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通道
從惡土回來的第三天，林遠開始做接入的準備工作。
接入點的物理位置已經確認了——荒坂塔地下第三層維護通道，編號在荒坂內部圖紙上不存在，但那條備用鏈路確實是從那個位置引出來的。按照從小北斗終端上讀到的記錄，那條鏈路在鋪設完成後從未被正式啟用過，但也沒有被拆除。它就像一根被遺忘在牆體裡的線纜，只要找到它的末端，理論上就能接入荒坂的內部網絡。
但理論歸理論，林遠面臨的問題是：荒坂塔的地下維護通道不是隨便能進的。入口位於市政中心核心區域，周圍遍布荒坂安保的監控、巡邏隊和自動防禦系統。即使以終結者甲的防護能力，硬闖也撐不了多久——荒坂的快速反應部隊能在幾分鐘內封鎖整個街區，一旦驚動他們，接入點就會被徹底封死。
「不能硬闖。」林遠在工作檯前翻著小北斗終端里拷貝出來的那條鏈路的走向記錄，「鏈路從荒坂塔地下第三層引出，經過一段廢棄的市政管線，然後穿過惡土邊緣的舊排水系統，最終接入小北斗前哨站。它的路徑是完整的。」
「你的意思是反向走？」布拉修斯靠在後門門框上。
「從小北斗基地的那一端接入那條鏈路，沿路徑反向進入荒坂塔地下。」
「那條鏈路三年前就停了，中間可能有斷點。」
「有斷點就接上。」林遠說，「線纜本身還在，只是信號斷了。」
他合上數據板，站起來，開始檢查裝備。三套終結者甲全部穿齊，動力背包的散熱片在待機狀態下保持低溫運轉。他把從小北斗掃描到的奇美拉裝甲疊層數據已經整合進了三套甲的胸甲結構里，理論上正面防護提升了將近兩成。刻耳柏洛斯的六足承重方案被簡化適配到了腿甲的液壓系統中，在快速移動和轉向時應該會更穩定。
但他知道這只是理論。這些改進從來沒有在實戰中測試過。而且這次行動不能失敗，一旦失敗，荒坂會像鐵幕一樣封死所有可能的滲透路徑。
下午四點，林遠把兩輛車開到了惡土南邊靠近舊公路的一處廢棄排水口。這個排水口在小北斗基地東邊大約三公里，從衛星圖上看是一條早已廢棄的市政泄洪通道，入口已經被砂石封堵了大半。他帶著索拉克斯和布拉修斯，從入口處的鐵柵欄縫隙鑽了進去。
通道內部比小北斗基地主廳還要陳舊。牆壁上覆蓋著灰色的苔蘚，地面堆積著厚達十幾厘米的乾涸淤泥，踩上去像走在硬化的沙地上。林遠打開便攜照明燈，光束沿著通道向前延伸。索拉克斯走在最前面，紅色目鏡在黑暗中亮著，腳步沉穩。布拉修斯居中，維里迪安殿後。四個人保持著靜默，只有靴子踩在干淤泥上的沙沙聲和遠處城市隱約的嗡鳴。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遠停下來。他蹲下，用手拂開地面上的一層灰土，露出了下面一段黑色線纜。線纜的絕緣層上印著荒坂的標識，和他在小北斗基地檢修井裡看到的那條是同一種規格。
「鏈路在這裡。」林遠把手按在線纜上，墟境掃描了線纜的完整狀態——外部絕緣層沒有破損，內部的金屬導線完整，信號傳輸沒有物理中斷。它的末端還連接著電源，處於待機狀態，沒有被正式激活過，也沒有被切斷過。
「繼續走。沿鏈路走就能找到它的接入端點。」
他站起來繼續沿著線纜的走向前進。通道逐漸收窄，高度從三米降到了兩米出頭，牆壁兩側開始出現鏽蝕的管道和電纜支架。線纜一直貼著右側牆根走，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固定卡扣將它與管道綁在一起，沒有被剪斷或剝離的痕跡。每隔一段時間，通道轉向的間隔完全一致——荒坂鋪設這條鏈路時用的是標準施工間距，每一步都按照規範執行。
大約一個小時後，通道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堵混凝土牆，封死了去路。線纜從牆根處穿入牆體內部，穿入的位置經過封口處理，接縫處塗了一層灰色密封膠，像是一條專門為隱藏走線而留的入口。
