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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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死一般寂靜,蘭心早已駭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蘇清婉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顫抖,那雙總是清冷的鳳眸里,先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湧上巨大的悲慟和絕望。

  「聖意……不欲蘇家勢大,不欲我有孕……」

  她喃喃重複著,忽地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淒涼而尖銳,「原來如此,原來我蘇清婉,在他眼中,不過是拉攏蘇家的一枚棋子……一個連為他生兒育女都不配的工具……可笑,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她眼中迅速積聚起水光,卻又被她死死忍住,化作一片猩紅。

  極致的悲憤衝垮了理智,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銀簪,直直就往自己心口刺去!

  「娘娘不可!」葉笙歌離得最近,想也沒想就撲上前,下意識徒手去抓那銀簪。

  「嗤——」一聲輕響,簪尖划過葉笙歌的手掌,帶出一串血珠,但也因此偏離了方向,只刺破了蘇清婉的衣襟。

  蘭心也撲了上來,死死抱住蘇清婉的胳膊,哭喊道:「娘娘!娘娘您不能啊!妃嬪自戕,是重罪,要株連九族的啊娘娘!」

  蘇清婉被兩人攔住,掙扎了幾下,終究是力氣不濟,手中的銀簪「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頹然坐倒,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只肩膀劇烈地抖動,那壓抑的悲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葉笙歌顧不得手上火辣辣的疼痛,跪行兩步,急聲道:「娘娘!麗妃告知奴才這些,絕非好意!」

  「她是要讓您心生怨懟,與皇上離心,她是要看您一蹶不振,看蘇家受累啊!」

  「您若此刻了結自己,豈不正中她下懷?親者痛,仇者快!」

  蘇清婉抬起淚眼,看著他,眼中一片灰敗。

  葉笙歌繼續道:「娘娘,香料之害,既已知曉,便可防範。奴才可在此香中,加入幾味中和的藥材,去除其與香祁相衝之性,保留其安神之效,旁人絕難察覺。」

  「至於娘娘體內已積的寒毒,」他語氣堅定起來,「給奴才時間,連續施針用藥,悉心調理,約莫半年,便可拔除大半,屆時娘娘身子回暖,子嗣之事……未必全無希望!」

  蘇清婉的哭泣漸漸止住,她看著葉笙歌被劃傷流血的手,又看向他急切誠懇的眼睛。

  這個太監,拒絕了麗妃的拉攏,冒死說出了連太醫都不敢言的真相,此刻還在努力為她尋找一線生機……

  良久,她顫抖著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為何要告訴本宮這些?你本可隱瞞,或投向麗妃。」

  葉笙歌垂下眼:「奴才不知什麼大局,只知既受娘娘恩遇,留在景陽宮,便當盡心為主。欺主之事,奴才不做。況且,麗妃娘娘行事……奴才不敢苟同。」

  蘇清婉沉默了很久,終於,她抬起手,用袖子慢慢擦去臉上的淚痕,雖然眼眶依舊紅腫,但那雙鳳眸里,漸漸重新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好……」她啞聲道,撐著蘭心的手,慢慢站起身,身形雖還有些搖晃,背脊卻挺直了,「本宮信你一次。香料之事,由你處置。本宮這病,也交予你。半年……本宮等你半年。」

  她看向葉笙歌,目光複雜:「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

  「奴才今日只是為娘娘診治舊疾,不小心劃破了手。其他一概不知。」葉笙歌立刻接道。

  蘇清婉緩緩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眼:「蘭心,帶他下去包紮。今日……本宮累了。」

  「是,娘娘。」蘭心哽咽著應道,扶起葉笙歌,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蘇清婉一人。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森嚴的宮牆,指甲掐入掌心。

  ……

  蘭心小心地為葉笙歌掌心的傷口灑上金瘡藥,用乾淨的布條纏好。她的動作很輕,眼圈還有些紅。

  「葉公公……」她低聲道,聲音有些哽咽,「今日,多謝你。若不是你,娘娘她……」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只搖了搖頭。

  葉笙歌看著自己被包好的手,搖搖頭:「分內之事。只是往後的日子,怕是要更難了。」

  他不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還捲入了更深的漩渦。

  蘭心抬頭看他:「公公是真心為娘娘好,我看得出來。」


  葉笙歌沒接話,只輕輕嘆了口氣。

  次日,皇帝駕臨景陽宮。

  蘇清婉依禮接駕,卻沒了往日的溫婉笑意,只垂著眼,言語簡短,透著一股難以靠近的冷淡。

  皇帝坐在上首,起初還溫言詢問她身體如何,可見她如此模樣,眉頭漸漸皺起,神色不悅。

  他掃了一眼殿內侍立的宮人,語氣沉了下來:「你們是怎麼伺候的?貴妃氣色如此之差,一個個都木著做什麼?」

  蘭心連忙跪下:「陛下息怒,娘娘昨日舊疾又有些反覆,夜裡未曾安睡,故而精神短了些。」

  葉笙歌也跟著跪下,垂首不語。

  蘇清婉這時才抬眼,看向皇帝,聲音平淡:「不怪他們,是臣妾自己身子不爭氣。陛下政務繁忙,還來探望,臣妾心中不安。」

  她頓了頓:「宮中煩悶,藥氣熏人,臣妾想著,不如去城外的慈雲庵住上幾日,靜靜心,也為陛下祈福,或許於病體有益。」

  皇帝看著她蒼白冷淡的臉,沉默片刻,臉上的不悅稍緩,點了點頭:「出去散散心也好。慈雲庵清淨,適合休養。」

  他轉向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曹無赦,「曹伴伴,挑幾個得力可靠的侍衛,護送貴妃前往,務必確保貴妃安全。」

  「老奴遵旨。」曹無赦躬身,聲音尖細。

  皇帝又寬慰了蘇清婉幾句,便起駕離開。

  待御駕遠去,蘇清婉臉上的平靜化作一片冰寒:「護送?分明是監視!」

  「娘娘,」葉笙歌壓低聲音,上前一步,提醒道,「正因如此,才更需謹慎。陛下既已起意,您萬不可讓他察覺您已知曉……否則,蘇家危矣。」

  蘇清婉猛地看向他,胸膛起伏。

  半晌,她才強行壓下情緒,閉了閉眼,啞聲道:「本宮知道。這次出宮,便是要離了這令人作嘔的地方,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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