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始建國
始建國元年正月初一，長安城飄著細雪。
陳恪天沒亮就醒了。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新朝建立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他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沙沙的落雪聲，然後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沈玉娘被他驚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這麼早？「
「今日大朝會，不能遲。「
沈玉娘裹著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外面下雪了，多穿點。「
陳恪從木架上取下那件土黃色的新朝官袍，袍子比漢朝的官服寬大一些，袖口繡著雲紋，領口鑲著玄色滾邊。他對著銅鏡穿好衣裳，又系上那條新制的革帶。沈玉娘已經下了床，走到他身後，踮著腳替他整理領口。
「好了。「她退後一步看了看，「我相公真好看。「
陳恪回頭看了她一眼，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輕了些。他伸手攏了攏她散落在肩頭的頭髮：「安兒還在睡？「
「嗯，昨晚鬧到半夜，剛睡踏實。你走吧，家裡有我。「
陳恪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推門走進了風雪裡。
長安城的街道上鋪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咯吱作響。陳恪加快腳步朝未央宮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同僚，都是趕著去參加大朝會的。大家見面寒暄幾句，話題不出意外地圍繞著今天要頒布的改革政令。
「聽說了嗎？今天要頒王田令。「一個同僚壓低聲音說。
「王田令？什麼王田令？「
「就是把天下田地全部收歸朝廷，然後重新分給百姓，一戶一百畝。「
「……這能行？「
「皇上說了，不行也要行。「
陳恪走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沒有說話。
宣室殿中，百官列隊。殿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可陳恪的脊背還是繃得緊緊的。王莽高坐在御座上--不，現在該叫「新皇帝「了。他穿的不是龍袍，是一身深玄色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比龍袍更加古奧莊重，一看就是按照《周禮》的規製做的。
「臣等叩見陛下---「百官齊跪。
王莽的聲音從殿上傳下來：「平身。「
百官起身。陳恪抬頭看了一眼御座上的那個人，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那張臉，清瘦、儒雅、目光溫和。可坐在那個位置上之後，連那溫和的目光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今日大朝會，朕有幾件事要宣布。「王莽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其一，天下田畝，原屬私人者，一律收歸朝廷。名曰'王田'，不得私下買賣。無田者，由朝廷按戶分配，一夫一婦受田百畝。有田過百畝者，多餘之田分與鄰里無田之人。「
殿中一片死寂。
陳恪感覺到身邊的同僚們都在屏著呼吸。王田，把天下所有的田都收歸朝廷，然後再重新分配。這條政令聽起來美好，可執行起來……那些占有千頃萬畝的豪強，會乖乖把田交出來？
「其二，「王莽繼續道，「禁賞奴婢。天下奴婢，一律改為'私屬'，不得買賣。違者重罰。「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奴婢制度在西漢已經延續了兩百多年，富戶家裡養幾百個奴婢是常事。忽然說不能買賣了——那些奴婢的歸屬怎麼辦？那些靠買賣奴婢賺差價的人怎麼辦？
「其三，「王莽的聲音依舊平穩，「改革幣制。廢五銖錢，新鑄'大泉五十'、'契刀五百'、'錯刀'、'寶貨'四等。另鑄金、銀、龜、貝、布等幣，共五物六名二十八品。「
殿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低低抽了一口涼氣。二十八品貨幣，太複雜了。百姓認都認不全，怎麼用？
王莽坐在御座上，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百官：「諸卿，可有什麼話說？「
沒有人說話。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炭火的噼啪聲。
王莽點了點頭：「既然沒有異議，詔令即日頒布。「
散朝時，雪下得更大了。陳恪走出宣室殿，一陣冷風迎面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戰。同僚們三三兩兩往外走，大家都在議論剛才的政令，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王田令……這怎麼執行？豪強們能乖乖把田交出來？「
「交不出來就得坐牢，坐牢就得抄家，抄了家還是得交。反正遲早要交。「
「可交了田，那些豪強吃什麼？喝什麼？「
「那就不關朝廷的事了。「
陳恪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沉甸甸的。他加快腳步走回納言府。
