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方公子是真心求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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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糯,趙娘子,你看她長得軟軟糯糯的,小名就叫阿糯好不好?」

  耳邊傳來方敘白小心翼翼的聲音,林霜這才回過神來,偏頭看了眼襁褓中尚未睜開眼睛,臉紅得如猴屁股一樣的嬰兒,淚水自眼角滾滾落下。

  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

  她不是什麼林霜,也不是趙安,她叫趙雲泱。

  泱』字意指水面泱茫、廣大,爹娘為她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志向高遠,內心純澈,能做一個品質高潔、寬宏正直之人。

  她也不是十一年前穿越的,而是胎穿,從始至終都不存在什麼原主,她就是趙雲泱本人。

  難怪她腦海中會時不時地有殘存的記憶蹦出來,又難怪她為什麼聽到趙家滅門慘案,心口會如此疼痛難忍。

  爹爹,娘親,是女兒不孝,這麼多年都未曾想起當年的事情,渾渾噩噩過了這麼多年,也未能查出兇手,為你們報仇!

  「趙娘子,你怎麼了?」

  方敘白瞧見她一直哭,慌得連忙拿著帕子給她擦拭淚水,「你剛生完孩子,可千萬不能哭,傷眼睛。」

  「是不是哪裡痛?我給你診脈好不好?」

  林霜搖了搖頭,朝著屋內的產婆道:「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些話想單獨和方公子說。」

  產婆看了眼林霜,「那孩子……?」

  「就在這兒,無妨。」

  林霜偏頭看了眼躺在她身側的孩子,眼底划過一抹柔和,外面正是冷的時候,更何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自己心裡也害怕。

  等產婆退了出去以後,她才對上方敘白的眼睛,「方公子,之前說嫁給你,我說要考慮考慮。」

  「現在我想跟你說三件事,你如果能接受,我們就成親,如果不能接受,那我們就還像從前一般。」

  方敘白繃直了身子,「趙娘子請說。」

  「我之前說夫君死了,是騙你和方老的。」

  林霜才說了一句,方敘白當即就白了臉,「所以……所以趙娘子的夫君還活著?那我……我沒機會了?」

  「不是。」

  林霜扯了扯唇角,牽動了腹部,頓時臉色微微扭曲了一瞬,「我是說我根本就沒有夫君。」

  「我從前在京城,是侯府的丫鬟,後來做了侯府世子三年通房,孩子……也是他的。」

  半晌後,她又補了一句,「我不想一輩子給人做通房,所以詐死逃出來了,原本這些話,我應當一輩子埋在心裡的。」

  「但我想,既然若要接受方公子,以後要成為夫妻,那便不該有所隱瞞,坦誠相待。」

  「我想以方公子的為人,就算你我之間不能結為夫妻,也不會將這些事說出去,對嗎?」

  這也是接觸了半年,她還算了解方大夫和方敘白的人品,但她也含了賭的成分。

  不過就算方敘白知曉了,要說出去,也沒關係,因為她不打算在留在湖州了。

  她要回江州趙府的宅子。

  父親當年說過,證據一分為二,一份在趙府,另一份在謝叔手裡,她必須要找到那兩份證據。

  或許……她想要為父親報仇,還要回京城一趟。

  就算方敘白不說出去,或許她早晚也會再遇到霍時安,但她不能躲了,趙家滅門慘案,她已經拖了十一年。

  身為人子,若是她連為趙家申冤都做不到,如何有顏面去地下見爹娘?

  所以如果方敘白能夠接受,那她就嫁給方敘白,至少以嫁為人婦的身份,或許她能避開霍時安的糾纏。

  「我喜歡的是趙娘子這個人,至於從前諸事,我不在意。」

  方敘白神色認真,「不管這個孩子是誰的,以後就是我和趙娘子的。」

  「好。」

  林霜點了點頭,旋即接著道:「想必方老應該也與你說了,江州趙家十一年前滿門被滅,是我家。」

  「死的……是我的爹娘,姑母和表姐,都是我至親之人,我要為他們報仇。」

  「方公子,如果你要娶我,或許會有危險。」

  屋內陷入沉寂,林霜躺在床上,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既然這樣,方公子,那我們……」


  「趙娘子,且容我先與叔父斷個親,可否?」

  方敘白的話再次響起,讓林霜猛然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抹錯愕之色,「方公子?」

  方敘白撓了撓頭,「我喜歡趙娘子,因而無論日後如何,遇到什麼危險,我都能接受。」

  「但叔父年紀大了,我不能讓他因為我捲入紛爭,所以……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斷親。」

  「趙娘子不是說,日後可能要去晉陽嗎,到時候我就隨你一起去晉陽,給叔父留下足夠多的養老錢。」

  「若是……若是你我真出了事,也足夠叔父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若是熬過來,我再將他接到身邊養老。」

  林霜怎麼都沒料到方敘白會這般說,最後眼底慢慢柔和下來,「所以方公子,是真心求娶我?」

  方敘白點頭,「是。」

  「況且王安元一事,若非趙娘子提醒我,我早就中了圈套,恐怕等待我的也是牢獄之災,我未必能安穩活下去。」

  聽到王安元的名字,林霜的眸光閃了閃。

  先前沒恢復記憶,因而並未將事情連起來,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這些名字一個個便連成了線。

  王安元的姑父是崔明真,而崔明真是她的前姑父,甚至在趙家被滅門當晚,還派人來請父親去了秋月樓。

  當時父親前腳才從秋月樓回到府上,便遭到黑衣人血洗趙府,會是巧合嗎?

