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現在與未來
徐飛費力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視野里，一張布滿胡茬的臉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
「護士！護士！徐飛醒了！」
劉堅洪亮的嗓音在病房裡炸開，帶著喜悅，卻又透著一絲緊繃。
他立刻退後半步，給醫護人員讓出空間，那雙平日裡沉穩的眼睛，此刻卻不太敢與徐飛對視，只是快速掃過他的臉，隨即轉向門口。
緊接著，一股寒意靠近。
孫逸寒裹著一件羽絨服，臉色比徐飛這個病人還要蒼白幾分，湊到了床邊。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笑容，但那弧度卻僵硬得像凍住了一樣。
「喲，可算捨得醒了啊？」孫逸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徐飛的肩膀，卻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是笨拙地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小子，嚇死我們了。」
這過於小心翼翼的舉動，讓徐飛心裡咯噔一下。
孫逸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
「我……昏迷多久了？」徐飛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快兩天了！」一個略顯亢奮的聲音插了進來。
張雲華教授頂著一頭更加凌亂的「地中海」，手裡捏著一根煙，不由分說地湊到徐飛嘴邊，「來，老規矩，整一口提提神！你這身板子，看著還行，怎麼比小孫還虛？一點實驗就撂倒兩天，回頭得讓劉堅再給你加練嗷！」
辛辣的煙霧讓徐飛劇烈咳嗽起來，但也確實驅散了些許昏沉。
他看著圍在床邊的三人：劉堅有些迴避的目光，孫逸寒不自然的關切，張雲華看似爽朗的「壞笑」。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淌過。
這些都是與他生死與共的戰友，他們此刻的擔憂做不了假。
但為什麼……這溫暖之下，似乎藏著什麼？
徐飛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看來……我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卻被徐飛捕捉到了。
劉堅的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孫逸寒下意識地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口。
張雲華臉上的笑容則凝固了半秒，才重新活躍起來。
「說什麼胡話！」劉堅終於轉回頭，「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
孫逸寒也趕緊點頭附和：「對對對，養好身體要緊。」
徐飛看著他們，心中的那點疑慮越來越大。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煙，任由那熟悉的刺痛在肺葉間蔓延。
他們一定有什麼事瞞著他……
楚欽的專機撕裂厚重的雲層，在大京郊外軍用機場的跑道上發出一聲嘶鳴。
艙門開啟時，外面等待的並非迎接隊伍，只有一輛稜角分明的黑色裝甲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沒有寒暄，楚欽鑽入車內，厚重的車門合攏時發出的悶響，隨即緩緩開動。
東升閣頂層會議室的空氣似乎靜滯。
燈光被刻意調暗，只照亮紅木會議桌的中心區域，那裡攤開著一份絕密文件——封面上的「磨刀石」的代號滲著猩紅。
文件里是徐飛被徹底剖析的人生。
從他普通的社會關係、略顯宅男氣的愛好，到遊戲裡「查水錶的老徐」那帶著自嘲意味的戰績；從第五小隊冷峻客觀的觀察記錄，到楚欽親自撰寫的評估報告；再到張雲華教授以近乎刻薄的嚴謹，對其體內惡靈能力的機理分析和心理承受力的逐項評分……他的一切，都成了紙面上等待被審視的數據。
楚欽站在演示屏前，雷射筆的紅色光點穩定地落在關鍵段落。
「『磨刀石計劃』，源於一次我們未能預料的接觸。」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由原第五小隊負責具體執行，張雲華教授團隊提供理論與數據支撐。」
雷射點移動，在屏幕上微微顫抖。
「根據現有模型，1號樣本能量反應極弱，而徐飛展現出遠超常人的精神穩態。我們評估，有超過百分之八十七的把握，他能承受侵蝕並完成初步融合。融合後，他能有限度調用樣本力量，但這需要『養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議會長和葉剛，最終定格在文件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因此我正式提議：撤銷第五小隊原有編制，調離南坡鎮前線，轉而去清剿大渝市周邊的潛伏期惡靈。對外，是常規輪換與區域安保；對內……這將為1號樣本的成長，提供必需的能量來源。」
「能量來源？」葉剛抬起手，指關節在光滑的桌面上叩響，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身體前傾，「楚欽，你確定計算過所有變量了嗎？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不是徐飛駕馭了樣本，而是樣本吞噬了徐飛……這個後果，我們誰能承擔？」
楚欽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堅定如鐵，但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第五小隊的使命是雙重的，保護與監視並行。我已授予他們最高權限處置指令。」