林遠蹲下來，把手按在混凝土牆面上。墟境掃描了牆面的厚度和結構——大約十五厘米厚的鋼筋混凝土，裡面有一層金屬襯板。牆體不是承重牆，它只是一面後來加建的隔斷牆。線纜穿過牆體之後，繼續延伸到另一邊。
「牆體裡面是什麼？」
「荒坂塔地下維護通道的外層邊界。」林遠把掃描結果在意識里過了一遍，「牆後面是一條管道井，高度大約兩米五，寬度一米二。管道井的盡頭應該就是接入點的位置。」
「有監控嗎？」
「沒有掃描到電子信號。」
索拉克斯走到牆面前，沒有動手。他站在那裡等了幾秒，確認林遠沒有後續指令，然後轉頭看向通道來路的方向——後方的黑暗裡仍然寂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引擎聲、沒有巡邏的跡象。布拉修斯把手按在牆面上摸了摸，確認它的厚度，然後退開。維里迪安蹲下來，把線纜穿入牆體入口處檢查了一遍，確認封口沒有被破壞。
林遠把手按在牆面中央，墟境啟動了重塑。混凝土的分子結構開始重新排列——不是破壞性的碎裂，是從內部製造出一條裂縫。裂縫沿著牆面的中線向兩側延伸，邊緣平滑，沒有碎渣掉落。裂縫擴大到大約半米寬的時候，牆體內部線纜清晰可見。
他把手收回來，從裂縫擠了進去。
管道井內部比通道更窄，兩側牆壁上密布著管線，頭頂是一排已經斷電的燈槽。線纜在這裡沒有貼著牆壁走，而是懸空固定在管道井中央的纜線架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金屬卡扣固定。索拉克斯緊隨其後鑽了進來，他肩甲比裂縫寬了大約一厘米，側身擠進來的時候肩甲邊緣擦過混凝土邊緣，發出輕微的刮擦聲。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依次跟上。
管道井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塊嵌入式的觸控面板。觸控面板是暗的——沒有通電。
林遠走到門前，手按在門板上。墟境掃描了內部結構——門板是複合裝甲結構，外層是軍用級鋼材，內層有一層電磁屏蔽材料。門的鎖閉機構是電控式的，由外部電源供電，沒有機械鎖芯。這意味著門本身不通電就無法打開。
「斷電了。」林遠說，「需要外部供電才能開。」
他沿著管道井往回走了一段，找到線纜與門鎖控制電路的連接點。他蹲下來，把手按在連接點處，墟境讀取了電路的接線方式。備用電源已經耗盡了，但線路本身是完好的。他重塑了連接點處的線纜接頭，從自己身上帶的一小塊備用電池中引出一路電源，接入了門鎖的控制線。
觸控面板亮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發出淡綠色的光。屏幕上顯示著一行文字：「外部接入埠——未註冊——狀態：待機。」
林遠站起來，看著那行字。「沒註冊，但待機。說明這個埠已經鋪設好了，只是沒有人正式分配給它一個身份標識。」
「能進去嗎？」
「能。待機狀態下門鎖是開放的，不需要驗證。」他把手按在觸控面板上，墟境掃描了內部的邏輯電路。門鎖控制模塊處於等待激活的狀態，沒有任何驗證協議在運行。他重置了門鎖的控制信號，讓鎖舌直接縮回門體內。
門向內彈開了一道縫，一股乾燥的、混著灰塵和金屬氣味的空氣涌了出來。門後是一間大約十平方米的設備間，牆壁上掛滿了網絡設備和線纜架。設備的指示燈都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台還有微弱的備用電源指示燈在閃爍。這裡至少有半年以上沒有被人維護過了，灰塵覆蓋著設備表面，線纜上掛著灰白色的絮狀物，但整體結構完整，沒有任何損壞痕跡。離最左側設備架不遠的地面上有一個接口面板，面板上的埠蓋板已經被打開，裡面的接頭完好。和他在小北斗看到的終端記錄完全吻合。
