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養顏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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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奎被革職查辦後,內官監中那些馮無義的舊部人人自危。

  葉笙歌沒有大開殺戒,他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將幾個關鍵崗位上的舊部逐一調離,或貶去閒職,或外調到不受重視的庫房。

  換上的人都是他在尚膳監時期便已培養起來的心腹,以及那幾個練習「養生經」、對他忠心耿耿的太監。

  他將在尚膳監已被證明行之有效的「成本核算」和「績效考核」制度搬到了內官監。

  每一筆支出必須有明確的用途說明和經手人簽字,每一項物料的入庫和出庫都必須登記在冊,每月匯總一次成本報表,超支部分需書面說明原因。

  他又增設了「季度盤點」和「隨機抽查」兩項制度,每三個月進行一次全面盤點,不定期由他親自或指派親信對某個庫房進行突擊抽查。

  幾輪抽查下來,揪出了幾個試圖渾水摸魚的小角色,打了板子、罰了月錢之後,整個內官監的風氣為之一清。

  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內官監的運作便逐漸走上了正軌。

  帳目清晰了,庫存對得上了,底下的人也不敢再偷奸耍滑。

  皇帝在一次議事時隨口問了一句內官監的近況,曹無赦只說了四個字:「井井有條。」

  皇帝便沒有再問,但微微頷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

  這日,葉笙歌正在值房中審閱新一季度的採購計劃,陸清寒來了。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神色如常,但進門後便反手將門關上,顯然是有話要說。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泛黃的卷宗,放在葉笙歌面前,低聲道:「我在整理尚藥局舊檔時,發現了一份記錄。是先皇貴妃,也就是長樂公主生母,去世前的用藥記錄。」

  葉笙歌接過卷宗,翻開細看。

  記錄顯示,先皇貴妃在去世前大約兩年的時間裡,一直在服用一種名為「玉容丹」的養顏藥丸,每月服用數次,從未間斷。

  這種藥丸由尚藥局配製,主要成分包括白芷、白茯苓、白朮、珍珠粉等,按理說是常見的養顏方子,並無不妥。

  但陸清寒用手指點了點記錄末尾的一行小字,葉笙歌湊近細看,發現那是一行備註,字跡潦草,似乎是後來補寫上去的——「永昌十四年後,玉容丹配方中增入少量鉛丹,以增其效。」

  鉛丹。那是一種礦物藥材,少量外用可解毒止癢,但內服過量便會蓄積中毒,長期服用更會導致慢性鉛中毒,症狀包括腹痛、失眠、健忘、性情改變,嚴重時可致人死亡。

  而先皇貴妃去世前的症狀記錄中,恰恰有「夜不能寐、時而煩躁、時而恍惚」的描述。

  葉笙歌合上卷宗,沉默了片刻,看向陸清寒:「這份記錄,還有誰知道?」

  陸清寒搖了搖頭:「目前只有你我二人。尚藥局的舊檔堆積如山,尋常人不會去翻十幾年前的東西。我也是偶然翻到的。」

  葉笙歌將卷宗收好,點了點頭:「此事先不要聲張。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深入查證,長樂公主便派人來召他了。

  葉笙歌來到公主寢殿時,長樂公主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玉鐲,目光望著窗外出神。

  見他進來,她放下玉鐲,屏退了左右,然後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本宮聽說,你最近在查一些舊事。」

  葉笙歌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垂首道:「不知殿下指的是何事?」

  長樂公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她看了他很久,才緩緩道:「本宮母妃去世時,本宮才十二歲。太醫說她是急病身亡,本宮信了。但這些年,本宮偶爾會想——母妃的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說走就走了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葉笙歌聽得出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波瀾。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長樂公主又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說對嗎,葉掌印?」

  葉笙歌垂著眼帘,恭敬地應道:「殿下說的是。」

  長樂公主沒有再追問,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葉笙歌躬身告退,走出寢殿時,一陣冷風吹來,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長樂公主那句「不知道比知道好」,聽起來像是勸誡,又像是警告。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先皇貴妃的死,恐怕牽扯著比想像中更複雜的漩渦。

  而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了這片漩渦的邊緣。

  ……

  東廠的人來得很快。

  這日清晨,內官監的大門剛開,便見一隊身著褐衫、腰懸銅牌的東廠番子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的掌刑千戶,姓吳。

  他出示了東廠的令牌,聲稱接到密報,有證據顯示內官監的物資通過不法渠道流入宮外商鋪,奉提督魏公公之命,查封甲字一號、二號、三號庫房,所有物料暫停出庫,等候核查。

  消息傳到葉笙歌耳中時,他正在值房中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說了句:「知道了。」

  然後繼續把粥喝完,才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庫房與東廠的人正面衝突,而是轉身回了內室,寫了一封短箋,讓來喜即刻送出宮去,交給城南的王掌柜。

  王掌柜在市井中經營多年,三教九流都有往來,消息散布的本事更是一絕。

  不過兩日功夫,京城的大街小巷便開始流傳一則消息——東廠有位姓劉的檔頭,與城外某當鋪老闆過往甚密,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帶著一些「來路不明」的貴重物品前去典當,金銀器皿、玉石擺件應有盡有,出手闊綽,儼然一副暴發戶的做派。

  傳言有鼻子有眼,甚至連那當鋪的名字和劉檔頭常去的酒樓都說得一清二楚。

  消息傳到東廠時,魏無忌正在值房中批閱密報。

  他聽完手下的稟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一絲冷意:「好一個圍魏救趙。這小子,倒是學會跟咱家玩心眼兒了。」

  他雖知道這八成是葉笙歌的反擊,卻也不得不暫時收斂鋒芒。

  東廠雖是天子親軍,但名聲本就敏感,若再被坐實「東廠官員與當鋪勾結、銷贓牟利」的傳聞,即便查無實據,也足以讓御史們多寫幾本彈章。

  魏無忌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惹麻煩,便以「查無實據」為由,將查封庫房的東廠人手撤了回去。

  那三間庫房的封條被揭下時,葉笙歌正站在庫房門口,負手看著番子們離去,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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