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舍財興濟謀斡旋,民生作盾解文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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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豐四年正月,煙雨如絲,籠罩姑蘇城外,東坡書院停工三日,寂寥的工地和城裡市井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阿朱命管家策馬狂奔,將州府張貼禁令以及州吏處處刁難的情況送往西湖。消息傳到梅莊,正是慕容復剛剛吸納四友功力,在草堂調息鞏固之時機。

  展開書信閱讀,紙上文字無一是朝廷推行新政造成的困難局面,御史羅列之罪可謂冠冕堂皇,借端正私學為由打壓書院,實則新黨忌憚江南文望的陰謀算計。

  一旁慕容博見他神色平和沒有半點焦慮憤怒不由開口詢問對策,慕容復將信紙緩緩收起,眼中清明剔透早已將整件事內里剖析得清楚明白。

  他知道硬要頂著干,那正是中了新黨的奸計。御史台有的是朝廷明頒的新法條款,大義在手,若他以武力抗拒官府,便犯了豪強抗旨,慢瀆朝堂的大罪,不僅東坡書院從此再無回天之力,整個江南慕容商路,幫派窩點都將受到徹底的查封壓制。三權操於朝堂手中,律令、官員、軍隊,正面衝突是取短擊長之道也。

  「禮法規矩」是新黨發難的殺手鐧,化解之道,則落在了朝堂最重的「民生政績」上。

  大宋官員升遷,唯以本轄治理水利、賑災、撫民三等實政為依歸,御史背後有樞府做主,也不能因兩浙百姓生計和地方政務得失而肆意構陷於人。只要做出實在的惠及百姓的業績,便可以對沖私建書院的指責,使州府知州能夠替自己斡旋,朝中御史縱然想要苛責,也無法落筆。

  慕容復想起江南去歲歲末的大水,入冬以來的連場暴雨,造成錢塘江支流與姑蘇運河堤岸多處潰決,許多低矮村落浸泡在積水中,秋收糧食也嚴重受損。

  寒冬臘月官倉所儲無幾,僅僅勉力放出少許米糧,城鄉水村分布著無數流離貧民,在此苦熬寒冬,來春流民生計更是令人堪憂。又兼春季冰雪消融,河水泛漲,以往數次出現水患,兩浙轉運司早已發文要求各州縣籌辦人力物料修補堤防,無奈地方府庫空虛,缺乏錢糧,各州官員束手無策。

  治水與賑災正是眼下兩浙官府最緊急、最難應付的政務,也是知州最企求的政績。

  慕容復立時定全盤周旋之策,告辭了父親慕容博後,兩人駕輕舟,即刻啟程歸回燕子塢。

  回到燕子塢,慕容復第一時間喚來阿朱和阿碧核對商號帳冊,核算江南各地分庫所儲糧食木料石料麻繩,同時派人通告各地掌柜調撥流動銀錢,準備出資賑災修治水的全部籌備工作。

  第二天早上,慕容復單獨來到姑蘇郡衙拜謁知州。此時正因御史的詰責文書而愁眉苦臉,一邊要奉行新制停辦書堂,一邊又不好過分觸怒江南首富慕容氏,日日患得患失,見到慕容復親自上門來,心中又是驚疑又是奇怪,不知這位江南首富要如何動作。

  上廳分賓主落座,慕容復沒有一句關於書院停工的埋怨,也沒有對私自興辦書院是否有違禮法進行辯解,而是直接談及兩浙民生問題。他陳述了去年水災造成的損失,列舉了沿河村莊流民數目、損壞的河堤部分,又指出春天就要開始漲汛期了,不及時維修河堤的話今年必然又要出現大水災,危及數縣百姓身家性命與田產。

  話音一落,慕容復鄭重承諾,慕容氏獨立承擔所有費用,全款購買所需磚、石、木、灰等修建堤岸所需建材,調用旗下商號數百精幹工匠,壯漢力夫分頭至錢塘江、姑蘇運河全線損毀河段,免費為官府加高堤壩、拓寬水路。