陳恪推開屋門，王舜已經在裡面了。王舜的臉色也不好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慎之，「王舜見他進來，遞過一卷竹簡，「這是南陽郡送來的奏章。「
陳恪展開一看，眉頭也皺了起來。奏章上說，王田令頒布後，南陽郡的豪強們拒不交田，甚至還有幾家聯合起來，把郡太守府給圍了，逼太守收回成命。
「南陽太守怎麼說？「陳恪問。
王舜苦笑：「他說他已經把那些豪強的名單報上來了，請求朝廷派兵彈壓。「
陳恪放下竹簡，沉默了一會兒：「皇上知道了嗎？「
「知道。皇上的意思是'抗拒王田令者，以謀逆論處，抄沒全家。'「
陳恪的手微微一頓。
以謀逆論處，抄沒全家。這道旨意一下，南陽郡那幾家豪強，一個都活不成。
「慎之，「王舜看著他，「你覺得皇上這做法……「
陳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皇上的做法是對的。不殺一批人，這王田令就推行不下去。「
「可你臉上寫的不是'對'。「
陳恪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新都的田野上，王莽坐在田埂上跟他說「我若掌權，第一件事就是均分田畝「，那時候王莽說這話時，眼裡全是熱忱。
如今他掌權了，他真的做了這件事。可他做這件事的方式，跟當年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樣。
「我去一趟尚書台。「陳恪說。
納言府和當初的尚書台合併了，如今統稱納言府。陳恪走進存放文書的庫房，那裡堆滿了從各地送來的奏章。他一份份翻看，潁川郡、河東郡、魏郡、南陽郡，幾乎每一份奏章上都寫著同一個字：「難。「
豪強抗拒、百姓茫然、官吏不知如何執行、地方官員束手無策。王田令頒布才一個月，已經在各地掀起了軒然大波。
陳恪正在看奏章，一個小吏匆匆跑進來：「陳大人，宮裡來人了，讓您去一趟御書房。「
陳恪放下竹簡，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在未央宮西側，是王莽登基後新設的。陳恪走進去時，王莽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臣陳恪，叩見陛下。「
「起來。「王莽沒有轉身，「你剛才在看各郡的奏章？「
「回陛下，在看。「
「什麼感受？「
陳恪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臣以為……王田令雖好，可推行得太快了些。百姓一時接受不了，豪強又在暗中抗拒。不如先緩一緩，分步「
「緩？「王莽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目光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慎之，朕等了半輩子才等來今天。你知道朕現在最怕什麼嗎？「
「臣不知。「
「朕最怕的，是朕活不夠長。「王莽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卻有力，「朕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就算朕能再活二十年，分攤到改革上的時間也就那麼幾年。如果朕不抓緊，這王田令、奴婢令、幣制改革，都會變成一紙空文。「
他看著陳恪的眼睛：「朕知道推行得快會有波折。可朕寧願有波折，也不要一事無成。你明白嗎？「
陳恪看著王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急切、有焦慮，也有一種讓陳恪既敬佩又害怕的決絕。
「臣，明白了。「
王莽拍了拍他的肩：「去做事吧。「
陳恪躬身退出。走出御書房時，雪正下得緊，天地間一片模糊。他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雪，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新朝的改革，開始了。
可這改革，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不知道。但他隱隱覺得，這代價，恐怕會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晚上回到家，沈玉娘正在哄陳安睡覺。小傢伙白天玩得太瘋，晚上不肯睡，在沈玉娘懷裡扭來扭去。陳恪走過去，從沈玉娘手裡接過兒子，讓他趴在自己肩頭上輕輕拍著。
「今天累不累？「沈玉娘問。
「還好。「陳恪輕聲說，「就是心裡有點亂。「
沈玉娘沒有追問，只是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遞過來。
陳恪接過水杯，低頭看著兒子漸漸安靜下來的小臉。陳安已經快兩歲了，眉眼越來越像沈玉娘，睫毛長長的，鼻樑挺挺的，睡著的時候像個小天使。
「玉娘，「陳恪忽然說，「你說，這天下，會因為皇上的改革變得更好嗎？「
沈玉娘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天下怎麼變，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陳恪看著她，忽然笑了。他把睡著的陳安輕輕放到床上，然後走到沈玉娘身邊，把她也攬進懷裡。
「你說得對。「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不管天下怎麼變，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窗外，雪還在下。可屋裡暖融融的，燭火跳動著，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溫暖而安穩。
