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廣場舞
震後頭幾天，徐飛一直早出晚歸，忙著水務管網的巡查和維護。
才兩天不見，忐忑中的徐飛開始察覺王婆婆有些不對勁。
之前，王婆婆曾挽著他的手臂對他說：「小飛啊，你曉不曉得步行街那邊，新來了一支廣場舞隊？」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一種徐飛以前沒見過的光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藏，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
徐飛當時沒在意，還順著她的話說：「是嗎？那挺好，您不是一直嫌以前那幾支隊伍跳得沒意思嗎？換個新的跳跳，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王婆婆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那舞跳得才好喲，看著心裡就舒坦。」
起初，徐飛是真心為她高興。
老年人，尤其是空巢老人，有個固定的愛好和社交圈子可真是太重要了，跳廣場舞總比整天悶在家裡看電視、胡思亂想要強。
但很快，事情就滑向了他無法理解的方向。
王婆婆像是著了魔。
每次見面，她總要念叨起那支舞隊：「那舞跳得真攢勁兒！」她說這話時，嘴角掛著笑容，但看久了，徐飛總覺得那笑容像畫上去的。
而且，她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
以前她跳廣場舞，最多到晚上八點半就回家了。
現在，經常十點、十一點都看不到人影。
有天晚上，徐飛加班回來得晚，走進小區時，竟然看見王婆婆獨自一人，對著空無一人的小花壇，專注地比劃著名某種舞步動作。
她的神情異常投入，對徐飛走近的腳步聲也毫無反應，直到徐飛喊了她好幾聲，她才猛地驚醒過來，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便堆起笑容：「哦，小飛回來啦？我下來活動活動，這就回去。」
更讓徐飛擔心的是，王婆婆的身子骨，並沒有因為「活動」而變得硬朗，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碎花襯衫，肩線都變得松松垮垮，走起路來衣擺飄蕩，臉頰也凹陷了下去。
「王婆婆，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你瘦了好多哦！」徐飛擔憂地問道。
「沒事沒事，好得很！」王婆婆急忙擺擺手，聲音卻有些發飄，「活動開了，精神好……你看我這氣色！」
徐飛看著她強打精神的模樣，心中的疑慮卻在瘋長。
那舞，絕對有問題。
而所有的異常，在4月14日的晚上轟然爆發。
那晚，徐飛加班到十點多，回家時習慣性瞥向王婆婆家的窗戶，裡面一片漆黑。
這個時間，王婆婆要麼在看電視，要麼應該已經睡下了，但她最近沉迷跳舞，這個點……難道還沒回來？
他腳步頓了頓，轉向了廣場的方向。
夜晚的街道空曠，一層薄薄的霧在路燈下緩慢翻湧。
越靠近廣場，空氣里一種類似蜂鳴的震動感越發明顯。
接著，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絕不是音樂。
那是一種由扭曲音高和斷裂節奏，以及無法辨識的器樂聲響粗暴糅合在一起的大雜燴。
它沒有旋律，也毫無音樂美感。
徐飛屏住呼吸，一步步小心地靠近廣場邊緣。
廣場中心的人群，統一穿著紅色的舞蹈服圍成了一個圓。
慘白的臉，猩紅的唇。
幾十張一模一樣表情的臉孔，就像一排等待啟動的人偶。
圓環正中，一個白衣女人緩緩開始旋轉。
她的轉動平滑得不帶一絲人氣，白裙的褶皺緩緩盪開，仿佛腳下有一個凝固的轉盤。
外圍，所有紅衣舞者同時舉起手。
動作整齊劃一，指節彎曲的弧度，袖口揚起的角度，全都分毫不差。
他們的眼睛空洞又狂熱，齊齊地望著中心的白色身影。
舞步開始加速，暗紅色的圓環開始壓縮，像一道收緊的絞索。
徐飛的視線釘在其中一個身影上——
王婆婆！
怪異的音樂在這一刻驟然拔高，像尖銳的金屬在玻璃表面反覆刮擦，刺耳得讓人牙酸。
紅衣舞者的同步瞬間崩解。
他們的頭顱猛地向後折斷，下頜仰向夜空，又像脫臼般迅速彈回。
手臂開始不停地抽搐，關節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咯咯」聲。
整齊的圓環扭曲著蠕動起來，王婆婆的脖子也猛地向前一梗。
鬆弛的皮膚下，血管驟然凸起，從頸側急速蔓延至臉頰、手腕，像有無數細長的紅蟲在她體內鑽行。
環繞著她的暗紅色人潮，舞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扭曲，朝著中心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坍縮而去。
徐飛感到自己的膝蓋微微發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褲腿，正隨著那詭異的節拍，無法控制地輕輕顫動，這和場上所有紅衣舞者舞動的頻率，一模一樣。