「到了。」林遠說，「這就是接入點。」
他走到接口面板前，蹲下來，把通訊器的數據線插入了埠。通訊器的屏幕亮了一下，顯示「連接建立」，然後迅速切換到了「驗證中」的狀態，幾秒後又跳回了「連接建立」，沒有要求任何密碼或授權。這條鏈路從來沒有被激活過，系統里沒有對應的驗證記錄，它默認所有連接請求都合法。
林遠在通訊器上輸入了之前在小北斗終端里讀到的坐標和鏈路標識符，確認鏈路是通的。然後他斷開連接，拔掉數據線，站起來，退後一步。備用電池已經耗盡了，觸控面板重新暗了下去，但門還是開著的。
「鏈路是通的。」林遠說，「沒有驗證，沒有加密。這條鏈路從未被激活過，系統沒有給它分配任何訪問權限。」
「意味著什麼？」布拉修斯問。
「意味著它是空的。沒有數據，沒有連接，沒有監管。就像一根水管裝好了，但水龍頭從來沒打開過。如果我在這裡接上設備，可以建立一條通往荒坂內部網絡的數據通道。」
「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只要這條鏈路被人發現，他們就能順著物理路徑找到接入點。如果我們在接入點被堵住，沒有退路。」
索拉克斯站在管道井入口處，沒有回頭。「那就在被發現之前完成。」
林遠沒有回答。他重新蹲下來，把通訊器重新接上，開始掃描鏈路另一端的情況。信號沿著鏈路蔓延出去——穿過管道井，穿過混凝土牆，穿過廢棄的市政管線，穿過惡土邊緣的舊排水系統，然後抵達一個點，信號在那裡被切斷。那裡應該就是鏈路原本的連接目標。
他記錄下了那個點的坐標，然後拔掉數據線。「鏈路的終點在荒坂塔地下第三層。但信號被切斷了——不是物理斷線，是邏輯斷線。埠沒有被激活，系統沒有識別它。」
「你能激活它嗎？」
「需要荒坂內部的授權憑證。或者，能偽造一個讓它以為授權成立的信號包。」
「你沒有？」
「沒有。但能弄到。」林遠站起來，把通訊器收好，「只要能搞到一個荒坂內部網絡的合法接入憑證，就可以通過這條鏈路進入神輿的外圍系統。不需要直接進神輿，只需要接入荒坂的骨幹網絡，然後從那裡找到進入神輿的路徑。」
索拉克斯沉默了片刻。「到哪裡去弄荒坂的合法接入憑證？」
林遠想了想。「瑞吉娜說過，荒坂的內部網絡和外部通信之間有數據交換。只要找到一個合法的接入點就能從那裡切入。但這條路需要更長的準備時間，而且一旦進入對方網絡，每一個操作都會留下可以被追溯的痕跡。」
「另一種方式呢？」
「另一種方式是找到已經擁有合法接入憑證的人。」
「誰？」
「荒坂的員工。某個有足夠權限、但不太可能被立刻發現的人。」林遠把通訊器從接口上拔下來，收回工具包里，「這需要時間。」
布拉修斯從管道井裡探進半個身子：「先回去。這個地方不能久留。如果有人巡檢到這裡，我們會被堵死在裡面。」
林遠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設備間——接口面板、網絡設備架、灰塵覆蓋的線纜——然後把工具包收緊，退出了設備間，合上了那扇金屬門。觸控面板重新暗了下去，門縫裡漏出的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四個人沿著原路返回，穿過管道井、鑽出裂縫、走回那條廢棄的排水通道。惡土的晚風從排水口灌進來，帶著砂土和植物根莖幹燥的氣味，和管道井裡的灰塵味混在一起。他們從小北斗基地帶回了兩台機器的數據、一條未被激活的備用鏈路、以及一個暫時無法解決的接入問題。下一步是找到那個擁有荒坂內部合法接入憑證的人，然後用它來激活通往神輿外圍系統的通道。但誰來當這個中間人、怎麼接近他、用什麼方式拿到授權——這些還都是空白的。
