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州府承旨行苛令,書院停滯陷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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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詰問文書從御史府直接壓到兩浙轉運司,層層加急、迅速施行,像一快千斤巨石在姑蘇官場上當頭拍下,立時將整個蘇州府壓得處於極限承受狀態下。

  元豐四年新黨得勢,朝中新政雷厲風行,地方官員的升降榮辱皆維繫於新法執行情況,無人敢違背朝中御史的權威,也無人敢於擔有放縱私學、蔑視新法之罪。

  一道公文代表著最大的權威,它帶著朝中黨爭的寒氣,使兩浙地方官府憋不過氣來,各州縣衙門全部緊張戒備,不敢稍有鬆懈。

  姑蘇知府作為地方長官首當其衝,進退都是死局。

  他身為封疆大吏,要受朝堂上以宰相為首的強硬新黨的壓力不得不遵旨而行推行新政法令,但是慕容氏數年經營江南早已盤根錯節、權壓一方,掌控著大半個江南的商路和武林勢力,底蘊絕非尋常的地方權勢可比,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州府官員能夠撼動的。在手握朝政生殺予奪大權的中央新政派與稱霸江南無所不能的地方頂級勢力之間,稍有不慎便會兩面不是人、前程盡毀。

  老於世故的知州,不敢明目張胆地違背聖意,又不好把慕容復徹底得罪,最後只能是折中走中間路線,順勢而為,以遵旨而辦的名義保全自身面子和州府的臉面。

  當日即令屬下衙役書吏書吏書寫告示文書,加蓋官印,張貼姑蘇城門處、街市巷口、書院附近各處地方,明確公示朝廷的政策禁令,正式下令暫停東坡書院的任何營建工程,暫停書院的一切擴建招生籌備事項,勒令整個工程全線停止,等候朝廷查驗審斷。

  這則州府告示表面上只是例行公事地延期緩工,實則暴露了地方官場向朝庭一邊倒、蓄意鎮壓慕容氏文教事業的立場。知州對權責故意模糊和推拖不決的態度,不驚動御史中台,亦不至於與燕子塢完全翻臉,潔身自保地靜候朝廷與慕容氏之間的博弈態勢,再作適時取捨,確保自身仕途無虞。

  上官意態稍露,即見下邊的地方官吏立刻便都意會,迎合其意而隨之附和。於是各級州縣僚佐,巡檢、吏目等,均以能壓迫書院為得意,並以此媚奉南來之御史,作為新法之功績,希冀藉此而得以升遷。遂使本無阻礙的建書院各事,百般受到阻撓,層層加以限制。刁難迭出,障礙橫生,故意延宕。

  經辦採買的胥吏專門掐斷建材供給,藉口查驗物料憑證、審查木料尺寸、檢驗納稅收據而延遲供應磚瓦木料、石灰漆油等主材進入施工現場,導致工地的供應完全癱瘓,大量的急需物資不能運進使用。

  巡夜查夜的役卒攜同衙役輪流巡視現場,動不動就以違制興工、擾亂民建、侵占官地為由而傳訊工匠頭兒,諸多刁難、惡意責求,搞得人心惶惶而無人敢安於工作。

  更有卑吏無故起釁,大加查察人役車馬往來,於四方遠近聞名之匠人、儒生及雜差等加以層層盤詰、妄問姓名、苛索文帖,百般阻隔,多方為難。

  原甚紅火且秩序井然之景象被一夥小人攪得亂七八糟、寸步難行。工匠們害怕官府責問,個個心中有鬼,不敢放手施工,匠人大半停工,有少數留著的,亦是消極怠工而已。

  轉瞬間,東坡書院建設徹底陷入全面癱瘓狀態。

  前期幾個月耗巨資、費心力謀劃的工程建設計劃全部落空,平整齊全的地基荒廢空閒著,成堆如山的建築材料任其風吹雨打、無人過問,具形框架的學堂無人修建,日漸停工擱置。從開土動工穩步前行的良好局面變成了處於停工待工的被動處境,數月心血、傾盡財力人力經營策劃,結果一朝間基本歸於失敗。

  蘇軾每日親自巡查書院工地,面對眼前冷清停滯的局面,內心焦慮萬分,感慨良多。

  他半生官海沉浮,歷盡新舊之爭,諳習朝廷權術和為官之道,看穿這場風波的實質是新黨密謀設計的政治陷害,而絕非朝廷肅清私學、端正學風之舉。

  自他棄官南歸、追隨慕容復於姑蘇創立書院以來,新黨宵衣旰食。

  新黨掌控朝堂文教正統,壟斷天下文士輿論,懼怕的正是出現不受朝廷控制的文教系統,更畏懼蘇軾這個文壇盟主紮根江南,吸納四海寒門,團結天下文心,令慕容氏勢力完善文教短板,真正成為具備完全抗衡能力的文武商文齊全的大患。

  故而借春日查驗新法之便,蓄意羅織罪名、祭起制度大棒,將朝堂黨爭的毒水潑到江南,直插慕容氏最虛弱、最重要的文教陣地。

  江湖剿殺尚可用武力對抗,商事壓制尚可用周轉破解,而唯有文教壓制,藉助朝廷禮制、新政法度,名正言順、理直氣壯最難硬抗,不慎即遭輕侮王廷、私養勢力之千古罵名。

  蘇軾心知肚明,新黨所求不過是將剛剛萌發於江南一隅的文運扼殺於搖籃之中,斬斷慕容氏整合天下望氣、培養寒門人才的主要道路,令其事業永遠殘缺,不能獨立成形、不受朝廷控制,而最終只能受制於中央、被人操控。

  等到書院完全敗北,慕容氏便僅餘江湖武力及商業財富而已,終不過豪族割據與賈豎之流,終究難成天下正統的氣象大雅。

  目睹荒廢之工地、離散之工匠、無望之籌建,軾心有不甘,胸中滿腔的惋惜憤懣,半生以求的傳道授業、教化寒門,逃離朝堂藩籬,終於能夠完成志願,然而終究還是難逃黨爭傾軋。

  權臣爭鬥,不顧文脈民生、不問寒門士子,只為了獨攬大權,謀一己私利,不惜扼殺一方文氣,斷送無數學子仕途。

  留守燕子塢一干人等亦心事重重,阿朱與阿碧穩住商事和內務儘可能地避開官場風波卻不敢參與朝庭禮儀之爭。

  風波惡把守住莊園內外清洗暗樁震懾探子可以擋住江湖耳目卻攔不住朝廷公門的威壓。

  整個姑蘇後院因一道朝政文書而陷於被動所有布署都被掣肘寸步難行。

  元豐四年江南的春風和熙,草木昭蘇,而姑蘇文運之地卻風寒物冷。

  朝廷黨爭正式南移,並精確打擊慕容氏文教事業,一場關係到整個江南文脈延續、慕容大業無缺的攻守大戰已然全面展開。

  只待慕容父子自西湖歸來,就必須承受來自中樞朝堂之正統重壓,在江南一隅之力抗衡整個新黨朝堂制度圍剿之命運抉擇面前作出最終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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