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躬身
青城道觀隱於青城後山，不在世人眼前出現。對於俗世而言，世間大眾每日勞作奔波，只為三餐一宿碎銀幾兩，根本不知還有修行界的存在，即便偶然知道了一些信息，也只當傳說而已，對自身生活毫無影響。
然而修行界卻持續地與俗世交流，青城道觀作為修行界的翹楚，更是在門規中確定，每代核心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後，必須要到俗世中修行，與俗世的勾連當然不可避免。
徐家自然是俗世與修行界結緣的代表之一，徐仲文此刻在青城掌門的房中，繼續著自己的請求：「徐家幾代經商，現在的生意規模已經不小了。但徐家人丁不旺，下一代只有我的獨生女兒可怡，上個月她到西歐聯邦處理生意上的事情，行程一直很順利，但就在回國前兩天，她突然感覺有人跟蹤她，甚至感覺到夜間有人潛入她的房間。她被嚇壞了，叫保鏢來查卻一無所獲。」
「保鏢都認為我女兒是錯覺，但可怡她自幼極有主見，認定自己處於危險之中，不但出重金在當地僱傭了著名安保公司白馬的頂尖團隊，還調整行程立即回國。結果在去機場的路上遭遇襲擊，保鏢和白馬團隊的人兩死數傷，多虧行程臨時調整，對方準備不足，可怡最後坐私人飛機回國了。」
若虛道士和掌門對視一眼，俗世中的鬥爭不足以讓兩人動容，靜待徐仲文的下文。
「回國之後，可怡沒有放鬆警惕，白馬團隊仍然保留，並且增補了白馬精英團隊。可怡感覺她的身邊還是有人跟蹤窺探，但詭異的是，不管我們自己的安保人員還是白馬團隊的人，都沒有發現端倪，可怡卻感覺危險與日俱增，最近一段時間，我讓她不要外出，每天只在家中工作生活，由白馬團隊負責安保。」
青城掌門問道：「徐居士，以徐家的地位，委託世俗力量和國家特殊部門調查應該不難，難道毫無線索？」
徐仲文說道：「公安機關、私人偵探都請了，毫無發現，白馬團隊在西歐聯邦倒是查出了一點兒信息，但很快就斷了，白馬團隊應該知道些什麼，但他們很慎重，不敢透露。至於特殊部門，我哪裡請得動，連申江市特別調查處都請不到，更別說再上級的部門了。」
若虛道士洒然一笑，直接問道：「徐家珍藏百餘年的信物就此用掉，值得嗎？」
徐仲文默然良久，才開口說道：「可怡是我唯一的女兒，又是徐家的傳承人，我怎麼能讓她出事？」
若虛道士自小在觀內長大，對於父女親情和家族傳承哪裡有切身感受，聽到徐仲文的話，類比自己師父和門派的情況，又覺得差異很大，他突然想起在山頂望紅亭上看人間景象的感受，不禁入神沉吟。
青城掌門大概明白若虛道士的想法，便對徐仲文說道：「徐居士清晨登山入觀，想必是累了，請到客房休息，用過午飯後再下山，彼時自有安排。」
很快有道童應召進來，請徐仲文去客房，徐仲文該說的都已說了，卻不知結果如何，心事重重地隨道童離開。
袇房內只有奇特的叔侄兩人，青城掌門一反剛才端莊的形象，笑嘻嘻地問道：「若虛啊，徐家的事你怎麼看？」
青城掌門對若虛道士的稱呼一貫如此，在人前從來都是叫小師叔，只有兩人獨處時，總是直接稱呼道號。
若虛道士憤憤地說道：「老傢伙在俗世惹下的事，登天之前自己不解決乾淨，當遺產留給後輩，還有什麼說的，接著吧！」
「哈哈哈，」青城掌門暢快大笑道：「你這關門弟子不孝啊，居然敢這麼說師叔祖。入俗世歷練怎麼可能不惹塵緣，便是你，恐怕也要在俗世惹下種種事端，羽化後『遺產』絕少不了。」
若虛斜睨了掌門一眼，淡然道：「老傢伙為老不尊，自己年紀一大把，卻收了我做弟子，還公告修行界，搞什麼關門弟子入門典禮，恐怕是惡趣味作祟，想給你們這些人安一個小長輩吧。我豈能像他那樣，我已決意不收弟子，哪還有什麼『遺產』？」