「一旦徐飛出現不可逆失控，判斷權下放至小隊指揮員，授權其……當場格殺，並立即啟動最高級別收容程序。屆時，計劃自動終止。」
葉剛敏銳地注意到，楚欽在說出這四個字時，下頜線條繃緊了一瞬。
葉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靠回椅背，沉默地將自己的話咽了回去。
這時，議會長緩緩抬頭。
他的手指輕點在文件「一號實驗樣本」的字樣旁，指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短暫的壓痕。
「我還是想再確認一次。」他的聲音不高，「我們投入如此巨大的資源，冒上……一個優秀年輕人的生命和不可預測的連鎖風險，根本原因，究竟是什麼？這個一號樣本，到底特殊在哪裡，值得我們下這樣的重注？」
他的目光越過楚欽，投向會議室角落那片厚重的帷幕陰影。
陰影如水紋般蕩漾開來。
一道穿著黑色復古中山裝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中暈出，仿佛本就是黑暗凝聚而成。
「靈墨」吳登雲，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它的特殊性，在於『坐標』和『鑰匙』的雙重屬性。除本身的力量外，它能感知『那個地方』，甚至……嘗試主動開啟通道。迄今為止，它是我們發現具備此等能力的第二個存在。」
議會長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頭，目光鎖定那道黑影：「滿康……絕境？」
吳登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向後隱退，如同墨滴融回黑暗。
葉剛與楚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垂首。
議會長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在蔓延，仿佛有實質的重量，壓得紅木桌面都在微微呻吟。
他最終拿起了筆，筆尖在「批准」欄上方懸停，最終，筆尖落下，墨水在紙面上洇開，字跡遒勁：
同意執行。
批示下方，還有數行附加條款：徐飛相關信息列入「龍淵」絕密，安保監視等級提升至最高級，相關計劃和措施均對徐飛本人嚴格保密。計劃第一實施者楚欽有權調用權限內一切資源保證該計劃的順利實施。
楚欽上前，雙手接過這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文件。
他立正，挺直脊樑，敬了一個標準到刻板的軍禮，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離開了東升閣。
直到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合攏，楚欽一直緊繃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
待楚欽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議會長並未立刻轉向葉剛，而是任由這沉默在房間裡瀰漫了數秒。
最終，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葉剛身上。
「楚欽去磨他的『刀』了。」議會長語氣平淡，「你的『龍舟』，進度如何？」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葉剛微微低頭：「『龍舟計劃』前期所有基礎鋪墊已全部就位。三個預設區域勘察完畢，七個最優、十二個備選起降點已完成初步建設和偽裝。四十二名核心成員通過極限測試，完成兩期適應性訓練。『龍鱗』與『燭龍』系統性能超出預期百分之十五。首批三艘『龍舟』核心艙段正在總裝，預計在六個月之內，可按序列擇機發射入軌。」
匯報完畢，葉剛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他停頓了一下：「更重要的是，從蟲洞另一端，『望舒』探測器傳回的信息剛剛確認，比鄰星系的類地行星『黎明星』，地表溫度、大氣壓力、液態水儲量均在宜居帶內，與地球環境相似度高達86%。先遣隊的生存概率，比我們最初建模時提升了三十七個百分點。」
他特意提到了這個具體數字：「……只要，我們還能維持住那個最低限度的『發射窗口』。根據我局目前所能觸及的所有信息維度進行推演，」他謹慎地選擇著用詞，避免指向任何具體計劃，「外部環境惡化的『加速度』，恐怕比我們此前最保守的模型預測……還要更快一些。」
議會長緩緩向後靠向椅背：「一個86%相似度的新世界……葉剛，你們找到的，不僅僅是一條退路。」議會長的語氣帶著一種感慨「這會讓先遣隊的使命，從逃亡，變成拓荒。這很好，能極大提振核心團隊的士氣。」
但緊接著話鋒便轉向了更複雜的層面，「『龍舟』是我們對未來的最後一份保障，是文明的火種。這份重擔，非你莫屬。但楚欽有他的戰場和使命，他有能力凝聚力量，在當下爭取空間與時間。」
議會長的雙手在身前交握：「但是，我們必須承認，有些『可能性』需要去嘗試，哪怕它們看上去……希望渺茫。」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牽制，一種對『必然惡化』的抵抗。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在多個或然性的路徑上同時下注。『龍舟』押注於最壞的結局，而其他的努力……則是在試圖阻止那個結局的到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葉剛，「即便『黎明星』近在咫尺，放棄腳下星球的決策，也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和艱難。」
當議會長說出「希望渺茫」時，葉剛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抿了一下。