陳恪天沒亮就醒了。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新朝建立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他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沙沙的落雪聲，然後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沈玉娘被他驚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這麼早？「
「今日大朝會，不能遲。「
沈玉娘裹著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外面下雪了，多穿點。「
陳恪從木架上取下那件土黃色的新朝官袍，袍子比漢朝的官服寬大一些，袖口繡著雲紋，領口鑲著玄色滾邊。他對著銅鏡穿好衣裳，又系上那條新制的革帶。沈玉娘已經下了床，走到他身後，踮著腳替他整理領口。
「好了。「她退後一步看了看，「我相公真好看。「
陳恪回頭看了她一眼，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輕了些。他伸手攏了攏她散落在肩頭的頭髮：「安兒還在睡？「
「嗯，昨晚鬧到半夜，剛睡踏實。你走吧，家裡有我。「
陳恪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推門走進了風雪裡。
長安城的街道上鋪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咯吱作響。陳恪加快腳步朝未央宮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同僚，都是趕著去參加大朝會的。大家見面寒暄幾句，話題不出意外地圍繞著今天要頒布的改革政令。
「聽說了嗎？今天要頒王田令。「一個同僚壓低聲音說。
「王田令？什麼王田令？「
「就是把天下田地全部收歸朝廷，然後重新分給百姓，一戶一百畝。「
「……這能行？「
「皇上說了，不行也要行。「
陳恪走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沒有說話。
宣室殿中，百官列隊。殿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可陳恪的脊背還是繃得緊緊的。王莽高坐在御座上--不，現在該叫「新皇帝「了。他穿的不是龍袍，是一身深玄色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比龍袍更加古奧莊重，一看就是按照《周禮》的規製做的。
「臣等叩見陛下---「百官齊跪。
王莽的聲音從殿上傳下來：「平身。「
百官起身。陳恪抬頭看了一眼御座上的那個人，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那張臉，清瘦、儒雅、目光溫和。可坐在那個位置上之後，連那溫和的目光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今日大朝會，朕有幾件事要宣布。「王莽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其一，天下田畝，原屬私人者，一律收歸朝廷。名曰'王田'，不得私下買賣。無田者，由朝廷按戶分配，一夫一婦受田百畝。有田過百畝者，多餘之田分與鄰里無田之人。「
殿中一片死寂。
陳恪感覺到身邊的同僚們都在屏著呼吸。王田，把天下所有的田都收歸朝廷，然後再重新分配。這條政令聽起來美好，可執行起來……那些占有千頃萬畝的豪強，會乖乖把田交出來？
「其二，「王莽繼續道，「禁賞奴婢。天下奴婢，一律改為'私屬'，不得買賣。違者重罰。「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奴婢制度在西漢已經延續了兩百多年，富戶家裡養幾百個奴婢是常事。忽然說不能買賣了——那些奴婢的歸屬怎麼辦？那些靠買賣奴婢賺差價的人怎麼辦？
「其三，「王莽的聲音依舊平穩，「改革幣制。廢五銖錢，新鑄'大泉五十'、'契刀五百'、'錯刀'、'寶貨'四等。另鑄金、銀、龜、貝、布等幣，共五物六名二十八品。「
殿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低低抽了一口涼氣。二十八品貨幣，太複雜了。百姓認都認不全，怎麼用？
王莽坐在御座上，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百官：「諸卿，可有什麼話說？「
沒有人說話。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炭火的噼啪聲。
王莽點了點頭：「既然沒有異議，詔令即日頒布。「
散朝時，雪下得更大了。陳恪走出宣室殿，一陣冷風迎面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戰。同僚們三三兩兩往外走，大家都在議論剛才的政令，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王田令……這怎麼執行？豪強們能乖乖把田交出來？「
「交不出來就得坐牢，坐牢就得抄家，抄了家還是得交。反正遲早要交。「
「可交了田，那些豪強吃什麼？喝什麼？「
「那就不關朝廷的事了。「
陳恪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沉甸甸的。他加快腳步走回納言府。
陳恪推開屋門，王舜已經在裡面了。王舜的臉色也不好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慎之，「王舜見他進來，遞過一卷竹簡，「這是南陽郡送來的奏章。「
