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別讓沈烈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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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青昏過去以後,屋裡安靜得像被人抽走了聲音。

  秦嬤嬤重新給他施針,手很穩。

  可我看得出來,她臉色不好。

  季青那句「別讓沈烈進京」,像一把刀,橫在屋子中間。

  最要命的是,這刀還不是沖別人來的。

  是沖我來的。

  蕭令儀看著我。

  她沒有立刻問。

  這比立刻問更可怕。

  她只是看著我,像在等我自己把脖子伸到刀下。

  我低頭看了看季青。

  他嘴角還有黑血,臉色灰敗,像隨時會被歸衣鋪那本死人帳重新收回去。

  我心裡很煩。

  你說你昏就昏,臨昏前非要提我爹做什麼?

  提就提,還當著公主的面提。

  這不是說漏嘴。

  這是把嘴拆下來往我頭上砸。

  蕭令儀終於開口。

  「沈烈。」

  兩個字。

  很輕。

  屋裡卻更冷了。

  我拱手道:「西南反軍首領。」

  「我知道他是誰。」

  「那公主問的是?」

  「季青為什麼讓你別讓沈烈進京?」

  我沉默了一下。

  這種時候撒謊太假,真說又太要命。

  我只能說半真半假。

  「因為西南舊帳已經浮出。沈烈若知道舊帳牽到京城,必定會動。」

  蕭令儀盯著我。

  「你很了解沈烈?」

  「天下都知道沈烈恨朝廷。」

  「天下還知道他要殺父皇。」

  「是。」

  「那為什麼季青要對你說?」

  我抬頭看她。

  她眼神很冷。

  不是那種被人糊弄後的憤怒。

  而是一種已經看見裂縫,卻還沒決定是否撬開的冷靜。

  我道:「因為臣在查西南舊帳。」

  「只有這個原因?」

  「目前臣只能答這個。」

  蕭令儀笑了一下。

  很淡。

  「只能答?」

  我低頭。

  「臣現在若亂答,公主未必信。臣若全答,可能活不過今晚。」

  「你在威脅我?」

  「臣不敢。」

  「你不是不敢,你是太會避重就輕。」

  她這話一點沒錯。

  我現在不止會避重就輕,還會避死就活。

  蕭令儀走到窗邊。

  院外已經安靜下來,死士屍體被內衛拖走,地上血跡被秋棠帶人擦掉。

  公主府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有些東西擦不掉。

  比如季青那句話。

  比如沈烈這個名字。

  蕭令儀背對著我,道:「沈安,我不問你現在不敢答的。」

  我心裡沒有鬆氣。

  因為她後面一定還有一句更難的。

  果然,她回過身。

  「但從今日起,凡牽涉母后舊案、西南舊帳、蘭姑姑、季青、沈烈,你查到什麼,都要告訴我。」

  我道:「陛下那邊……」

  「父皇那邊,是你的君臣之道。」

  她看著我。

  「我這裡,是你我之間的生死帳。」

  生死帳。

  這詞用得很好。

  好到我沒法反駁。


  我拱手。

  「臣明白。」

  「你不明白。」

  蕭令儀走近一步。

  「沈安,母后的事,我可以忍十一年,不代表我還能繼續忍。父皇不准我查,你若也瞞我,那我就自己查。」

  她停了停。

  「到時死多少人,你別怪我。」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沉。

  公主不是嚇唬人。

  她有這個能力。

  她手裡有公主府,有先皇后舊部,有宮中女官,有禮法名分,還有一顆被壓了十一年的心。

  她若真自己查,動靜不會小。

  而動靜越大,死得越快。

  我嘆了一口氣。

  「公主,臣不是不告訴你。臣是不想讓你也變成被清的帳。」

  「我早就是。」

  她說得很平靜。

  像早把這件事想透了。

  我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令儀又道:「你剛才說,冤帳該翻,血債也該算。」

  「是。」

  「那你記住。」

  「臣記著。」

  「無論這筆帳最後寫到誰的名字。」

