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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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早朝。

  戶部侍郎趙元朗出列,手捧奏章,朗聲彈劾內官監掌印太監馮無義「貪墨內庫、以次充好、草菅人命」。

  他列舉了馮無義多年來通過內官監貪污的詳細帳目,以太廟修繕為例,預算撥銀八萬兩,實際用於材料與工匠者不足五萬兩,其餘三萬餘兩去向不明;

  又以御花園擴建為例,採購的上等楠木被替換為普通松木,差價盡入私囊。

  樁樁件件,數字精確,日期分明,顯然經過了長時間的細緻核查。

  緊接著,工部侍郎周崇文出列附議,呈上工部核驗記錄,指出內官監近五年經手的十七項工程中,有十一項存在嚴重的偷工減料問題,其中三項的驗收記錄有明顯塗改痕跡。

  他之後,又有三位御史相繼出列,各自呈上彈章,內容涉及馮無義黨羽在各地強征暴斂、侵占民田等罪行。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翻看著那一摞厚厚的奏章。

  殿內鴉雀無聲,文武百官垂手肅立,連呼吸都放輕了。

  馮無義不在朝堂之上,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彈章的目標是誰。

  皇帝翻完最後一本奏章,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合上奏章,抬起頭,目光掃過階下眾臣:「給朕查。司禮監、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查清楚,朕倒要看看,這內官監的水,到底有多深。」

  聖旨一下,滿朝震動。

  葉笙歌站在尚膳監的值房裡,聽著來喜從外面帶回的消息,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

  杯中茶水微漾,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冬日的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的暖氣。

  馮無義的喪鐘,終於敲響了。

  ……

  冬至宴是宮中一年中最隆重的節宴之一。

  今年因皇帝心情尚可,宴席比往年更加豐盛,尚膳監上下忙活了整整三日,才將幾十道菜式一一備齊。

  宴席設在乾清宮正殿,皇帝、皇后、太后高坐主位,兩側依次坐著妃嬪、皇子公主及近支宗親。

  絲竹聲聲,觥籌交錯,殿內燭火通明,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在這片祥和的陰影之外,一場殺機正在逼近。

  馮無義得到三司會審的消息時,便知自己已無退路。

  他在宮中經營數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三司正式開審,那些被壓了多年的舊帳便會一樁樁被翻出來,屆時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唯一的選擇,便是在會審正式開始之前,讓手握證據的葉笙歌永遠閉嘴。

  他派出了自己豢養多年的四名死士。這些人都是他身邊的太監,精通殺人術,不問緣由,只認錢財。

  他給他們的命令很簡單:今夜,無論如何,取葉笙歌的性命。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葉笙歌藉口查看甜品準備的進度,暫時離開了正殿。

  他沿著迴廊往御膳房方向走去,行至一段較為僻靜的拐角時,前方的燈籠忽然滅了。

  緊接著,四道黑影從暗處同時撲出,刀光在夜色中一閃,直取他周身要害!

  葉笙歌心中一凜,卻不慌亂。

  他早在出宮採購遇襲之後,便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何時何地,身上都穿著長樂公主此前所贈的那件金絲軟甲。

  那軟甲輕薄貼身,尋常刀劍難以穿透。

  他側身避過刺向心口的一刀,反手抽出藏在腰帶中的軟劍,叮叮噹噹幾聲脆響,將緊隨而來的兩刀格開。

  然而對方人多勢眾,四人配合默契,刀法狠辣,他很快便落了下風。

  就在一柄刀即將劈中他肩頭時,一道寒光從迴廊上方疾射而下,將那柄刀凌空擊飛。

  蘇凌霜的身影落在葉笙歌身側,短劍刺出,瞬間逼退了兩人。

  她本應在暗中護衛,但見葉笙歌遇險,便不再隱藏,直接現身。

  兩人背靠背,與四名死士對峙。

  蘇凌霜低聲道:「你受傷了?」

  葉笙歌搖了搖頭,目光緊鎖著對面的敵人:「沒有。但這些人不好對付。」

  話音剛落,忽然一陣更加強烈的殺意從黑暗中湧來。


  一道黑影從屋頂掠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掌拍向葉笙歌胸口。

  葉笙歌來不及閃避,只能雙臂交叉硬擋——砰的一聲悶響,他被震得連退數步,雙臂酸麻,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那黑影一擊得手,毫不留情,第二掌緊跟著拍來,掌風凌厲,直取他天靈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暴喝在夜空中響起:「住手!」

  一道魁梧的身影撞入戰圈,正是高無咎。

  只見他一拳迎上那黑影的第二掌,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氣爆聲,兩人各退數步。

  那黑影身形一頓,露出了真容。黑衣蒙面,但那雙眼睛,在場的人都認得。

  高無咎擋在葉笙歌身前,冷冷看著那黑衣人:「馮無義,你真是活到頭了。」

  黑衣人沒有答話,目光在高無咎和葉笙歌之間掃過,又看了一眼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腳步聲,知道自己已失去最佳時機。

  他不再戀戰,身形一晃,掠上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高無咎沒有追擊,只是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葉笙歌:「沒事吧?」

  葉笙歌放下手臂,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多謝高公公。還撐得住。」

  高無咎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具屍體和那個被蘇凌霜制服的活口,道:「帶上他,去見皇上。」

  另一邊的馮無義在夜色中疾行,穿過一道道宮門,向著東華門方向奔去。

  他知道,一旦葉笙歌將那個活口送到御前,他便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必須在事情敗露之前逃出宮去,哪怕從此隱姓埋名,也比丟了性命強。

  然而,當他穿過最後一道宮門時,前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人身著絳紫色蟒袍,面白無須,容貌清秀,負手而立,仿佛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

  「魏公公……」馮無義腳步一頓,「魏公公!你來得正好!快幫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魏無忌出手了。

  他的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只是一掌,輕飄飄地印在馮無義的胸口。

  馮無義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掌印,又抬頭看了看魏無忌那張依然帶著微笑的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魏無忌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他低頭看著馮無義緩緩倒下的身體,語氣平淡:「馮公公,你太急了。急了的人,容易壞事。壞了事的人,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他收起帕子,轉身向乾清宮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不緊不慢,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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