接入點的物理位置已經確認了——荒坂塔地下第三層維護通道，編號在荒坂內部圖紙上不存在，但那條備用鏈路確實是從那個位置引出來的。按照從小北斗終端上讀到的記錄，那條鏈路在鋪設完成後從未被正式啟用過，但也沒有被拆除。它就像一根被遺忘在牆體裡的線纜，只要找到它的末端，理論上就能接入荒坂的內部網絡。
但理論歸理論，林遠面臨的問題是：荒坂塔的地下維護通道不是隨便能進的。入口位於市政中心核心區域，周圍遍布荒坂安保的監控、巡邏隊和自動防禦系統。即使以終結者甲的防護能力，硬闖也撐不了多久——荒坂的快速反應部隊能在幾分鐘內封鎖整個街區，一旦驚動他們，接入點就會被徹底封死。
「不能硬闖。」林遠在工作檯前翻著小北斗終端里拷貝出來的那條鏈路的走向記錄，「鏈路從荒坂塔地下第三層引出，經過一段廢棄的市政管線，然後穿過惡土邊緣的舊排水系統，最終接入小北斗前哨站。它的路徑是完整的。」
「你的意思是反向走？」布拉修斯靠在後門門框上。
「從小北斗基地的那一端接入那條鏈路，沿路徑反向進入荒坂塔地下。」
「那條鏈路三年前就停了，中間可能有斷點。」
「有斷點就接上。」林遠說，「線纜本身還在，只是信號斷了。」
他合上數據板，站起來，開始檢查裝備。三套終結者甲全部穿齊，動力背包的散熱片在待機狀態下保持低溫運轉。他把從小北斗掃描到的奇美拉裝甲疊層數據已經整合進了三套甲的胸甲結構里，理論上正面防護提升了將近兩成。刻耳柏洛斯的六足承重方案被簡化適配到了腿甲的液壓系統中，在快速移動和轉向時應該會更穩定。
但他知道這只是理論。這些改進從來沒有在實戰中測試過。而且這次行動不能失敗，一旦失敗，荒坂會像鐵幕一樣封死所有可能的滲透路徑。
下午四點，林遠把兩輛車開到了惡土南邊靠近舊公路的一處廢棄排水口。這個排水口在小北斗基地東邊大約三公里，從衛星圖上看是一條早已廢棄的市政泄洪通道，入口已經被砂石封堵了大半。他帶著索拉克斯和布拉修斯，從入口處的鐵柵欄縫隙鑽了進去。
通道內部比小北斗基地主廳還要陳舊。牆壁上覆蓋著灰色的苔蘚，地面堆積著厚達十幾厘米的乾涸淤泥，踩上去像走在硬化的沙地上。林遠打開便攜照明燈，光束沿著通道向前延伸。索拉克斯走在最前面，紅色目鏡在黑暗中亮著，腳步沉穩。布拉修斯居中，維里迪安殿後。四個人保持著靜默，只有靴子踩在干淤泥上的沙沙聲和遠處城市隱約的嗡鳴。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遠停下來。他蹲下，用手拂開地面上的一層灰土，露出了下面一段黑色線纜。線纜的絕緣層上印著荒坂的標識，和他在小北斗基地檢修井裡看到的那條是同一種規格。
「鏈路在這裡。」林遠把手按在線纜上，墟境掃描了線纜的完整狀態——外部絕緣層沒有破損，內部的金屬導線完整，信號傳輸沒有物理中斷。它的末端還連接著電源，處於待機狀態，沒有被正式激活過，也沒有被切斷過。
「繼續走。沿鏈路走就能找到它的接入端點。」
他站起來繼續沿著線纜的走向前進。通道逐漸收窄，高度從三米降到了兩米出頭，牆壁兩側開始出現鏽蝕的管道和電纜支架。線纜一直貼著右側牆根走，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固定卡扣將它與管道綁在一起，沒有被剪斷或剝離的痕跡。每隔一段時間，通道轉向的間隔完全一致——荒坂鋪設這條鏈路時用的是標準施工間距，每一步都按照規範執行。
大約一個小時後，通道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堵混凝土牆，封死了去路。線纜從牆根處穿入牆體內部，穿入的位置經過封口處理，接縫處塗了一層灰色密封膠，像是一條專門為隱藏走線而留的入口。