青城掌門大吃一驚，說道：「不收弟子？這怎麼行，師叔祖一系如何傳承？」
若虛冷笑道：「掌門師侄，你這戲太過了。我不收弟子恐怕青城滿門都要歡喜不已吧，你要真的這麼驚訝可惜，改日我下山尋一個根骨悟性俱佳的幼童，想一想眾弟子要向一個哭唧唧的娃娃恭謹行禮，口尊『師祖』，還真是有趣啊！」
青城掌門臉色發青，似乎都僵住了，強自苦笑道：「小師叔是否收徒自己做主就好了，不過你輩高位尊，收徒一事的確要慎重考慮啊。」
「哦？」若虛道士玩味笑道：「我們兩人獨處，你還是第一次叫我小師叔啊。放心吧，我意已決，不會收徒的，而且我自身的修行也遇到問題了，哪裡還教得了別人？」
青城掌門如釋重負，急忙道：「你年紀輕輕，就已經到修身境的巔峰了，此等修行速度，可謂前無古人，怎麼會有問題？」
若虛道士有些苦惱，說道：「老傢伙為人雖不靠譜，但對我的確不錯，教我遍閱道門典籍，臨死前又將修行資源大部分給了我，我到如今的境界也不稀奇。只是我已翻爛了天師訣，卻怎麼也看不到合一境的門檻。」
青城掌門微笑道：「若虛啊，你這是一葉障目了，須知我門弟子，凡是鍛神境大成，有望修身境之時，都要入俗世歷練，何解？只因不經俗世歷練，修行終有瓶頸，最終無法達到合一境界。」
「入世歷練之意我豈能不知，只是我入鍛神境之時年紀尚小，不能入世，便日日於望紅亭觀世間萬象，一年便破境入修身境，如今我已至修身境巔峰兩年有餘，卻仍然不能看到合一境的門檻。」
青城掌門道：「煉體、鍛神、修身、合一四境，想達合一須入世，即所謂紅塵歷練。雖入世講緣法，但『入』字始終為精髓。若虛啊，今日你入世的緣法已至，合一境可期了。」
若虛道士沉吟道：「老傢伙留下的手尾，自然是我去清理，也不消多說。我不明白的是，固然有『躬身入局』之說，卻也有『身在局中』之憂，我於望紅亭觀世間，正是旁觀者清，竟連合一的影子都看不見，真是奇哉怪也。罷了，我這就入紅塵打滾去吧。」
然而修行界卻持續地與俗世交流，青城道觀作為修行界的翹楚，更是在門規中確定，每代核心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後，必須要到俗世中修行，與俗世的勾連當然不可避免。
徐家自然是俗世與修行界結緣的代表之一，徐仲文此刻在青城掌門的房中，繼續著自己的請求：「徐家幾代經商，現在的生意規模已經不小了。但徐家人丁不旺，下一代只有我的獨生女兒可怡，上個月她到西歐聯邦處理生意上的事情，行程一直很順利，但就在回國前兩天，她突然感覺有人跟蹤她，甚至感覺到夜間有人潛入她的房間。她被嚇壞了，叫保鏢來查卻一無所獲。」
「保鏢都認為我女兒是錯覺，但可怡她自幼極有主見，認定自己處於危險之中，不但出重金在當地僱傭了著名安保公司白馬的頂尖團隊，還調整行程立即回國。結果在去機場的路上遭遇襲擊，保鏢和白馬團隊的人兩死數傷，多虧行程臨時調整，對方準備不足，可怡最後坐私人飛機回國了。」
若虛道士和掌門對視一眼，俗世中的鬥爭不足以讓兩人動容，靜待徐仲文的下文。
「回國之後，可怡沒有放鬆警惕，白馬團隊仍然保留，並且增補了白馬精英團隊。可怡感覺她的身邊還是有人跟蹤窺探，但詭異的是，不管我們自己的安保人員還是白馬團隊的人，都沒有發現端倪，可怡卻感覺危險與日俱增，最近一段時間，我讓她不要外出，每天只在家中工作生活，由白馬團隊負責安保。」
青城掌門問道：「徐居士，以徐家的地位，委託世俗力量和國家特殊部門調查應該不難，難道毫無線索？」
徐仲文說道：「公安機關、私人偵探都請了，毫無發現，白馬團隊在西歐聯邦倒是查出了一點兒信息，但很快就斷了，白馬團隊應該知道些什麼，但他們很慎重，不敢透露。至於特殊部門，我哪裡請得動，連申江市特別調查處都請不到，更別說再上級的部門了。」
