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怕我死相難看,某日回家瞧瞧會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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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跟在元澈身旁,在昏黃的燈光里,徑直往前。

  尉遲展手卡著貓,解釋道:「那天晚上下大雨,但是這裡面安靜的很,我都沒察覺到下雨。」

  「也有這麼多人?」沈寧指著兩側的牢頭問。

  「沒有。人都派去審那群小倌了,再說陳云云畢竟是官家女眷,這麼多牢頭守著不好,就把人調出去大半,只留下守前後門的四個人。」

  他說到這,自己也覺得奇怪:「那天誰也沒聽見動靜,誰也都醒著的,誰也沒瞧見有人進來或者發出什麼聲音,結果我過來之後,人就懸空掛著,把我嚇壞了。」

  沈寧瞭然點頭,目光一直注視著地面。

  元澈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但還是把燈放低了些,讓她能看得清楚。

  直到站在牢前,尉遲展指著側面的大牢說就是這裡,沈寧才抬起頭。

  一間普普通通的地牢。

  木頭做欄,內里貼著牆角有一張草蓆鋪成的床,牆壁高處有扇長方形的小窗戶,投進牢里一塊突兀的光斑。

  中規中矩。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便是在沈寧眼中,陳云云依舊還在正中倒掛著,身子左右搖晃。

  她身上繞滿了凡人看不見的蜘蛛絲,從甬道里一路蔓延而來。

  尉遲展渾然不覺,讓人打開牢鎖:「原本地上還寫著個蠢字,特詭異,但是都已經清掃過了,裡頭乾淨的。」

  他低頭就要進去,手臂忽然吃痛:「哎喲!」

  就見懷裡臘肉一身毛炸著,竟下嘴咬了他一口。

  「你這小畜生,你咬我幹什麼!」

  「他讓你別進去。」沈寧道。

  她伸手撥開了擋在門口的尉遲展,一個人走進牢里環視一周,淡淡道:「你們就站在外面別動,尤其是王爺,別進來。」

  說完,側身回眸,發現自己話說晚了。

  元澈已經站在她身後,兩人之間距離不足一臂。

  連尉遲展也一隻腳抬起來,準備緊隨其後。

  沈寧連忙關上門,把尉遲展擋在外面。

  她再回頭看元澈的時候,瞧見他臉色已經白了,彎著腰,咳嗽漸重,露出的半截手臂起了一層顯眼的雞皮疙瘩。

  只見他肩頭的三把火,右側的那一盞,又漸漸有熄滅的態勢。

  沈寧眼疾手快,斷下自己幾根長發,拉起他的右手手腕,二話不說繞上兩圈,系了個死結。

  元澈的咳嗽聲漸漸小下來,肩頭的火也慢慢穩定。

  他剛緩了神,抬頭想說謝謝,那一剎那,就覺得餘光似乎瞟見了什麼東西。

  白白的,在牢里正中來回晃悠著的。

  元澈的臉一下就更白了,額角滲出幾分冷汗,倒抽一口涼氣,伸手一把將沈寧擋在自己身後。

  「瞧見了?」沈寧歪頭,自後向前看他。

  元澈咽下一口唾水,一邊點頭,一邊手臂張開,把沈寧整個身子都擋在靠牢門的角落:「你趕緊出去。」

  沈寧卻沒動,話音裡帶了幾分笑意:「你不怕?」

  元澈白著臉,手已經有些哆嗦,但還是硬撐著,說不清是說給沈寧,還是說給他自己:「自幼讀書,也算博學,鬼神一說也有涉獵,不奇怪。」

  他喉結上下一滾,又催促沈寧:「你還待著幹什麼,趕緊出去。」

  沈寧想撥開他的手臂,卻發現這病秧子今日是使了力道的,手臂紋絲不動,還恨恨盯著她:「從牢門出去。」

  沈寧指著倒掛半空的玩意,誠懇道:「放心吧。」

  她說完,彎腰直接從手臂下鑽出來。

  元澈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臉白得厲害。

  沈寧想了想,他愛抓著就抓著吧,人之常情,也能理解。

  鬼神一說書里見過,和親身經歷,畢竟不一樣。

  這男人沒嚇跑嚇暈,已經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這……也是你關外學來的秘術?」元澈小心翼翼問。

  沈寧點頭:「與個老道學的。」

  元澈抿嘴,半晌道:「那個,要不你還是順帶給我治治病吧,我怕我死相難看,某日回家瞧瞧會嚇到你。」


  沈寧指著面前的陳云云:「心放肚子裡,這樣的都嚇不住我,你能變什麼樣?」

  元澈嘴抿了又抿,半晌沒說出話來。

  沈寧至此才有空看向陳云云。

  她身上繞滿了蜘蛛絲,另一端粘在大牢頂上,整個人倒掛著。

  「陳姨娘,到底發生什麼了?」

  說完,指尖金光一閃,陳云云身上的蛛絲全都斷開,整個靈魂從半空落了地。

  陳云云手沾著無數蛛絲,艱難爬起,癱坐著自嘲笑了:「沒想到,如今來看我第一眼的人,居然是你。」

  沈寧不置可否,站在原地沒動。

  詭異沒有眼淚,陳云云哽咽著,眼紅得嚇人,卻落不出一滴。

  她指著角落,低聲道:「那天晚上,我蜷在牆角做了個夢。夢裡有人一身白衣,提燈而來,問我是不是不甘心。」

  沈寧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提燈?什麼燈?」

  陳云云比畫著道:「就這麼大,昏黃色的光,燈的樣子像個戲台子,台上有小人在唱戲。」

  她一邊說一邊回憶:「那燈可精緻了,我問他哪裡買到的,他不告訴我,還問我,要不要登台唱戲。」

  「夢裡,我明明在台下看戲,看著看著,台上人不知怎麼變成了自己,故事裡有個手拿毛筆的人說什麼判詞,給了我一個『蠢』字。之後,我睜開眼就被掛在這。」陳云云咬著唇角,「我害怕極了,我就想誰能來救救我,想了很多人。可最後,只有你看到了我,問了我。」

  她緩緩抬頭,望向沈寧:「大雨里,你站在屋檐下,沒點燈。你問我是誰幹的,我想說話,可我說不出口,只能指著那提燈的人走來的方向……我那時還以為自己在夢裡,以為我瘋了。」

  說到這,陳云云捂著臉,嗚咽出聲。

  提燈人。

  沈寧在腦海中想了好久。

  沒有哪個妖怪提燈,她也沒聽誰說起過什麼提燈的妖怪。

  更何況,這滿牢籠里的蜘蛛絲,是誰幹的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你還記得那提燈人的長相?」沈寧追問。

  陳云云垂眸想了想,許久只道:「他一身白衣,儒雅得很,別的,實在記不清了。」

  眼看問不出更多,沈寧也不逼她回想更多。

  人死燈滅,就算她陽壽未盡,肉身也已經硬了,不可能平白復活,不管怎麼說,她都要準備上路了。

  「你在陽間最多還能停留五日,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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