林遠蹲下來，把手按在混凝土牆面上。墟境掃描了牆面的厚度和結構——大約十五厘米厚的鋼筋混凝土，裡面有一層金屬襯板。牆體不是承重牆，它只是一面後來加建的隔斷牆。線纜穿過牆體之後，繼續延伸到另一邊。
「牆體裡面是什麼？」
「荒坂塔地下維護通道的外層邊界。」林遠把掃描結果在意識里過了一遍，「牆後面是一條管道井，高度大約兩米五，寬度一米二。管道井的盡頭應該就是接入點的位置。」
「有監控嗎？」
「沒有掃描到電子信號。」
索拉克斯走到牆面前，沒有動手。他站在那裡等了幾秒，確認林遠沒有後續指令，然後轉頭看向通道來路的方向——後方的黑暗裡仍然寂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引擎聲、沒有巡邏的跡象。布拉修斯把手按在牆面上摸了摸，確認它的厚度，然後退開。維里迪安蹲下來，把線纜穿入牆體入口處檢查了一遍，確認封口沒有被破壞。
林遠把手按在牆面中央，墟境啟動了重塑。混凝土的分子結構開始重新排列——不是破壞性的碎裂，是從內部製造出一條裂縫。裂縫沿著牆面的中線向兩側延伸，邊緣平滑，沒有碎渣掉落。裂縫擴大到大約半米寬的時候，牆體內部線纜清晰可見。
他把手收回來，從裂縫擠了進去。
管道井內部比通道更窄，兩側牆壁上密布著管線，頭頂是一排已經斷電的燈槽。線纜在這裡沒有貼著牆壁走，而是懸空固定在管道井中央的纜線架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金屬卡扣固定。索拉克斯緊隨其後鑽了進來，他肩甲比裂縫寬了大約一厘米，側身擠進來的時候肩甲邊緣擦過混凝土邊緣，發出輕微的刮擦聲。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依次跟上。
管道井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塊嵌入式的觸控面板。觸控面板是暗的——沒有通電。
林遠走到門前，手按在門板上。墟境掃描了內部結構——門板是複合裝甲結構，外層是軍用級鋼材，內層有一層電磁屏蔽材料。門的鎖閉機構是電控式的，由外部電源供電，沒有機械鎖芯。這意味著門本身不通電就無法打開。
「斷電了。」林遠說，「需要外部供電才能開。」
他沿著管道井往回走了一段，找到線纜與門鎖控制電路的連接點。他蹲下來，把手按在連接點處，墟境讀取了電路的接線方式。備用電源已經耗盡了，但線路本身是完好的。他重塑了連接點處的線纜接頭，從自己身上帶的一小塊備用電池中引出一路電源，接入了門鎖的控制線。
觸控面板亮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發出淡綠色的光。屏幕上顯示著一行文字：「外部接入埠——未註冊——狀態：待機。」
林遠站起來，看著那行字。「沒註冊，但待機。說明這個埠已經鋪設好了，只是沒有人正式分配給它一個身份標識。」
「能進去嗎？」
「能。待機狀態下門鎖是開放的，不需要驗證。」他把手按在觸控面板上，墟境掃描了內部的邏輯電路。門鎖控制模塊處於等待激活的狀態，沒有任何驗證協議在運行。他重置了門鎖的控制信號，讓鎖舌直接縮回門體內。
門向內彈開了一道縫，一股乾燥的、混著灰塵和金屬氣味的空氣涌了出來。門後是一間大約十平方米的設備間，牆壁上掛滿了網絡設備和線纜架。設備的指示燈都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台還有微弱的備用電源指示燈在閃爍。這裡至少有半年以上沒有被人維護過了，灰塵覆蓋著設備表面，線纜上掛著灰白色的絮狀物，但整體結構完整，沒有任何損壞痕跡。離最左側設備架不遠的地面上有一個接口面板，面板上的埠蓋板已經被打開，裡面的接頭完好。和他在小北斗看到的終端記錄完全吻合。