若虛道士洒然一笑，直接問道：「徐家珍藏百餘年的信物就此用掉，值得嗎？」
徐仲文默然良久，才開口說道：「可怡是我唯一的女兒，又是徐家的傳承人，我怎麼能讓她出事？」
若虛道士自小在觀內長大，對於父女親情和家族傳承哪裡有切身感受，聽到徐仲文的話，類比自己師父和門派的情況，又覺得差異很大，他突然想起在山頂望紅亭上看人間景象的感受，不禁入神沉吟。
青城掌門大概明白若虛道士的想法，便對徐仲文說道：「徐居士清晨登山入觀，想必是累了，請到客房休息，用過午飯後再下山，彼時自有安排。」
很快有道童應召進來，請徐仲文去客房，徐仲文該說的都已說了，卻不知結果如何，心事重重地隨道童離開。
袇房內只有奇特的叔侄兩人，青城掌門一反剛才端莊的形象，笑嘻嘻地問道：「若虛啊，徐家的事你怎麼看？」
青城掌門對若虛道士的稱呼一貫如此，在人前從來都是叫小師叔，只有兩人獨處時，總是直接稱呼道號。
若虛道士憤憤地說道：「老傢伙在俗世惹下的事，登天之前自己不解決乾淨，當遺產留給後輩，還有什麼說的，接著吧！」
「哈哈哈，」青城掌門暢快大笑道：「你這關門弟子不孝啊，居然敢這麼說師叔祖。入俗世歷練怎麼可能不惹塵緣，便是你，恐怕也要在俗世惹下種種事端，羽化後『遺產』絕少不了。」
若虛斜睨了掌門一眼，淡然道：「老傢伙為老不尊，自己年紀一大把，卻收了我做弟子，還公告修行界，搞什麼關門弟子入門典禮，恐怕是惡趣味作祟，想給你們這些人安一個小長輩吧。我豈能像他那樣，我已決意不收弟子，哪還有什麼『遺產』？」
青城掌門大吃一驚，說道：「不收弟子？這怎麼行，師叔祖一系如何傳承？」
若虛冷笑道：「掌門師侄，你這戲太過了。我不收弟子恐怕青城滿門都要歡喜不已吧，你要真的這麼驚訝可惜，改日我下山尋一個根骨悟性俱佳的幼童，想一想眾弟子要向一個哭唧唧的娃娃恭謹行禮，口尊『師祖』，還真是有趣啊！」
青城掌門臉色發青，似乎都僵住了，強自苦笑道：「小師叔是否收徒自己做主就好了，不過你輩高位尊，收徒一事的確要慎重考慮啊。」
「哦？」若虛道士玩味笑道：「我們兩人獨處，你還是第一次叫我小師叔啊。放心吧，我意已決，不會收徒的，而且我自身的修行也遇到問題了，哪裡還教得了別人？」
青城掌門如釋重負，急忙道：「你年紀輕輕，就已經到修身境的巔峰了，此等修行速度，可謂前無古人，怎麼會有問題？」
若虛道士有些苦惱，說道：「老傢伙為人雖不靠譜，但對我的確不錯，教我遍閱道門典籍，臨死前又將修行資源大部分給了我，我到如今的境界也不稀奇。只是我已翻爛了天師訣，卻怎麼也看不到合一境的門檻。」
青城掌門微笑道：「若虛啊，你這是一葉障目了，須知我門弟子，凡是鍛神境大成，有望修身境之時，都要入俗世歷練，何解？只因不經俗世歷練，修行終有瓶頸，最終無法達到合一境界。」
「入世歷練之意我豈能不知，只是我入鍛神境之時年紀尚小，不能入世，便日日於望紅亭觀世間萬象，一年便破境入修身境，如今我已至修身境巔峰兩年有餘，卻仍然不能看到合一境的門檻。」
青城掌門道：「煉體、鍛神、修身、合一四境，想達合一須入世，即所謂紅塵歷練。雖入世講緣法，但『入』字始終為精髓。若虛啊，今日你入世的緣法已至，合一境可期了。」
若虛道士沉吟道：「老傢伙留下的手尾，自然是我去清理，也不消多說。我不明白的是，固然有『躬身入局』之說，卻也有『身在局中』之憂，我於望紅亭觀世間，正是旁觀者清，竟連合一的影子都看不見，真是奇哉怪也。罷了，我這就入紅塵打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