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瘟疫與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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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皇三年,初春。

  長安的風雪終於停歇,凜冽寒冬漸漸褪去,天際透出一絲淺淡的晴光。本該是萬物復甦、草木抽芽的時節,可整座帝都、整片天下,卻沒有半分春日的暖意與生機。寒風依舊凜冽,掠過空曠的街巷,帶著揮之不去的蕭瑟,死死籠罩著新朝的萬里河山。

  納言府的書案上,一捲來自荊州綠林山的加急奏章,靜靜攤開,墨字冰冷,字字誅心。

  陳恪指尖抵在紙面,久久未曾挪動,整個人怔怔出神,凝滯了許久。

  奏章所載,並非烽火告急、郡縣失守的噩耗,恰恰相反,這是數月以來,朝廷收到的唯一一樁「好消息」。

  綠林山,瘟疫大起。

  盤踞荊州深山數年的綠林叛軍,依山險固守,數次抵擋朝廷大軍圍剿,任憑官軍耗費錢糧、損耗兵力,始終巋然不動,如同紮根在荊州腹地的一顆毒瘤,久治不愈,愈演愈烈。可誰也未曾料到,刀兵難滅的亂軍,竟先遭了天災反噬。

  山中瘴氣瀰漫,流民聚集無數,人居密集、飲食匱乏、衛生無度,一場無名瘟疫驟然爆發,席捲整座綠林大營。亂軍士卒染病者無數,高熱、咳喘、潰爛、亡故,日有數十、乃至上百人殞命,營中哀聲不絕,戰力折損大半。

  良久,陳恪緩緩垂眸,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胸腔積壓多日的沉悶,稍稍散去幾分。

  這大概是上蒼垂憐,冥冥之中送給王莽、送給岌岌可危的大新王朝,唯一的喘息之機。

  若是這場瘟疫能徹底拖垮綠林叛軍,讓這群盤踞山野、禍亂荊州的亂軍自生自滅,朝廷便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省去無數兵馬錢糧的損耗,得以抽調兵力,轉頭圍剿青徐赤眉、河北群寇,穩住崩壞的天下局勢。