  她看著我。

  「包括父皇,也包括沈烈。」

  我心口一緊。

  她還是把刀遞到了我面前。

  我沉默片刻,道:「包括所有人。」

  這句話說完,我們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屋裡只剩秦嬤嬤給季青施針的細微聲響。

  沒多久,顧行之帶太醫來了。

  一共兩名太醫。

  還有四名內衛。

  太醫一進門,先看季青,再看秦嬤嬤,表情有點猶豫。

  秦嬤嬤冷笑:「你們若能把人救活,就別看我。」

  兩名太醫立刻低頭驗脈。

  顧行之走到我身邊。

  「陛下口諭。」

  蕭令儀也看向他。

  顧行之道:「季青必須活著。公主府可暫留人,但內衛留守。太醫每日複診,口供由沈安、內衛、公主府三方共錄。」

  三方共錄。

  皇帝還是皇帝。

  一句話就把季青從公主府私藏,變成了宮中認可的臨時看押。

  同時也把我、公主、內衛三方綁在一起。

  誰都別想單獨問。

  誰都別想單獨藏。

  誰也別想單獨殺。

  蕭令儀沒有反對。

  「可。」

  我也拱手。

  「臣領旨。」

  顧行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但我覺得他知道剛才季青說了沈烈。

  他未必聽見。

  但他肯定知道屋裡的氣氛不對。

  顧行之忽然道:「陛下還問,沈大人何時入宮復命。」

  我心裡一緊。

  「臣稍後便去。」

  「陛下說,不急。」

  我一怔。

  不急?

  這更讓人發毛。

  顧行之繼續道:「陛下讓你先去都察院,穩住錢榮。季青活著的消息,暫不外傳。」

  我明白了。

  皇帝要借季青活著這件事,釣想讓他死的人。

  錢榮那邊也得穩住。

  因為錢榮若知道季青活著,可能會繼續吐;若以為季青死了,可能會改口。

  這局又變成了雙面帳。


  我低聲問:「顧統領,錢榮知道季青在公主府嗎?」

  「不知道。」

  「宮裡有多少人知道?」

  「該知道的人知道。」

  很好。

  這話和沒說一樣。

  我看了一眼季青。

  他仍舊昏著。

  太醫和秦嬤嬤正在低聲爭藥方。

  一個說藥太猛,一個說人快沒了不猛等死。

  聽起來還是秦嬤嬤更像能救人。

  我向蕭令儀告退。

  她沒有留我。

  只是道:「沈安。」

  「臣在。」

  「沈烈若真要進京,你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又回來了。

  我看著她。

  「攔。」

  「攔得住?」

  「不知道。」

  「為什麼攔?」

  我沉默片刻。

  「因為他若現在進京,很多人都會死。」

  「包括父皇?」

  「包括他自己。」

  蕭令儀看了我很久。

  「你說這話時,不像在說反賊。」

  我心裡發緊。

  她沒有繼續問。

  只是轉身回到季青榻邊。

  我知道,她已經記下了。

  走出公主府別院,阿六沒在。

  他在都察院守門。

  身邊只有燕小乙。

  他看我一眼。

  「她懷疑你了。」

  「你看出來了?」

  「她就差問你是不是沈烈兒子。」

  我嘆氣。

  「你說話能不能小聲點?」

  燕小乙看了看四周。

  「沒人。」

  「牆呢?」

  「牆不會說話。」

  我想起京城沒有意外,只有安排。

  「在京城,牆也未必。」

  燕小乙想了想。

  「有道理。」

  我們坐上馬車往都察院走。

  我靠著車壁,終於有一點困意翻上來。

  可腦子裡卻全是季青那句話。

  別讓沈烈進京。

  季青為什麼會知道沈烈要進京?

  是清帳會知道?

  還是西南那邊已經有動作?

  就在這時,馬車外忽然傳來輕輕一聲。

  「少主。」

  我猛地睜眼。

  燕小乙也瞬間抬頭。

  車簾外,一隻手遞進來一張紙。

  手上有舊刀繭。

  許三刀的人。

  紙上只有一句話:

  三刀爺不見了,像是往宮城去了。

  我手指一緊。

  困意瞬間散乾淨。

  許三刀摸宮去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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