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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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笙歌腳步沉重地回到景陽宮,腦子裡還迴蕩著麗妃的話,以及她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還沒等他踏進自己那間小耳房,管事太監馮安就陰著臉,堵在了迴廊下。

  「喲,葉公公,這是打哪兒回來啊?儲秀宮的景致,可比咱們景陽宮好看?」馮安聲音不高,細長的眼睛裡卻透著冷光。

  葉笙歌心下一沉,知道瞞不過,索性躬身答道:「回馮公公,奴才方才被儲秀宮的李公公請去,為麗妃娘娘請了平安脈。」

  「請脈?」馮安嗤笑一聲,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怒意,「小葉子,咱家昨日剛跟你說過什麼?這宮裡,最忌首鼠兩端!」

  「你倒好,轉頭就攀上儲秀宮的高枝兒了?婉貴妃娘娘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麼報答的?吃裡扒外的東西!」

  「馮公公明鑑,」葉笙歌維持著躬身的姿勢,聲音平穩,「麗妃娘娘傳召,奴才不敢不去。」

  「診治之時,麗妃娘娘確有招攬之意,但奴才已婉言回絕。奴才既在景陽宮當差,心裡便只有婉貴妃娘娘一位主子。」

  「回絕?說得好聽!」馮安顯然不信,「你前腳剛救下娘娘,後腳就去給麗妃看病,你讓旁人怎麼看?讓娘娘心裡怎麼想?來人——」

  他正要喊人,一道清柔急促的女聲插了進來:「馮公公,且慢。」

  蘭心快步走來:「馮公公息怒。娘娘已經知曉此事,傳葉公公即刻過去問話。如何處置,自有娘娘定奪。」

  馮安到嘴邊的話噎住了,臉色變了幾變,終究不敢違逆貴妃,只能狠狠瞪了葉笙歌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既然是娘娘傳喚,還不快滾過去!仔細你的皮!」

  「是。」葉笙歌應了聲,跟著蘭心往正殿走去。

  路上,蘭心步履匆匆,並未看他,只低聲快速說了一句:「麗妃娘娘當年小產,據說是用了咱們娘娘送去的一碟點心,之後便落了病根,再難有孕。」

  「娘娘並不知情,其中恐有蹊蹺,但麗妃認定是娘娘所為,自此結下死仇。」

  「你今日去儲秀宮,無論麗妃說了什麼,娘娘問起,你需得想清楚再答。」

  葉笙歌默默點頭。原來還有這般舊怨。麗妃的恨意,倒是有了更具體的緣由。

  正殿內,蘇清婉已起身,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並未在看。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臉色仍有些蒼白,更顯得眉眼清冷。

  聽到腳步聲,她抬眼望來,目光平靜,卻讓葉笙歌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奴才叩見娘娘。」葉笙歌上前行禮。

  「起來吧。」蘇清婉放下書卷,聲音聽不出情緒,「儲秀宮,可還熱鬧?」

  葉笙歌站起身,垂手侍立,將麗妃召見、診脈、以及麗妃言語招攬、自己婉拒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麗妃那些軟硬兼施的話,只是略去了最後關於皇帝和子嗣的那段誅心之言。

  蘇清婉靜靜聽著,待葉笙歌說完,她才淡淡道:「倒是不出所料。她慣會用這些手段,離間拉攏,無所不用其極。看來,她倒是很看重你這點醫術。」

  她目光轉向葉笙歌:「你既回絕了她,本宮便信你一次。但你要記住,在這景陽宮,本宮要的,是絕對的忠心。你既專司本宮湯藥飲食,首要之事,便是儘快調理好本宮的身子。」

  她停頓了一下:「本宮要懷上龍嗣。唯有如此,地位方能穩固。你,可能做到?」

  葉笙歌心頭一震。

  麗妃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他看著蘇清婉面容下那抹期盼,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告訴她,她永遠不可能有孕,因為那是皇帝的意志?這樣說,未免太傷她了。

  正在他猶豫之際,殿外有宮女通傳,尚膳監送午膳來了。

  幾名太監提著食盒魚貫而入,在蘭心的指揮下,將一碟碟精緻菜餚布在榻前的小几上。

  菜色清淡,搭配藥膳,顯然是特意為蘇清婉調養的。

  蘇清婉示意葉笙歌近前查看。葉笙歌仔細檢視了每一道菜餚,又用銀針試過,皆無異樣。

  「娘娘,膳食無恙。」葉笙歌回稟。

  蘇清婉點點頭,執起銀箸。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飄來,與菜餚的熱氣混在一起。


  葉笙歌鼻翼微動,這香氣……他之前未曾在意,此刻細聞,卻覺出一絲熟悉又怪異的感覺。

  蘭心見葉笙歌神色有異,解釋道:「這是御賜的『甜夢香』,安神助眠的,娘娘近來睡眠不安,時常點著。」

  葉笙歌腦中閃過一個藥理配伍,臉色微變。

  甜夢香中有一味「龍涎引」,本身無害,但與蘇清婉日常藥膳中常用的一味「香祁」長期同處一室,被人體吸入後,會慢慢形成一種極寒的淤積,深入骨髓……

  「娘娘,」他脫口而出,「此香……可否暫時撤去,或換一種?」

  蘇清婉箸尖一頓,抬眼看他,目光微冷:「為何?這是皇上親賜。」

  葉笙歌知道此言冒犯,但事關重大,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此香……性味與娘娘所用膳食略有衝剋,長久聞之,恐於養生不利。」

  「衝剋?」蘇清婉放下銀箸,聲音冷了下來,「葉笙歌,你可知欺瞞本宮,是何罪過?」

  「本宮要你治病,你推三阻四,先是說需徐徐圖之,如今連皇上賜的安神香也要換掉。莫非你根本治不好本宮的病,在此尋藉口拖延?」

  她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本宮給你半月之期,若本宮體寒之症無起色,便以欺主之罪,杖殺。」

  葉笙歌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不能再隱瞞了。

  有些真相,或許殘忍,但比讓她活在虛妄的希望里,最後摔得更慘要好。

  更何況,這件事關係到他的生死,不是自己醫術不精,而是聖意難違。

  他撩起衣擺,重重跪下,以頭觸地:「娘娘息怒!奴才絕非推諉!」

  「奴才請換此香,實因此香與娘娘膳食中的香祁相遇,日久天長,會生成寒毒,侵入骨髓,致使娘娘『寒髓症』加劇,遇冷即痛,四肢僵冷,看似體虛宮寒,實則寒邪已深!」

  「此症……此症若不根除,於子嗣之上,更是艱難!」

  蘇清婉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死死盯著葉笙歌:「你說什麼?寒髓症?此香……可是皇上所賜……」

  「是。」葉笙歌伏在地上,聲音發緊,卻字字清晰,「此香配伍精妙,若非精通藥理,極難察覺其與香祁相遇之害。且……且……」

  事到如今,他把心一橫,將麗妃最後那番話說了出來:「且奴才在儲秀宮,麗妃娘娘曾言……言道娘娘多年無孕,非是天意,亦非娘娘之過,乃是……乃是聖意如此。皇上不欲蘇家勢大,故……」

  他停住,不忍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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