陳恪展開一看，眉頭也皺了起來。奏章上說，王田令頒布後，南陽郡的豪強們拒不交田，甚至還有幾家聯合起來，把郡太守府給圍了，逼太守收回成命。
「南陽太守怎麼說？「陳恪問。
王舜苦笑：「他說他已經把那些豪強的名單報上來了，請求朝廷派兵彈壓。「
陳恪放下竹簡，沉默了一會兒：「皇上知道了嗎？「
「知道。皇上的意思是'抗拒王田令者，以謀逆論處，抄沒全家。'「
陳恪的手微微一頓。
以謀逆論處，抄沒全家。這道旨意一下，南陽郡那幾家豪強，一個都活不成。
「慎之，「王舜看著他，「你覺得皇上這做法……「
陳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皇上的做法是對的。不殺一批人，這王田令就推行不下去。「
「可你臉上寫的不是'對'。「
陳恪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新都的田野上，王莽坐在田埂上跟他說「我若掌權，第一件事就是均分田畝「，那時候王莽說這話時，眼裡全是熱忱。
如今他掌權了，他真的做了這件事。可他做這件事的方式，跟當年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樣。
「我去一趟尚書台。「陳恪說。
納言府和當初的尚書台合併了，如今統稱納言府。陳恪走進存放文書的庫房，那裡堆滿了從各地送來的奏章。他一份份翻看，潁川郡、河東郡、魏郡、南陽郡，幾乎每一份奏章上都寫著同一個字：「難。「
豪強抗拒、百姓茫然、官吏不知如何執行、地方官員束手無策。王田令頒布才一個月，已經在各地掀起了軒然大波。
陳恪正在看奏章，一個小吏匆匆跑進來：「陳大人，宮裡來人了，讓您去一趟御書房。「
陳恪放下竹簡，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在未央宮西側，是王莽登基後新設的。陳恪走進去時，王莽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臣陳恪，叩見陛下。「
「起來。「王莽沒有轉身，「你剛才在看各郡的奏章？「
「回陛下，在看。「
「什麼感受？「
陳恪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臣以為……王田令雖好，可推行得太快了些。百姓一時接受不了，豪強又在暗中抗拒。不如先緩一緩，分步「
「緩？「王莽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目光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慎之，朕等了半輩子才等來今天。你知道朕現在最怕什麼嗎？「
「臣不知。「
「朕最怕的，是朕活不夠長。「王莽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卻有力，「朕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就算朕能再活二十年，分攤到改革上的時間也就那麼幾年。如果朕不抓緊，這王田令、奴婢令、幣制改革，都會變成一紙空文。「
他看著陳恪的眼睛：「朕知道推行得快會有波折。可朕寧願有波折，也不要一事無成。你明白嗎？「
陳恪看著王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急切、有焦慮，也有一種讓陳恪既敬佩又害怕的決絕。
「臣，明白了。「
王莽拍了拍他的肩：「去做事吧。「
陳恪躬身退出。走出御書房時，雪正下得緊，天地間一片模糊。他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雪，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新朝的改革，開始了。
可這改革，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不知道。但他隱隱覺得，這代價，恐怕會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晚上回到家，沈玉娘正在哄陳安睡覺。小傢伙白天玩得太瘋，晚上不肯睡，在沈玉娘懷裡扭來扭去。陳恪走過去，從沈玉娘手裡接過兒子，讓他趴在自己肩頭上輕輕拍著。
「今天累不累？「沈玉娘問。
「還好。「陳恪輕聲說，「就是心裡有點亂。「
沈玉娘沒有追問，只是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遞過來。
陳恪接過水杯，低頭看著兒子漸漸安靜下來的小臉。陳安已經快兩歲了，眉眼越來越像沈玉娘，睫毛長長的，鼻樑挺挺的，睡著的時候像個小天使。
「玉娘，「陳恪忽然說，「你說，這天下，會因為皇上的改革變得更好嗎？「
沈玉娘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天下怎麼變，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陳恪看著她，忽然笑了。他把睡著的陳安輕輕放到床上，然後走到沈玉娘身邊，把她也攬進懷裡。
「你說得對。「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不管天下怎麼變，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窗外，雪還在下。可屋裡暖融融的，燭火跳動著，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溫暖而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