「我理解戰略層面的考量。」他說道，「請您放心。『龍舟』從藍圖到每一顆螺絲，都烙印在我的職責里。我將確保它萬無一失，確保先遣隊能踏上『黎明星』的土地。」
葉剛停頓了一瞬：
「除非我死，否則『龍舟』必將啟航！」
「護士！護士！徐飛醒了！」
劉堅洪亮的嗓音在病房裡炸開，帶著喜悅，卻又透著一絲緊繃。
他立刻退後半步，給醫護人員讓出空間，那雙平日裡沉穩的眼睛，此刻卻不太敢與徐飛對視，只是快速掃過他的臉，隨即轉向門口。
緊接著，一股寒意靠近。
孫逸寒裹著一件羽絨服，臉色比徐飛這個病人還要蒼白幾分，湊到了床邊。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笑容，但那弧度卻僵硬得像凍住了一樣。
「喲，可算捨得醒了啊？」孫逸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徐飛的肩膀，卻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是笨拙地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小子，嚇死我們了。」
這過於小心翼翼的舉動，讓徐飛心裡咯噔一下。
孫逸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
「我……昏迷多久了？」徐飛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快兩天了！」一個略顯亢奮的聲音插了進來。
張雲華教授頂著一頭更加凌亂的「地中海」，手裡捏著一根煙，不由分說地湊到徐飛嘴邊，「來，老規矩，整一口提提神！你這身板子，看著還行，怎麼比小孫還虛？一點實驗就撂倒兩天，回頭得讓劉堅再給你加練嗷！」
辛辣的煙霧讓徐飛劇烈咳嗽起來，但也確實驅散了些許昏沉。
他看著圍在床邊的三人：劉堅有些迴避的目光，孫逸寒不自然的關切，張雲華看似爽朗的「壞笑」。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淌過。
這些都是與他生死與共的戰友，他們此刻的擔憂做不了假。
但為什麼……這溫暖之下，似乎藏著什麼？
徐飛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看來……我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卻被徐飛捕捉到了。
劉堅的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孫逸寒下意識地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口。
張雲華臉上的笑容則凝固了半秒，才重新活躍起來。
「說什麼胡話！」劉堅終於轉回頭，「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
孫逸寒也趕緊點頭附和：「對對對，養好身體要緊。」
徐飛看著他們，心中的那點疑慮越來越大。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煙，任由那熟悉的刺痛在肺葉間蔓延。
他們一定有什麼事瞞著他……
楚欽的專機撕裂厚重的雲層，在大京郊外軍用機場的跑道上發出一聲嘶鳴。
艙門開啟時，外面等待的並非迎接隊伍，只有一輛稜角分明的黑色裝甲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沒有寒暄，楚欽鑽入車內，厚重的車門合攏時發出的悶響，隨即緩緩開動。
東升閣頂層會議室的空氣似乎靜滯。
燈光被刻意調暗，只照亮紅木會議桌的中心區域，那裡攤開著一份絕密文件——封面上的「磨刀石」的代號滲著猩紅。
文件里是徐飛被徹底剖析的人生。
從他普通的社會關係、略顯宅男氣的愛好，到遊戲裡「查水錶的老徐」那帶著自嘲意味的戰績；從第五小隊冷峻客觀的觀察記錄，到楚欽親自撰寫的評估報告；再到張雲華教授以近乎刻薄的嚴謹，對其體內惡靈能力的機理分析和心理承受力的逐項評分……他的一切，都成了紙面上等待被審視的數據。
楚欽站在演示屏前，雷射筆的紅色光點穩定地落在關鍵段落。
「『磨刀石計劃』，源於一次我們未能預料的接觸。」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由原第五小隊負責具體執行，張雲華教授團隊提供理論與數據支撐。」
雷射點移動，在屏幕上微微顫抖。
「根據現有模型，1號樣本能量反應極弱，而徐飛展現出遠超常人的精神穩態。我們評估，有超過百分之八十七的把握，他能承受侵蝕並完成初步融合。融合後，他能有限度調用樣本力量，但這需要『養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議會長和葉剛，最終定格在文件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因此我正式提議：撤銷第五小隊原有編制，調離南坡鎮前線，轉而去清剿大渝市周邊的潛伏期惡靈。對外，是常規輪換與區域安保；對內……這將為1號樣本的成長，提供必需的能量來源。」
「能量來源？」葉剛抬起手，指關節在光滑的桌面上叩響，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身體前傾，「楚欽，你確定計算過所有變量了嗎？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不是徐飛駕馭了樣本，而是樣本吞噬了徐飛……這個後果，我們誰能承擔？」
楚欽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堅定如鐵，但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第五小隊的使命是雙重的，保護與監視並行。我已授予他們最高權限處置指令。」
「一旦徐飛出現不可逆失控，判斷權下放至小隊指揮員，授權其……當場格殺，並立即啟動最高級別收容程序。屆時，計劃自動終止。」
葉剛敏銳地注意到，楚欽在說出這四個字時，下頜線條繃緊了一瞬。
