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這得是多缺愛?缺愛找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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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少淮抹著臉上的茶水和血水,目眥欲裂:「姜虞,你……你算計我!」

  「我沒有,她在胡說!」

  但有先前隔著牆聽到的那些模糊的話語,什麼溫儀公主,什麼面首,什麼金屋藏嬌,再加上又親眼看到姜虞寧死不屈的樣子,聽到那番慷慨激昂的話,沒有人信宋少淮的狡辯。

  「姜虞,你快說,你快告訴他們,沒有的事!」

  姜虞的身子晃了晃,淒楚一笑:「對,沒有的事,那我死了,你能不能放過我大哥,放過我姜家。」

  「若真的要有人死,那便讓我死吧。」

  就在這時,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姜長瀾站在那扇被踹得歪斜破敗的門外。

  依舊是美如畫的清俊模樣,可臉上是壓不住的慌張焦灼。

  姜虞瞳孔一縮。

  姜長瀾怎麼會在這裡?她親手把他送上喬愈大儒的馬車,眼看著他走了。

  他在哪裡都不該在這裡。

  不是要隨喬愈大儒和喬灝詩仙回喬家了嗎?

  「大……大哥……」姜虞莫名有些心虛。

  姜長瀾跨過門檻,目光在姜虞身上落了一瞬,隨即轉向宋少淮,深深一揖,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倘若一定要有人死,那便讓我死。」

  「姜虞說得對,我姜家人有寧死不屈的骨氣。但我身為兄長,斷沒有讓妹妹死在我前頭的道理。」

  「宋公子,我無法如你的意。我讀了十餘年書,聖賢書不讓做的事,我做不來,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羞辱姜虞。」

  「我姜家不過是農戶,與敬安伯府和你身後的貴人相比,確實不值一提。但這世上,有些事比活著更要緊。士可殺,不可辱。死便死了。」

  「你下來!」

  最後一句,姜長瀾是對著姜虞說的。

  陳褚連忙上前,將姜虞拉了回來。

  隔著袖子,他緊緊攥住姜虞的手腕,感受到袖下傳來的溫熱,側頭瞥見她散亂的髮髻,懸了許久的心這才落回實處。

  「姜虞,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嚇死我了!」

  一滴淚奪眶而出。

  陳褚慌忙別過頭去,用袖子拭去。

  姜虞心頭微動。

  這就是宋少淮和陳褚做出一樣的神情,落在她心裡分量卻截然不同的緣由。

  陳褚良善,待她是真心實意的好。

  「義兄,我沒辦法了。」

  「有人覬覦大哥,還想借我的手害他,又想將我當作外室養著來羞辱我,而我無力反抗……」

  陳褚強壓下淚意,狠狠瞪了宋少淮一眼,拉著姜虞退到姜長瀾身後。

  他總算明白了姜虞為什麼臨時變卦,不肯按計劃行事。

  果然是宋少淮的齷齪心思,把姜虞噁心到了。

  當年在敬安伯府,整整十五年,姜虞的身世無人知曉,與宋少淮相處是真真正正的的親兄妹情分。如今才過去多久,宋少淮要把姜虞當外室來養。

  姜虞心裡怎麼可能不懷疑,宋少淮見不得光的念頭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的。

  昔日的每一分親近,再想起來都令人作嘔。

  「宋公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姜長瀾脊背挺直,坦坦蕩蕩地對上宋少淮。

  宋少淮的視線從寧折不彎的姜長瀾身上掃過,掠過陳褚緊緊攥著姜虞腕子的手指,再掠過那群烏壓壓叫不上名姓的學子和舉子,最終落在姜虞那張滿是譏誚與嫌惡的臉上。

  這一局,姜虞究竟從何時開始布下的?

  是昨日鹿鳴宴後,他和溫儀公主露了破綻?

  僅一夜之間,她便想出了這將計就計、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

  不,不可能。

  他了解姜虞,

  空有一副皮囊,哪有那個腦子。

  一定是姜長瀾和陳褚出的主意。

  可憑什麼?憑什麼姜虞要對他們言聽計從,憑什麼要為他們豁出命去?

  那離地面足有三丈高!姜虞那麼惜命的人,她就不怕嗎?明明她搖搖欲墜,稍有不慎就會頭朝下摔下來,腦漿四濺。


  姜虞,真是昏了頭!先是自甘下賤去做女醫,拋頭露面養活姜家上下,如今連命都能豁出去。

  這得是多缺愛?缺愛找他就是了!

  宋少淮心裡又恨又怒又妒,但眼前的爛攤子,容不得他沉浸其中。

  「姜解元,阿虞心裡頭對我存著怨恨,這才帶著成見先入為主地曲解了我的話,鬧出這樣的誤會來……」

  陳褚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你沒說過要置宅子養她的話,沒說過要拿姜解元討好溫儀公主的話?」

  「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溫儀公主的意思?」

  「若是溫儀公主授意,那昨日口口聲聲奉了陛下口諭,接我進京考校學識,是不是在假傳聖諭,戲弄我這個家境、才學、功名樣樣不如姜解元的可憐蟲?」

  宋少淮咬牙切齒。

  這事兒跟陳褚有何相干?他大好前程在前,非得蹚這渾水做什麼!

  可還不等宋少淮張口辯駁,陳褚便自行否定了方才的猜測:「陛下聖明,又疼愛溫儀公主,殿下怎會是那種假傳口諭、強搶姜解元入府的人?定是你自以為端茶倒水殷勤獻媚殿下,便在外頭拿雞毛當令箭,敗壞殿下名聲,好成全你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當真該死!待我進京面聖,定要一字不漏地稟明陛下。」

  「在場的都是我的同窗,還有這許多舉子,個個都是見證。宋公子若想仗勢滅口,沒那麼容易。」

  「我說話是難聽,但你也不是什麼配聽好話的人。」

  姜虞怔愣,仰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陳褚。

  這……這是陳褚?

  這氣場,這口才,這機鋒……

  若眼前這人才是真正的陳褚,那她從前認識的那個嬌嬌弱弱、可憐兮兮,不是病著就是愁著、動不動就委屈巴巴的人又是誰?

  鈕鈷祿·陳褚?

  絳珠仙草·林·陳褚?

  天地良心,她以前說就陳褚這脾氣,日後入了官場,怕是只有御史台適合他,好歹能憑著性子直言進諫……

  那真的只是隨口一說啊。

  可眼下,明明還只是個舉人,卻真有了御史大夫一夫當關、彈劾百官的氣勢。

  他是真打算走這條得罪人的路了?

  一個蕭魘,一個陳褚,都不打算安生活著了?

  還有,怒懟宋少淮就怒懟宋少淮,能不能先鬆開她的手腕啊!

  姜虞直勾勾的目光盯的陳褚耳根發燙,險些就要泄了氣勢,可一瞥見宋少淮那張臉,厭惡終究占了上風。

  「陳舉子,這真是誤會!」宋少淮百口莫辯。

  姜長瀾適時開口:「不管是不是誤會,宋公子還要不要我這條命?若不要,我便走了,家師還在廊下等著。」

  有舉子聞言探頭往外一望,失聲:「喬大儒!」

  眾人齊刷刷抬頭,又慌忙低下去,紛紛作揖行禮。

  喬愈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幽幽嘆了口氣:「這世道,連清清白白的讀書人都容不下了嗎?」

  「也是老朽無用,連自己的弟子都護不住了。」

  宋少淮腦子裡嗡地炸開。

  完了。

  全完了。

  姜虞她是想要了他的命嗎?

  姜虞:那玩意兒,給狗都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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