  燕子塢所有糧倉同時向城郊受災流民無償發放粥食米三個月,布匹、種子若干以幫扶貧民恢復春耕,不從官府索取半點補貼、免稅優惠。

  如此之重的諾言,修堤賑災所費不菲,普通地方望族怎敢貿然承諾?慕容復包攬所有人力物力等同為知州完成了在兩浙最困難的兩項任務。知州聽了內心震撼無比眼中全是震驚,一時語塞好長時間說不出話來。

  慕容復見狀進一步分析利害,眼下御史關注姑蘇私學,知州可呈報慕容氏大力便民、安定百姓的舉措,是難以否定的政績。朝廷新黨儘管要壓制江南文風,卻不能苛責安民富民之士紳,有治水救災大功為後盾,州府可以向御史申訴,給予東坡書院迴旋的餘地,暫緩停工令。

  用實績民生扳回御史台「私蓄文望,議訕官學」的空對空彈劾,用萬民稱頌擊破朝堂間架禮法條陳的構陷。黎庶安康,河堤穩固無恙即是大宋朝廷最殷切的企盼,只須這件殊功落地姑蘇,御史台手中的詰責奏章立刻少了幾分站腳之本。

  知州反覆斟酌,心上搖擺的天平終於傾嚮慕容復。

  這等政績足夠御史回朝後無法彈劾自己,在治理水患、安撫流民這兩件大事上有大功一件,總不至於讓人說自己的政績是無能而得。再加上這些費用全部由慕容氏承擔,不須府庫多撥出分毫即可解決一直困擾自己的兩件大事,無論公私皆為莫大的好處。


  當即決定,知州保證等慕容氏賑災、修堤工作一旦正式啟動,立刻上書兩浙轉運司,詳細說明慕容復為民義舉,因公事需要故,請暫緩書院嚴令的實施,稍作放寬建院條件,繼續工程基本建設。

  別過知州回到燕子塢,慕容復立刻發布了數條命令。各地商號齊行動。阿碧掌管帳房調動幾萬兩銀子分別撥往各沿河州縣採購材料。阿朱總轄搭建粥棚分配莊中丫頭僕婦分理難民,各處行鋪暫停不必要的業務抽調工匠及夫役開赴堤工地段。

  三日之內,運河兩岸萬眾喧騰,堆灰疊浪,工匠不分晝夜搶築大堤;蘇州城外十餘個粥廠炊煙不熄,數以千計的米粟被分發到流民手中,百姓得以安度此身。

  城中之人無不頌揚慕容氏之樂善好施,街談巷議莫不感恩戴德之聲,這一舉一動,直深入州縣官員、巡查衙役的心田。

  城中新黨御史遠隔千里,心裡不滿也只能幹瞪眼。

  治水賑災是朝庭三令五申的頭等大事,慕容復拼死穩定局面,舉國稱頌,要是再頑固不化嚴懲書院,那就變成了遏制富民、壓制義舉,漠視民生的罪名,對自己的前途可沒有半點好處。這柄原本用來打擊慕容氏文教根基的朝廷利器,實打實的功勞當前,已完全失去了銳氣。

  慕容復立在燕子塢渡口,望著沿河修建堤壩的民眾,知道這場朝堂鬥爭已處於優勢地位。

  他並未調動一兵一卒,也未曾與官府有一言衝突,只是以財力和人力來惠澤兩浙百姓,就將新黨借新政所形成的局面予以輕鬆解決。

  禮法文章可以空穴來風栽贓陷害,可讓百姓安居樂業以及無坍塌之患的河堤卻是誰也駁回不得的事實。

  春風吹過江面,捎來兩岸百姓的感謝之聲,響在耳旁。

  懸於東坡書院上方的禁令枷鎖開始慢慢鬆動。他拿民生做底牌,以義舉作掩護,避免了與朝廷規制的硬碰硬,繞道而行解決了危機,保存了自己的心血結晶東坡書院,又在江南百姓心中樹立起慕容氏安邦濟世的口碑,兩全其美,走哪一步都未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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