葉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靠回椅背，沉默地將自己的話咽了回去。
這時，議會長緩緩抬頭。
他的手指輕點在文件「一號實驗樣本」的字樣旁，指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短暫的壓痕。
「我還是想再確認一次。」他的聲音不高，「我們投入如此巨大的資源，冒上……一個優秀年輕人的生命和不可預測的連鎖風險，根本原因，究竟是什麼？這個一號樣本，到底特殊在哪裡，值得我們下這樣的重注？」
他的目光越過楚欽，投向會議室角落那片厚重的帷幕陰影。
陰影如水紋般蕩漾開來。
一道穿著黑色復古中山裝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中暈出，仿佛本就是黑暗凝聚而成。
「靈墨」吳登雲，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它的特殊性，在於『坐標』和『鑰匙』的雙重屬性。除本身的力量外，它能感知『那個地方』，甚至……嘗試主動開啟通道。迄今為止，它是我們發現具備此等能力的第二個存在。」
議會長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頭，目光鎖定那道黑影：「滿康……絕境？」
吳登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向後隱退，如同墨滴融回黑暗。
葉剛與楚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垂首。
議會長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在蔓延，仿佛有實質的重量，壓得紅木桌面都在微微呻吟。
他最終拿起了筆，筆尖在「批准」欄上方懸停，最終，筆尖落下，墨水在紙面上洇開，字跡遒勁：
同意執行。
批示下方，還有數行附加條款：徐飛相關信息列入「龍淵」絕密，安保監視等級提升至最高級，相關計劃和措施均對徐飛本人嚴格保密。計劃第一實施者楚欽有權調用權限內一切資源保證該計劃的順利實施。
楚欽上前，雙手接過這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文件。
他立正，挺直脊樑，敬了一個標準到刻板的軍禮，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離開了東升閣。
直到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合攏，楚欽一直緊繃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
待楚欽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議會長並未立刻轉向葉剛，而是任由這沉默在房間裡瀰漫了數秒。
最終，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葉剛身上。
「楚欽去磨他的『刀』了。」議會長語氣平淡，「你的『龍舟』，進度如何？」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葉剛微微低頭：「『龍舟計劃』前期所有基礎鋪墊已全部就位。三個預設區域勘察完畢，七個最優、十二個備選起降點已完成初步建設和偽裝。四十二名核心成員通過極限測試，完成兩期適應性訓練。『龍鱗』與『燭龍』系統性能超出預期百分之十五。首批三艘『龍舟』核心艙段正在總裝，預計在六個月之內，可按序列擇機發射入軌。」
匯報完畢，葉剛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他停頓了一下：「更重要的是，從蟲洞另一端，『望舒』探測器傳回的信息剛剛確認，比鄰星系的類地行星『黎明星』，地表溫度、大氣壓力、液態水儲量均在宜居帶內，與地球環境相似度高達86%。先遣隊的生存概率，比我們最初建模時提升了三十七個百分點。」
他特意提到了這個具體數字：「……只要，我們還能維持住那個最低限度的『發射窗口』。根據我局目前所能觸及的所有信息維度進行推演，」他謹慎地選擇著用詞，避免指向任何具體計劃，「外部環境惡化的『加速度』，恐怕比我們此前最保守的模型預測……還要更快一些。」
議會長緩緩向後靠向椅背：「一個86%相似度的新世界……葉剛，你們找到的，不僅僅是一條退路。」議會長的語氣帶著一種感慨「這會讓先遣隊的使命，從逃亡，變成拓荒。這很好，能極大提振核心團隊的士氣。」
但緊接著話鋒便轉向了更複雜的層面，「『龍舟』是我們對未來的最後一份保障，是文明的火種。這份重擔，非你莫屬。但楚欽有他的戰場和使命，他有能力凝聚力量，在當下爭取空間與時間。」
議會長的雙手在身前交握：「但是，我們必須承認，有些『可能性』需要去嘗試，哪怕它們看上去……希望渺茫。」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牽制，一種對『必然惡化』的抵抗。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在多個或然性的路徑上同時下注。『龍舟』押注於最壞的結局，而其他的努力……則是在試圖阻止那個結局的到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葉剛，「即便『黎明星』近在咫尺，放棄腳下星球的決策，也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和艱難。」
當議會長說出「希望渺茫」時，葉剛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抿了一下。
「我理解戰略層面的考量。」他說道，「請您放心。『龍舟』從藍圖到每一顆螺絲，都烙印在我的職責里。我將確保它萬無一失，確保先遣隊能踏上『黎明星』的土地。」
葉剛停頓了一瞬：
「除非我死，否則『龍舟』必將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