  這是絕境之中,最難得的轉機,也是最合理的結局。

  可陳恪心中那一絲微弱的慶幸,僅僅存續了片刻,便被深層的寒涼與警惕徹底覆蓋。

  他隱隱察覺到,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

  亂世洪流,從不會依照世人的期許前行。絕境從來只會淘汰弱者,只會逼迫倖存者迸發更強的求生欲,催生更瘋狂的變局。

  綠林軍深陷瘟疫絕境,看似瀕臨覆滅,可一旦求生的欲望壓倒一切,被逼到懸崖邊的亂軍,做出的抉擇,遠比他們固守深山更加可怕。

  事實印證了他心底的預感。

  不過數日,後續軍情接連傳入長安,徹底擊碎了朝堂上下短暫的虛妄慶幸,讓所有人再次墜入更深的惶恐之中。

  瘟疫確實重創了綠林山主力,死傷無數、軍心大亂、糧草耗盡、營中疲敝。但這場天災,沒有拖垮綠林軍,沒有讓他們潰散消亡,反而徹底斷絕了他們固守深山、苟延殘喘的退路。

  困則思變,絕境求生。

  地皇三年春,綠林大營轟然拆分,舉國震動。

  這支讓朝廷頭疼數年的流民大軍,徹底走出綠林深山,兵分兩路,利刃出鞘,直刺新朝江山的腹心之地。

  一路由王匡、王鳳、馬武統領,整軍北上,直指南陽腹地,號為新市兵,兵鋒凌厲,勢如破竹。

  一路由王常、成丹統率,揮師西南,殺入南郡地界,號為下江兵,縱橫州縣,無人可擋。

  兩座兵鋒,兩支勁旅,如同兩把淬血尖刀,一北一南,狠狠插進新朝統治最核心、最富庶的中原荊州腹地。原本局限於一隅的山寇之亂,瞬間演變成席捲半壁江山的燎原戰火。

  禍不單行,亂世從無片刻安寧。

  新市兵北上途經平林地界時,當地豪強陳牧、廖湛眼見天下大亂、朝廷無力控局,毅然聚眾千人,舉旗響應,歸附綠林大軍,順勢組建平林兵,自成一軍,獨立作戰。

  至此,新市、下江、平林三路綠林主力盡數成型,彼此呼應、互為犄角、合流聯動。

  經此拆分合流,綠林軍非但沒有衰弱潰散,反而跳出深山桎梏,吸納各地流民、鄉勇、豪強勢力,規模暴漲、聲勢滔天,比起昔日固守綠林山時,威勢強盛數倍不止。

  朝堂原本期盼的「天災滅寇」,最終變成了「絕境養寇、寇勢滔天」。

  何其諷刺,何其荒謬。

  納言府書房內,日光透過窗欞灑落,落在平整的宣紙之上,明暗交錯,卻照不進陳恪沉鬱冰冷的心底。

  他手持狼毫毛筆,指尖穩而僵硬,筆尖懸於紙面上空,遲遲無法落下分毫墨色。


  案上白紙空空,他本該草擬一封發往南陽郡的廷報回復,安撫地方、傳達朝令。

  許久,他才緩緩落筆,一筆一畫,字跡工整端正,卻字字冰涼、句句空洞。

  【朝廷已知綠林分兵之事,已命大司馬王尋率精銳大軍星夜南下圍剿,望南陽郡守整飭防務、固守城池,堅壁清野,以待朝廷援兵。】

  短短數行公文,寫盡朝廷的鎮定自若、運籌帷幄,寫盡天朝上國的威儀底氣。

  可落筆成文的瞬間,陳恪自己都覺得無比可笑,心底只剩無盡的悲涼與諷刺。

  固守城池?

  拿什麼固守?

  他身居中樞,洞悉天下兵備虛實,比誰都清楚南陽郡的真實處境。這些年朝廷四處平叛、八方用兵,南陽精銳士卒早已被屢次徵調,分批奔赴青徐、河北、各地戰場,郡中守軍十空七八。

  如今留守郡縣的,儘是老弱殘兵、孱弱役夫,連值守城門、巡查街巷都捉襟見肘,何談守城拒敵、抵擋數萬綠林精銳?

  大司馬王尋的朝廷大軍尚且在千里之外,晝夜兼程也難以及時馳援。可綠林三路兵馬已然暢通無阻,橫掃南陽州縣。隨縣早已陷落,安陸接連告破,一座座城池接連易主,一路勢如破竹、無人可擋。

  紙面詔令鏗鏘有力,現實局勢一潰千里。

  廟堂之上字字皆是運籌帷幄,山河之下處處皆是兵敗城破。這便是亂世朝堂,最真實的虛妄。

  陳恪看著宣紙上工整冰冷的文字,指尖微微發力,筆桿被攥得微微變形,心底的無力感層層堆疊,幾乎將他徹底淹沒。

  「慎之。」

  低沉壓抑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王舜推門而入。

  不過旬日未見深憂,這位老臣的面色卻比正月初一那場大雪之時更加難看。眼底布滿血絲,面色憔悴蒼白,眉宇間的疲憊與惶恐幾乎藏不住,整個人像是被連日的噩耗壓垮了精氣神。

  春風穿門而過,帶起書頁輕響,卻吹不散屋內死寂的壓抑。

  陳恪抬眸,心頭一沉,輕聲問道:「又怎麼了?」

  他已經做好了聽聞敗報的準備,可心底依舊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僥倖,期盼局勢能有片刻緩和。

  王舜走上前來,將手中全新的急報重重按在案上,聲音沙啞乾澀,字字沉重如鐵:「江夏徹底失守了。」

  「此前劫掠三縣的流寇大目,極為狡黠,知曉綠林分兵之後,當即主動聯絡下江兵,兩部賊寇合兵一處,勢力暴漲,連夜猛攻江夏郡治。」

  「郡城今日告破,郡守拒不投降,力戰殉城,全家三十餘口,無一倖免,盡數殞命。」

  「郡中官吏或死或逃,江夏全境淪陷,徹底淪為賊寇之地。」

  轟隆——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陳恪手中的狼毫毛筆驟然脫手,「啪」的一聲清脆響動,筆直落在宣紙之上,墨汁暈染開來,將那句「固守城池、以待援兵」徹底塗得漆黑斑駁,模糊難辨。

