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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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婉將葉笙歌叫到景陽宮時,正值午後。

  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穿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寢衣,外面披著一件狐皮坎肩,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參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已經開始泛黃的梧桐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凝重:「譚繼恩最近在拉攏兵部的幾個關鍵人物,你可知道?」

  葉笙歌站在她面前,垂手而立,微微搖頭:「我尚未收到確切消息。請娘娘明示。」

  蘇清婉放下參茶,轉過目光看著他,緩緩道:「本宮安插在兵部的人遞來了消息,譚繼恩已經私下接觸了武選司的郎中李文韜和職方司的員外郎趙仲衡。」

  「這兩個人在兵部中都握有一定的實權,一個管著武官的銓選考核,一個管著邊防地圖和軍情文書。若被他拉攏過去,我們蘇家在兵部中的影響力便會受到削弱。」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還有你那邊,要小心。」

  葉笙歌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會留意的。李文韜此人,我略有耳聞,據說為人謹慎,不太輕易站隊。」

  「趙仲衡倒是有些貪財,譚繼恩若要拉攏他,多半是從銀錢上下手。」

  蘇清婉端起參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道:「另外,本宮還聽說,他正在通過他夫人的關係,試圖與皇后搭上線。」

  「他夫人與皇后娘家的一個侄媳婦是表姐妹,雖然關係不算近,但若真讓她們走動起來,逢年過節送幾回禮,說幾回話,皇后那邊對你就更加不利了。」

  葉笙歌皺了皺眉,道:「娘娘放心,我不會讓譚繼恩如願的。他若真與皇后搭上了線,反倒更容易露出馬腳——皇后那邊的人,胃口可不小。」

  蘇清婉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道:「你去吧。自己多加小心。若有需要本宮出面的事,儘早來說。」

  葉笙歌躬身告退,退出了暖閣。走出景陽宮時,秋風吹動他袍角,帶來一陣涼意。

  他沿著宮道快步走回東廠,一路上心中已在盤算著應對之策。

  ……

  譚繼恩在拉攏兵部官員的過程中,動作不可謂不快。

  他到任不過月余,便已經私下宴請了李文韜兩次,又派人給趙仲衡的府上送了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如意。

  但他忽略了一個人,兵部右侍郎徐文正。

  徐文正在兵部中排名僅次於譚繼恩,今年五十有二,從科舉入仕至今已在兵部待了將近二十年,歷經三任尚書,資歷老,人脈廣,兵部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務沒有他不熟悉的。

  當初皇帝考慮兵部尚書人選時,徐文正一度認為自己是最有可能接任的人,結果卻被譚繼恩搶了先。

  他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心中早已憋著一股怨氣。

  譚繼恩在拉攏李文韜和趙仲衡時,沒有提前與他通氣,更沒有給他任何好處,這讓徐文正的不滿更加深了一層。

  葉笙歌通過江鶴川了解到這個情況後,讓沈聽瀾以私人身份約徐文正在宮外一家不起眼的酒館中見了一面。

  那家酒館位於城東南的一條僻靜巷弄中,門面不大,來喝酒的多是附近的街坊鄰居,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這裡。

  沈聽瀾提前訂了二樓靠里的一間雅座,點了一壺竹葉青和幾樣下酒菜,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徐文正便穿著一身半舊的便服,戴著一頂范陽斗笠,從後門悄悄進來了。

  兩人對酌了幾杯,沈聽瀾沒有直接要求徐文正做什麼,只是「不經意」地提起了一些話題。

  他先是感嘆了一番譚尚書到任後兵部的變化,然後又隨口說了幾句關於軍械採購的事,說最近市面上有幾家供應商接單接得特別勤,也不知道是誰家在大量進貨。

  徐文正端著酒杯,聽著聽著,臉色便沉了下來。

  沈聽瀾又倒了一杯酒,壓低聲音道:「徐大人,在下聽說,譚尚書最近在拉攏武選司和職方司的人,動作不小。」

  「可他似乎忘了,兵部不是他一個人的兵部。有些事情,做得太急了,反而容易出紕漏。」

  徐文正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時,目光中多了一絲決斷。

  他沒有表態,只是說了句:「沈千戶,今日這酒,老夫喝得很盡興。改日若有閒暇,老夫再做東。」


  說完便站起身來,戴上斗笠,從後門離開了。

  沈聽瀾坐在雅座中,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杯,然後結帳走人。

  沒過幾日,徐文正便通過一名心腹給葉笙歌送來了一份名單。

  名單是用蠅頭小楷寫在宣紙上的,密密麻麻列了十幾行,上面詳細註明了譚繼恩上任以來在兵部中提拔或重用的全部人員姓名、現任職務、背景來歷,以及他與幾家軍械供應商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

  哪家供應商送了多少錢、通過什麼渠道送的、經手人是哪個,都寫得清清楚楚。

  雖然這份名單並不完整,有些數字也只是大概的區間而非確切的數額,但對於葉笙歌來說,已經是一份非常有價值的情報了。

  他將名單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收入書案的暗格中,對送信的心腹說了句:「回去轉告徐大人,這份情,葉某記下了。」

  與此同時,葉笙歌開始利用譚繼恩急於鞏固地位的心理,在市面上放出風聲。

  他讓江鶴川安排了幾名眼線,在城南幾家茶館和酒樓中「無意間」提起,說東廠近期將啟動一輪針對軍械採購領域的專項調查,重點關注幾家與兵部有長期合作關係的軍械供應商,據說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只等時機成熟便要收網。

  消息傳開後,那些與譚繼恩有往來的軍械供應商紛紛開始自危。

  有人主動削減了與譚繼恩的業務往來,聲稱「最近行情不好,要先清清庫存」;有人以「帳目需要整理」為由推遲了交貨日期,一推就是半個月;還有人乾脆直接派人到東廠打聽消息,試圖探聽虛實,看看自己是否在調查名單上。

  譚繼恩很快便發現,自己能夠調用的軍械供應商越來越少,原本每月按時送到的貨物開始出現短缺,幾家合作多年的老客戶也紛紛找藉口拖延付款。

  資金周轉開始出現了問題,兵部內部的議論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堆催貨的公文和帳單,眉頭緊鎖。

  他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但卻抓不住確鑿的證據,只能一邊應付著兵部的日常事務,一邊焦頭爛額地尋找新的供應商來填補缺口。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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