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堂堂王爺,怎麼滿心滿眼都是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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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司里,沈懷古朝服未脫,手裡捏著一方手帕,不吭不響坐在元澈的屏風後面。

  他兩手揣在懷裡,一副受氣模樣,卻始終沉著一張臉,不開口。

  這幅樣子讓元澈實在是為難。

  他坐在那,抬眼便能瞧見那張臉,不坐在那,一大堆公務不處理也不行。

  兩人僵持了大半個時辰,元澈敗下陣來。

  他收整了下面前的密信奏本,長出一口氣,連忙從殿內走出來。

  尉遲展早就等在外面了,眼見元澈出來,便開口埋汰:「沈大人這什麼意思?有訴求就說,一聲不吭這是幹嘛!」

  說完,又覺得不能再忍,低著頭就往裡面沖:「不行,我去把他轟出去。」

  元澈一把拉住尉遲展的手臂,先看一眼殿內,之後搖搖頭:「他在給本王添堵。」

  「添堵?」

  「到底枕邊人,不管什麼緣由死在皇城死的大牢里,人心肉長的,多少都難過。」

  「難過他倒是說出來啊,該哭哭,該鬧鬧,坐在這幹什麼啊?」

  元澈垂眸,他放低聲音,沉沉道:「他不能。」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若沈懷古是個尋常人,沒有一官半職,不在朝堂,他大可以隨心所欲大鬧一場。

  皇城司理虧,他鬧翻了天,也只能說兩句狠話嚇唬嚇唬,不會真的動他。

  但他不是。

  他上面有天子,面對的又是個王爺,陳云云犯下的也不是小事,她雖然無心,但結果就是把太后的生死算計進了坑害沈寧的一環里。

  這點,他洗不掉。

  尉遲展思來想去,有點明白了。

  「所以其實他其實是在等聖上的裁決,想看聖意是斥責咱們,還是把這事直接做實成對陳云云的懲罰?然後再做打算?」

  元澈無語,瞧著尉遲展一臉恍然的樣子,嘆口氣。

  他這個侍衛什麼都好,執行力滿分,雖然碎嘴,但從不耽誤大事。

  就是遇事只能想個一兩層,不那麼清晰。

  元澈也懶得解釋,只吩咐道:「別管他了,只要他不翻東西,好茶供著,讓他樂意坐多久就坐多久。」

  尉遲展一聽,不樂意了:「不是,王爺,咱這地方金貴啊,您那榻子讓他坐著,屬下心裡不得勁啊!」

  「那也得讓他坐。」元澈道,「你當他是傻的麼?沈懷古又不是第一年為官,他心裡門清。這般發泄一下,也是好事。」

  這件事,皇帝既不會責怪皇城司,也不會給陳云云頂罪。

  不然以後皇城司里誰還給皇帝干髒活?

  以後別家女眷入了獄,誰敢審?

  不僅如此,他今日只會在皇城司里領個訓斥他的口諭,說他治家不嚴,內宅不清。

  但是,能落一個深情的名聲。

  這名聲,能保住沈婉嫡女的地位。

  元澈推測,這才是沈懷古坐在這真正的目的。

  不然他大可以摘得一乾二淨,馬上與陳云云割席,從此生死兩不相欠。

  只是元澈不明白,他那麼強烈地要保住沈婉的地位,到底是為什麼。

  瞧著他與陳云云,也不像是什麼伉儷情深的真感情啊。

  他這般想著,屋頂忽然一黑,眼瞅著跳下個人。

  尉遲展嚇了一激靈,刀已經拔出鞘,一手攔在元澈面前。

  元澈也下意識伸手摸進袖子裡,已經抓在手心,還有三根毒針卡在手指縫中,露出袖口半截。

  看清來人是晉小五後,兩人雙雙像是吃了蒼蠅,臉色都一樣難看。

  尉遲展破口道:「晉小五,你有什麼毛病?院子裡大路不走,你想嚇死誰啊?」

  他收了刀,恨恨上前,對著腦袋就掄了一拳。

  晉小五拍拍衣裳上的灰,咧嘴一笑道:「急事,王爺,沈大姑娘來了,人已經過了前門。」

  「她來幹什麼?」尉遲展驚訝。

  「不知道。」晉小五老實道,「懷裡還抱著臘肉,估計來還貓的。」


  話音剛落,元澈便低低咳嗽兩聲,轉瞬端出虛弱樣子。

  其實初夏之後,他身子比之前爽利多了,大概是天熱,他說話做事中氣也足一些。

  猛這麼一轉折,尉遲展還愣是站在原地反應了一陣才邁步往前。

  他邊走邊回頭,不忘同晉小五交代:「裡頭那個看住了,別讓他翻東西,其他不用管!」

  說完,又招呼一旁太監抬輦坐過來。

  晉小五站在院子裡,轉頭看一看殿中一動不動的沈懷古,打了個哈欠。

  晌午日頭不算太熱,沈寧被人領著,往皇城司深處去。

  她之前聽知尋說過皇城司在京城的地位。

  隸屬皇帝,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從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到能動搖國本的大事,皇城司只要想,都能插一腳進去。

  所以按照以往的慣例,坐在皇城司指揮使位置上的人,必是皇帝同胞心腹。

  之前是皇帝的親弟弟楚王,只是他兩年前病逝,才讓元澈早早接了手。

  整個皇城司大而肅穆,灰牆黑瓦,規制堪比一座行宮。

  沈寧從門口進來,走了半柱香,才走到二門門口。

  遠處,幾個太監抬著輦坐,急匆匆走過來。

  湊近了她才看清,坐上抬的是元澈。

  輦坐停在沈寧面前,待落了地,元澈才低聲咳嗽著,從輦上走下來。

  他面上的血色比之前好了幾分,勾著笑意問:「可是想好回答了?」

  沈寧「啊」了一聲,滿臉有一瞬的茫然。

  元澈抿嘴,有些委屈道:「讓本王入贅的事。」

  沈寧恍然反應過來,尷尬笑笑:「在想,在想。」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拋之腦後了,壓根沒想起來這件事。

  元澈勾起的唇角抽抽兩下,不滿道:「原來只有我一人在傻傻等,寧兒竟全沒當回事,我還生怕催了你,惹你嫌棄。」

  說完,他別開頭,低低咳嗽。

  沈寧覺得自己有幾分理虧,解釋道:「這兩日府里事情太多,醫館那邊也在休整忙碌,暫且沒騰出手。」

  元澈頓了下,眉眼低垂著,自嘲一笑:「也是我唐突了。」他道,「一身病骨,到底不值八十萬。」

  沈寧無語,收回了幾分憐憫,直言:「王爺,我為謝安辰看診只要了一間鋪子,但聽說您收了五千兩的答謝。」

  元澈後背一僵硬。

  「還聽說太后想要賞賜我銀兩,你說金銀身外之物,若是送了,有可能落進沈懷古手裡,可暫時替我保管。」

  元澈咳嗽幾聲,見沈寧眸子還落在自己身上,這才道:「那最終不也是沒賞下來。」

  沈寧上前一步:「就怪了,堂堂王爺,怎麼滿心滿眼都是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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