  黑墨污了白紙,如同戰火污了山河,無可挽回。

  下江兵,綠林主力南路大軍。

  大目,江夏本地流寇,桀驁兇殘,盤踞郡縣多時。

  兩路原本各自為戰、互不統屬的敵對勢力,竟然悄然合流,抱團成勢。

  這早已不是簡單的一城失守、一寇作亂。

  這是天下亂局最致命的變化。

  此前,天下起義軍、各地流寇之所以看似聲勢浩大,卻始終難以成真正氣候,根源便在於散。

  綠林、赤眉、河北諸軍、各地流寇,各自為戰、互不統屬、彼此猜忌、甚至相互攻伐,如同一盤散沙,雖廣卻弱、雖多卻亂,朝廷尚可分化瓦解、逐個擊破。

  可如今,散沙開始聚攏,碎鐵開始成鋼。

  綠林分兵之後,兩路主力四處聯動,主動吸納各地小股流寇、地方勢力,從各自為戰的山野亂軍,漸漸變成有呼應、有聯動、有配合的割據勢力。

  今日下江兵能聯合江夏流寇,明日新市兵便能吸納南陽豪強,後日天下各路亂軍,便會層層合流、盡數抱團。

  一旦萬千散寇凝成一股勁旅,一旦天下亂軍連成一片,本就搖搖欲墜的新朝江山,再無半分翻盤可能。


  王朝崩塌的速度,將會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一念至此,無盡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而上,浸透心肺。陳恪怔怔望著案上暈開的墨污,心底一片冰涼,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

  亂世最可怕的從不是敵人強大,而是敵人終於開始抱團,而朝堂依舊疲敝內耗、無計可施。

  這一日午後,天色尚明,未到散值之時。

  陳恪卻心神俱疲、五內俱焚,再也無力端坐書房、批閱公文。他心緒紛亂如麻,萬般沉重壓在心頭,遂破例起身,提前結束了當值,踏出納言府。

  春風凜冽,拂面生寒,再也沒有半分春日溫柔。

  他獨行在長安街頭,緩步走向居所,一路所見,滿目蕭條。

  曾經繁華冠絕天下的長安帝都,如今早已不復盛景。沿街商鋪十室九空,大半店門緊閉、落鎖塵封,往日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街巷,如今行人寥寥、冷清蕭瑟。

  偶有幾個街邊攤販,多是白髮老農,佝僂著身軀,蹲在路邊,面前擺著幾把蔫黃乾枯的青菜、幾株野菜,無人問津。

  百姓無錢購買,商賈無利可圖,市井蕭條、民生凋敝。

  一座都城的蕭條,便是整個天下的縮影。

  盛世的皮囊早已破敗,亂世的猙獰徹底顯露,無人能夠倖免。

  一路默然獨行,沉鬱的心境壓得他喘不過氣,不多時,便回到了自家院落。

  陳家並非豪門顯貴,只是長安城內一處樸素清幽的小院,清淨安穩,是他在亂世帝都中,唯一的一方淨土。

  剛踏入院門,一陣清脆稚嫩的童聲便撲面而來,驅散了些許周身的寒意與沉鬱。

  院中土地平整乾淨,五歲的陳安正虎頭虎腦地蹲在地上,手中捏著一根細細的樹枝,認認真真在泥地上橫豎勾畫,一筆一畫,稚嫩用力。

  妻子沈玉娘立在一旁,身姿溫婉,靜靜俯身看護,輕聲指點字句,眉眼溫柔,歲月靜好。

  這是亂世之中,最難得的安穩光景。

  聽見腳步聲,陳安猛地抬頭,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眸瞬間亮起,當即扔掉手中樹枝,張開雙臂,蹦蹦跳跳撲了過來。

  「爹爹!」

  軟糯的童音清亮純粹,不染半分亂世塵埃。

  陳恪心頭沉甸甸的鬱結,瞬間被這一聲呼喚融化大半。他彎腰俯身,穩穩將小小的兒子抱入懷中,鼻尖縈繞著孩童乾淨的氣息,心底稍稍回暖。

  他低頭,在兒子稚嫩的小臉上輕輕親了一口,柔聲問道:「安兒今日學了什麼字?」

  陳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地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滿臉驕傲,眼神亮晶晶的:「學了『安』字!娘說,這是安兒的名字,也是平安的安!」

  地面之上,那個「安」字筆畫歪斜、稚嫩笨拙,卻工整完整,透著純粹的期許。

  陳恪望著那個字,嘴角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溫柔摩挲著兒子的頭頂:「安兒寫得極好,比爹爹小時候寫得還要好。」

  「回來了?」廚房方向傳來溫柔的女聲,沈玉娘撩開門帘走出,素衣荊釵,面容溫婉,眉眼間儘是賢淑平和,「飯菜馬上就好,安兒別纏著你爹,讓他先歇口氣。」

  「我不!我要陪爹爹!」陳安緊緊摟著陳恪的脖頸,小腦袋靠在他肩頭,撒嬌不肯鬆手。

  陳恪抱著溫熱柔軟的幼子,心中一片溫熱,順勢邁步走進屋內。

  廳堂木桌之上,飯菜已然擺好,樸素簡單,卻是尋常人家最好的吃食。一碗黍米飯,一碟清爽醃菜,一鍋溫熱的野菜清湯,無肉無葷,清淡寡淡,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沈玉娘廚藝甚好,粗茶淡飯也做得香氣宜人。可今日的陳恪,卻全然沒有胃口。