  而且還有一點,崔明真是江浙採金鐵冶司提舉,專門管的就是採礦一事,而父親和謝叔查到的人口失蹤案,就與私采銅鐵礦還有硫黃礦有關。

  若是沒記錯,鐵礦大部分就都在江浙一帶。

  這麼連下來,崔家真的跟這件事毫無關係嗎?

  曾經她沒想過崔家,畢竟表姐崔鳴玉再怎麼說,也是崔明真的親生女兒,他總不會不顧念自己女兒的。

  可現在想來,她或許低估了人性,崔明真既然當初能將姑母和表姐趕出去,又怎麼會在意她們的死活?

  這般想著,林霜眼底驟然冷了下去,既然如此,崔家她是一定要查一查了。

  而王安元,或許會是這件事的突破口。

  「雲泱,雲泱啊?」

  外面傳來敲門聲,緊接著一道老婦人的關切聲音傳了進來,「雲泱,我是你外祖母,你和方家小子說完話了嗎?外祖母能進去嗎?」

  林霜這才回過神來,朝著方敘白點了點頭。

  外祖母,真是好些年沒見了。

  當初林嬤嬤帶她往晉陽去,途中遭人追殺,生怕自己護不住她,還特意喊了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前來接應。

  誰曾想到,沒過多久,林嬤嬤就在途中遭遇刺殺,將前來接應的林淙和李秋月兩人嚇破了膽子。

  正好途中遇到人販子,便想將她儘快給甩了,再加上見錢眼開,就將她以一百兩的銀子給賣了。

  也是被拐賣的途中,她遇到了霍時安,不敢說真名,只借著表姐的姓,說自己叫崔樂。

  好心好意將他一起救出去,結果他是跑了,自己被抓了回去,後來又過了幾個月,她再次趁亂逃跑的時候,摔傷了腦袋,失去記憶。

  等醒過來的時候,竟又落到了林淙和李秋月兩人手裡面,兩人謊稱自己是她爹娘,進了京城以後,又被這兩人賣進了侯府當丫鬟。

  外祖父和外祖母沒見著,自己又失去部分記憶,只以為是剛穿越過去,縮在侯府平白當了十年的丫鬟。

  還被霍時安那般折辱!

  這般想著,林霜就更氣了,小腹一陣抽疼,讓她臉色驟變,連忙平復了心情。

  不行,她剛生完孩子,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雲泱?」

  頭髮花白,年歲過半白的老婦人身穿綾羅,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見到躺在床上的林霜就忍不住落了淚。

  「是了,是了,還是長得和小時候一樣,是外祖母的小雲泱。」

  「外祖母。」

  林霜掙扎著要坐起身,眼睛微紅,便被有些乾枯的手按住了肩膀,「乖乖,莫動,莫動。」

  「你剛生完孩子,要好好歇歇,外祖母……外祖母有生之年能再見到你,便都值了。」


  她看著眼前早已被記憶模糊了的面容,此時一雙包含滄桑的眼中盛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與疼惜,忍不住鼻子一酸。

  「外祖母,我……」

  「好孩子,不急,你外祖父和你舅舅舅母,連帶著你表兄也都來了,先養好身體,往後一家人團聚,有的是時間說話。」

  葛氏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外祖母在這兒陪著你,剛生完孩子,睡一會兒吧。」

  林霜看著眉目慈和的外祖母,還有床邊尚在襁褓中的女兒,緊蹙的眉心微微舒展,眼底終於在此刻有了暖意。

  ……

  霍時安於漫天大雪中足足練了兩個時辰,手中劍身一抖,亮如銀龍,寒芒掃過落雪,這才收劍入鞘。

  積雪簌簌從他肩頭滑落,襯得一身玄色勁裝愈發冷硬,周身未散的戾氣,連呼嘯的北風都似要避讓三分。

  「何事?」

  杜康垂手立於一側,這才上前兩步,沉聲開口道:「世子,您派屬下監視武安伯府的秦二公子,昨日有了動靜。」

  「他身邊的潭嚴親自帶了幾十人,匆忙離京,一路南下,不知去作什麼了。」

  離京,南下?

  霍時安指尖輕輕摩挲著劍鞘上的螭龍紋,手緊了幾分,眸色暗淡,「繼續盯著,別叫人發現。」

  「本世子倒要看看,他又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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