「到了。」林遠說，「這就是接入點。」
他走到接口面板前，蹲下來，把通訊器的數據線插入了埠。通訊器的屏幕亮了一下，顯示「連接建立」，然後迅速切換到了「驗證中」的狀態，幾秒後又跳回了「連接建立」，沒有要求任何密碼或授權。這條鏈路從來沒有被激活過，系統里沒有對應的驗證記錄，它默認所有連接請求都合法。
林遠在通訊器上輸入了之前在小北斗終端里讀到的坐標和鏈路標識符，確認鏈路是通的。然後他斷開連接，拔掉數據線，站起來，退後一步。備用電池已經耗盡了，觸控面板重新暗了下去，但門還是開著的。
「鏈路是通的。」林遠說，「沒有驗證，沒有加密。這條鏈路從未被激活過，系統沒有給它分配任何訪問權限。」
「意味著什麼？」布拉修斯問。
「意味著它是空的。沒有數據，沒有連接，沒有監管。就像一根水管裝好了，但水龍頭從來沒打開過。如果我在這裡接上設備，可以建立一條通往荒坂內部網絡的數據通道。」
「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只要這條鏈路被人發現，他們就能順著物理路徑找到接入點。如果我們在接入點被堵住，沒有退路。」
索拉克斯站在管道井入口處，沒有回頭。「那就在被發現之前完成。」
林遠沒有回答。他重新蹲下來，把通訊器重新接上，開始掃描鏈路另一端的情況。信號沿著鏈路蔓延出去——穿過管道井，穿過混凝土牆，穿過廢棄的市政管線，穿過惡土邊緣的舊排水系統，然後抵達一個點，信號在那裡被切斷。那裡應該就是鏈路原本的連接目標。
他記錄下了那個點的坐標，然後拔掉數據線。「鏈路的終點在荒坂塔地下第三層。但信號被切斷了——不是物理斷線，是邏輯斷線。埠沒有被激活，系統沒有識別它。」
「你能激活它嗎？」
「需要荒坂內部的授權憑證。或者，能偽造一個讓它以為授權成立的信號包。」
「你沒有？」
「沒有。但能弄到。」林遠站起來，把通訊器收好，「只要能搞到一個荒坂內部網絡的合法接入憑證，就可以通過這條鏈路進入神輿的外圍系統。不需要直接進神輿，只需要接入荒坂的骨幹網絡，然後從那裡找到進入神輿的路徑。」
索拉克斯沉默了片刻。「到哪裡去弄荒坂的合法接入憑證？」
林遠想了想。「瑞吉娜說過，荒坂的內部網絡和外部通信之間有數據交換。只要找到一個合法的接入點就能從那裡切入。但這條路需要更長的準備時間，而且一旦進入對方網絡，每一個操作都會留下可以被追溯的痕跡。」
「另一種方式呢？」
「另一種方式是找到已經擁有合法接入憑證的人。」
「誰？」
「荒坂的員工。某個有足夠權限、但不太可能被立刻發現的人。」林遠把通訊器從接口上拔下來，收回工具包里，「這需要時間。」
布拉修斯從管道井裡探進半個身子：「先回去。這個地方不能久留。如果有人巡檢到這裡，我們會被堵死在裡面。」
林遠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設備間——接口面板、網絡設備架、灰塵覆蓋的線纜——然後把工具包收緊，退出了設備間，合上了那扇金屬門。觸控面板重新暗了下去，門縫裡漏出的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四個人沿著原路返回，穿過管道井、鑽出裂縫、走回那條廢棄的排水通道。惡土的晚風從排水口灌進來，帶著砂土和植物根莖幹燥的氣味，和管道井裡的灰塵味混在一起。他們從小北斗基地帶回了兩台機器的數據、一條未被激活的備用鏈路、以及一個暫時無法解決的接入問題。下一步是找到那個擁有荒坂內部合法接入憑證的人，然後用它來激活通往神輿外圍系統的通道。但誰來當這個中間人、怎麼接近他、用什麼方式拿到授權——這些還都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