  他拿起碗筷,勉強吞咽了幾口,便再也食不下咽,默默放下了碗筷。

  沈玉娘心思細膩,瞬間便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還是今日當值太累了?」

  「沒有。」陳恪輕輕搖頭,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低聲道,「就是心裡有事,堵得慌。」

  沈玉娘素來通透聰慧,知曉朝堂局勢兇險,從不多問政事。她沒有繼續追問緣由,只是默默拿起湯碗,為他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野菜湯,輕輕推到他面前。

  「喝口熱湯暖暖胃。天大的事,也得先顧好身子。」


  熱湯氤氳著淡淡的白汽,暖意裊裊,樸素的溫情撲面而來。

  陳恪端起湯碗,低頭飲下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落,暖意浸透四肢百骸,稍稍驅散了他心底的寒涼。

  他抬眸,靜靜望著眼前的母子二人。

  沈玉娘溫柔垂眸,細細為陳安撥弄飯菜,眉眼溫婉沉靜。小小的陳安鼓著腮幫子認真吃飯,嘴角沾著一粒白白的米飯,懵懂可愛,無憂無慮。

  眼前的畫面安穩溫暖、歲月靜好,是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是他身處亂世朝堂唯一的慰藉。

  可就是這份安穩,如今已然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亂世洪流徹底碾碎。

  看著妻兒純粹安穩的模樣,陳恪心底的惶恐與不忍,終究壓過了沉默。他沉默良久,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開口。

  「玉娘,若是……我是說若是日後局勢大亂,長安不再安全,你便帶著安兒,立刻返回魏郡老家,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內溫馨的氛圍驟然凝滯。

  沈玉娘手中的竹筷猛然一頓,動作瞬間僵住。

  她緩緩抬頭,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陳恪。眸中沒有驚慌失措,沒有惶恐不安,只有淡淡的擔憂,與全然的篤定。

  「怎麼突然說這話?朝堂出大事了?」

  陳恪避開她的目光,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低聲道:「綠林軍分兵北上,已然席捲南陽。南陽緊鄰魏郡,戰火轉瞬便會蔓延至故土,距離長安也越來越近。」

  亂世兵戈,早已突破南疆防線,步步逼近帝都,逼近他的家人。

  沈玉娘沉默片刻,輕聲追問,語氣堅定:「那你呢?你回不回去?」

  陳恪喉間一堵,心口發酸,一字一句道:「我身為朝廷納言,身負官身、食君之祿,當守長安、盡臣責。亂世將至,我走不了。」

  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枷鎖。

  身為寒門士子,他承蒙朝廷提攜,身居廟堂高位,亂世危局之中,別無退路,只能死守朝堂。

  可妻兒不同,他們不該被困在這座即將傾覆的帝都之中,不該陪著他一同身陷絕境。

  沈玉娘靜靜看著他,目光溫柔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她輕輕放下手中碗筷,語氣平和卻擲地有聲:「恪哥,我們是一家人。你在哪裡,我和安兒便在哪裡。亂世也好,太平也罷,我們母子二人,從不獨活。你不必說讓我們先走的話。」

  短短數語,溫柔卻有千鈞之力。

  陳恪怔怔望著妻子澄澈堅定的眼眸,喉嚨驟然發堵,心底五味雜陳,酸澀、溫暖、愧疚、無力,層層交織,幾乎讓他窒息。

  他重重頷首,再也說不出半句勸說的話語,只能默默將這份溫情與愧疚深埋心底。

  屋內熱湯依舊溫熱,妻兒依舊安好,眼前尚有片刻安穩。

  可陳恪心底無比清楚。

  亂世之中,從無闔家安穩的僥倖。所謂歲月靜好,不過是狂風暴雨來臨前,最後一瞬的假象。

  他此刻捨不得妻兒別離,可等到戰火真正蔓延長安、大廈徹底傾覆的那一日,無論如何艱難,他都必須親手送他們離開。

  他身在危局,身不由己,只能以身殉社稷。

  但他的妻兒,必須活下去,必須守住這亂世之中,最珍貴的平安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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