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帝王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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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妃宮中。

  曹無赦帶著幾名東廠的太監徑直闖入時,麗妃正在用早膳。

  見到曹無赦,她心中一驚,強作鎮定放下筷子:「曹公公這是何意?擅闖本宮寢殿?」

  曹無赦面無表情,躬身一禮:「奴才奉皇上口諭,請李德海李公公前去問話。驚擾娘娘,奴才罪該萬死。還請娘娘行個方便。」

  「問話?問什麼話?李德海犯了何事?」麗妃臉色一變,站起身來。

  「奴才只是奉旨拿人,具體事宜,皇上自有聖斷。」曹無赦不為所動,目光已鎖定了一旁臉色煞白的李德海,「李公公,請吧,別讓皇上久等。」

  「娘娘!娘娘救我!」李德海噗通跪倒,朝著麗妃連連磕頭,聲音發顫。

  麗妃又驚又怒,厲聲道:「曹無赦!李德海是本宮宮裡的人,就算要問話,也該先知會本宮!你……」

  「娘娘,」曹無赦打斷她,「皇上說了,要讓奴才親自問李公公的話。奴才只是奉命行事。皇上,還在乾清宮等著奴才復命。」

  他把「皇上」二字咬得極重。

  麗妃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臉色青白交錯,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曹無赦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李德海,最終頹然坐回椅中,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曹無赦親自來,帶著皇上口諭,她保不住李德海了。

  兩名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李德海,拖了出去。

  慎刑司刑房。

  李德海被扔在冰冷的地上。一開始,他還抱著僥倖心理,嘶聲喊冤,賭咒發誓絕無不法之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曹無赦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等李德海喊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盞,對肅立一旁的葉笙歌微微點了點頭。

  葉笙歌上前一步,展開那個帳本,將上面一條條清晰記錄念了出來。每念一條,李德海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抖得如秋風落葉。

  「……李公公,秦有德所記,分毫不差。縱火滅口之人雖死,但其與你之關聯,皇上心中自有明斷。此刻招認,尚可少受皮肉之苦。若等曹公公請出刑具……」

  葉笙歌話音未落,旁邊刑架上那些形狀各異的鐵器,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李德海的心理防線在確鑿的證據下徹底崩潰,他太清楚這裡的刑罰有多可怕,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與其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再招,不如……

  「我招!我全招!」李德海猛地磕頭,涕淚橫流,「是秦有德!是他為了在尚藥局行事方便,為了他弟弟的案子,為了……為了巴結麗妃娘娘,主動孝敬奴才的!」

  「奴才……奴才一時糊塗,就收下了!縱火的事……奴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肯定是秦有德那些手下自作主張,怕被查出來牽連他們自己!」

  他把責任大半推給已死的秦有德,對麗妃隻字不提,對縱火更是矢口否認,只承認受賄。

  曹無赦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既已招認,畫押吧。」

  早有書記太監將錄好的口供拿到李德海面前。李德海顫抖著手,按了手印。

  「曹公公,按宮規,太監受賄數額如此巨大,勾結外官,干預司法,該當何罪?」葉笙歌問道。

  按他設想,李德海至少也該是流放或死刑。

  曹無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卻讓葉笙歌心中一凜。

  只聽曹無赦道:「李德海所犯,查證屬實。著,重責八十廷杖,革去所有職司,抄沒非法所得,逐出宮廷,永不許再入。即刻執行。」

  八十廷杖,雖重,但未必致死;驅逐出宮,看似嚴厲,卻保住了性命。

  這處罰,比葉笙歌預期的輕得多,尤其是並未深究麗妃,甚至對縱火之事也含糊帶過。

  葉笙歌心中疑惑,不禁抬頭看向曹無赦。

  曹無赦也正看著他,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悉人心,他動了動,以傳音入密的功夫,將一絲清晰的聲音送入葉笙歌耳中:「皇上旨意,到此為止。葉院判,見好就收。」

  葉笙歌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

  皇帝並非不知可能牽扯麗妃,也並非完全相信李德海不知縱火。但皇帝需要平衡後宮與前朝,不想因一個太監掀起更大波瀾。


  而且,這也是對他葉笙歌的一種警告——不會讓他藉此機會過度膨脹,更不會讓他覺得可以借皇帝之手為所欲為。

  「奴才……明白了。謝曹公公。」葉笙歌低下頭,掩去眼中複雜神色。

  帝心難測,帝王權衡之術,他今日算是領教了。

  曹無赦不再多言,揮手讓人將面如死灰的李德海拖出去行刑。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葉笙歌,這次帶上了些許審視。

  葉笙歌方才情緒震動時,氣息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雖瞬間平復,卻未逃過曹無赦這等高手的感知。

  「葉院判。」曹無赦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你腳步沉實,氣息綿長,雖刻意掩飾,但方才心緒激盪時,周身氣血流動異於常人。你……會武功?」

  葉笙歌心頭猛地一跳,背後瞬間滲出冷汗。

  這曹無赦,好犀利的眼力!

  他連忙躬身,語氣儘量平穩:「曹公公明鑑,奴才幼時家貧,曾隨一位遊方郎中學過幾年粗淺的養身功夫和打穴手法,只為強身健體,並非什么正經武功。此事,皇后娘娘身邊的王福全王公公亦知曉。」

  他把王福全搬出來,既是佐證,也是暗示自己並無隱瞞,且「上面」有人知道。

  曹無赦盯著他看了兩秒,就在葉笙歌覺得壓力越來越大時,曹無赦緩緩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淡淡道:「是嗎。雜家隨口一問,葉院判不必緊張。」

  恰在此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在曹無赦耳邊低語幾句。

  曹無赦神色不變,對葉笙歌道:「皇上傳召。葉院判,此事已了,你也回去好生將養吧。」

  「是,恭送曹公公。」葉笙歌躬身。

  曹無赦帶著人快步離開,直到那壓抑的氣息徹底遠去,葉笙歌才緩緩直起身,長舒了一口氣。

  與曹無赦這短短接觸,比面對皇帝陳情時壓力更大。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心思更是難以揣度。

  今日看似過關,但自己會武功之事,恐怕已在他心中留下印象。日後在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面前,需加倍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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