」

  趙四臉上掛滿笑容,仿佛夢想已經成真。


  趙四正得意洋洋地走到巷尾轉角處,突然從頭頂落下一根繩子——準確地說,是打好結的繩套,直接套在他脖子上。

  繩子迅速收緊,剛才還得意忘形的趙四,被從背後吊了起來,掛在牆上,手裡的錢袋掉在地上。

  隨後,巷口黑暗的一端走出一個身影,定睛一看,正是天香閣給秦管家送酒的那個小童。

  小童現身的同時,手持一根一端削尖的木棍,狠狠扎進趙四大腿。

  不一會兒,趙四覺得眼前一黑,漸漸停止了掙扎。

  小童隨意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趙四,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錢袋,轉身消失在來時的黑暗中。

  ——

  清江江邊

  田姓家丁正擦拭著手裡的碎銀——白天趙哥給的賞錢。

  他要把這筆錢給自己心儀的姑娘,她父親病了,急需錢抓藥。

  雖然還未談婚論嫁,但兩人早已私定終身,想到那位姑娘,田姓家丁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突然,身後衝出一道身影,搶走了他手裡的碎銀,田姓家丁反應過來,立刻追了上去。

  前面的身影看上去個子不大,但逃跑路線極為靈活,每每快要被追上就突然轉向。

  他逃,他追;他亡命地逃,他亡命地追,不知轉過了多少個路口。

  正當田姓家丁心想這小賊怎麼這麼能跑時,腳下一個踉蹌——地上竟有個坑。

  他猛地摔倒,恍惚了一陣,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手腳已被捆住,趴在地上,嘴裡塞著一團麻布。

  「你就要死了,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身旁走出一位身披墨黑連帽披風的小童,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團。

  田姓家丁轉頭望去,不可置信又充滿恐懼地說:

  「是你?」

  小童正是死裡逃生的陸塵。

  那天下山後,陸塵先去了城外老漁翁家——老漁翁是葉叔生前最好的朋友。

  將葉叔遇難的消息告訴了老漁翁,還托他給自己置辦了兩套服飾。

  晚上,漁翁的夫人幫他收拾了一下頭髮。

  一番整理後,陸塵竟有了些富家小公子的模樣。

  第二天,陸塵拜託老漁翁幫忙收斂葉叔的屍骨,隨後便離開了。

  他獨自進城打探消息,想要確認一些事情。

  那一夜,城外破舊的山神廟起了火,火光沖天,禹州城裡清晰可見。

  只有山中的採藥人和少數人知道,那裡住著一老一少兩個乞丐。

  接下來的日子,陸塵多方小心打探,終於掌握了真相,確認了接下來的目標。

  ……

  「是我,既然你沒什麼其他想說的,那就下去給葉叔賠罪吧。」

  陸塵揮動手中的箭毒木,朝田姓家丁刺去。

  死亡的恐懼之下——

  「啊!!!」

  田姓家丁發出撕心裂肺、絕望的吼聲。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你嗎?田哥?」

  陸塵停下手中還差一寸就要扎進家丁胸膛的箭毒木。

  「是我!你別過來……你放過她!」

  田姓家丁激動地不知在沖誰喊。

  「她是誰?」

  陸塵問。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真的沒想害你們性命,我也是沒辦法……我好後悔……我不奢求你原諒,只求你放過她……」

  田姓家丁崩潰地趴在地上。

  隨即一聲悶響,家丁只覺得頭一昏,暈了過去。

  醒來時,身邊還躺著另一個人——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

  某個巷口

  「娘,這是我這個月的月錢,您拿回去,給弟弟妹妹買點吃的穿的。我不能出來太久,得先回去了。等放月假我再回家看您。」

  一個男子左手扶著一位中年婦女的手,右手將一個乾癟的錢袋放進她掌心。


  「兒啊,自己照顧好自己。」

  婦女望著遠去的身影,淚眼婆娑,那道身影漸漸模糊。

  陸塵站在黑影中,聲音低沉地說:

  「抱歉,許叔,我沒辦法對他們下手。但害您的罪魁禍首,我一定要讓他下地獄。」

  ——

  牡丹花房內

  「秦爺,您又輸了,得自罰三杯!」

  一陣嫵媚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一個聽上去喝得快醉的男子回應道,

  「好好好,三杯就三杯。」

  ……

  「牡丹,該你了,你一杯,我三杯。」

  看來屋裡的人已經醉得不輕。

  兩杯下肚,女子有些不勝酒力,推脫道,

  「秦爺,我有點醉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好好好,咱們上床歇息,我給娘子寬衣。」

  「哈哈哈——」

  屋內響起男子淫蕩的笑聲。

  「差不多到時間了吧。」

  「三。」

  「二。」

  「一。」

  屋裡的喧鬧戛然而止。

  門被輕輕推開,扮作送酒小童的陸塵走了進來,隨手關上門。

  今天秦管家喝的酒之所以格外醉人,是因為陸塵在酒里加了少量烏頭草的汁水。

  而姑娘們喝的相對較少,中毒不深。

  陸塵端起一盆涼水,潑在被五花大綁的秦管家臉上。

  秦管家猝然醒來,感受到自己的處境,慌忙道: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你要錢嗎?我都給你,只要你能放過我!」

  「我是誰?我是小乞丐啊,你問我要什麼?我要你下地獄。」

  陸塵平靜地說。

  聽到回答,秦管家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陸塵抓起一把烏頭草碎末,塞進秦管家嘴裡。

  一次性吸入超量烏頭草,秦管家渾身抽搐,沒幾下便不動了。

  看著秦管家躺在床上的屍體,陸塵表情複雜。

  突然,屋外響起一陣陣驚雷,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仿佛要洗刷這世間的罪惡。

  「葉叔,我為你報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待情緒穩定後,

  陸塵走到秦管家身旁,摸走了他身上的財物,然後悄然離開天香閣,出了禹州城。

  清晨,陸塵出現在老漁翁家門口。

  他冒雨走了一夜,這些天心裡的壓力和變化太大了。

  回到這讓自己重生的江邊小屋,緊繃的心一下子鬆了下來,腦子一昏,暈倒在了門外。

  接下來的兩天,陸塵一直昏睡著。

  沒有發燒,呼吸勻稱。

  老漁翁便沒有去請大夫——陸塵只是壓抑太久了,只想沉睡在葉叔還在的美夢裡。

  「小陸,吃飯了!」

  簡短的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陸塵耳邊炸響。

  他猛地一驚,從夢中醒來,坐在床上。

  「你醒啦?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聽到動靜,老漁翁的夫人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吃食。

  陸塵接過碗:「謝謝嬸嬸。」

  然後大口大口地將碗裡的食物送入嘴裡。

  「是真餓了。」

  老漁翁也走了進來。

  連吃幾碗後,陸塵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碗。

  「叔,葉叔的遺骸……」

  「我已經請法師為他超度了。這是葉老弟的骨灰,我陪你把他送回鵲山安葬吧。」

  老漁翁聲音有些嘶啞。

  考慮到老漁翁的年紀以及此行路途的艱辛,陸塵勸道:

  「此去鵲山路途遙遠,這段時間經歷了這麼多,我想我能自己走這一趟。如果您陪我同去,萬一遇到什麼不測,我心難安,也沒法向葉叔交代。」

  看著陸塵堅毅的眼神,老漁翁不再將他當個孩子看待了。

  次日清晨。

  臨行出門前,陸塵在枕頭下放了不少銀兩,算是作為對老漁翁夫婦的報答。

  告別老漁翁夫婦後,陸塵獨自踏上了去往鵲山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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