必須要做點什麼！
徐飛從地上撿起一個易拉罐，瞄準廣場邊緣的垃圾桶，用盡全力擲了過去！
「哐當——！！！」
刺耳的撞擊聲突兀地打斷了音樂！
這一瞬間，所有舞動的身影，包括中心的白衣女人，動作同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然後齊刷刷地轉向噪音來源的方向！
「聲音能干擾節奏？不……只是打斷了它們的『同步』。他們的動作需要保持同步，那個白衣女人是信號源？」
徐飛壓低身體，快速地向著人群靠近了些，盡全力喊出：「王婆婆！快回家！！！」
「啪！」
廣場上所有光源，連同舞者身上晦暗的紅色光暈，驟然熄滅。
徐飛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感官放大到了極致。
黑暗持續了大約三秒。
「刷！」
光重新亮起。
而廣場中央，空無一人。
所有猩紅的身影，包括中心的白色女人，連同王婆婆，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奇怪，這他媽怎麼回事？
徐飛來到王婆婆剛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手機屏幕的光打向水泥地面。
那裡什麼也沒有。
他強迫自己拼湊線索：非人的音樂、如傀儡般同步的舞者、中心的白衣存在、王婆婆皮膚下蠕動的……又一個異常！
這個結論在他腦中定型的瞬間，腦中和肺部同時傳來了一陣劇痛。
他甚至沒來得及吸進下一口氣，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模糊中，他感到自己正在被移動，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這孩子……倒在門口……」
「燒得厲害哦……」
是王婆婆的聲音？還有別人？
接著他感覺被人抬上了樓，安置在了床上。
溫熱的毛巾在擦拭額頭。
就在意識渙散的邊緣，徐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身影——王婆婆。
下一秒，他的視線猛地捕捉到一個「疊影」。
眼前，那個穿著碎花襯衫、繫著圍裙的王婆婆，突然像接觸不良的電視畫面一樣，劇烈地閃動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另一個王婆婆的身影也閃了出來：暗紅色的舞裙，慘白厚重的油彩，咧到耳根的猩紅嘴角，還有一雙空洞的眼睛。
兩個截然不同的「她」在視線中短暫分離又重合。
「嗬……」徐飛的喉嚨溢出一絲氣音。
疊影消失了，隨即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床邊只剩下一臉擔憂的王婆婆。
「小飛？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可嚇死婆婆了！」王婆婆焦急的聲音傳來，「清潔工老李發現你暈在單元門口，渾身燙得很！我和李大姐她們趕緊把你弄上來了……你這燒得不輕，快一天了都還沒退。」
快一天了？徐看向窗外，天色昏沉。
時間出現了空白。
「王婆婆……您昨晚……」徐飛的聲音有些嘶啞，眼睛卻不停地掃過她的臉、脖頸、耳後，「去跳舞了嗎？」
王婆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說小飛啊，你是不是燒糊塗了？昨晚？昨晚我一直在家裡跟李大姐、張阿姨她們打麻將啊！打到十一點多呢！聽到老李在樓下喊，我們才下去的。」
她指了指牆角的麻將桌，桌上還散落著幾枚麻將牌。
但徐飛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因為就在王婆婆側身的一剎那——
他清楚地看到，在她脖子皮膚上，殘留著一抹極其細微的朱紅色彩。
明顯這不是老年斑，更像是匆忙擦拭後剩餘的油彩痕跡。
打麻將，需要塗這種厚重的舞台油彩嗎？
昨夜廣場上「王婆婆」臉頰上的朱紅，與此刻脖頸殘留的痕跡，在他腦海中迅速重疊。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還是說……存在著兩個「狀態」？
白天是擁有「打麻將記憶」的鄰居王婆婆，夜晚則變成廣場上那個紅衣舞者？
記憶可以被覆蓋或修改嗎？
「好了，別胡思亂想，你肯定是病糊塗了。」王婆婆掖了掖他的被角，眼神關切，「再睡會兒，婆婆去給你熬點粥。」
她起身走向廚房，步伐雖然有些慢，但並無昨夜那種奇怪的僵硬感。
徐飛閉上眼睛，回想著發生的一切：疊影現象、脖頸油彩、矛盾記憶、皮下異象……碎片開始拼湊出一個可怕的推論——某種「替換」或「覆蓋」正在王婆婆身上發生！
當天半夜。
那扭曲的舞曲，突然又再次響起！
這一次，近在咫尺！
就在這棟居民樓下方的空地！
徐飛猛地睜開眼睛，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
他沒有拉開窗簾，只是將臉貼近玻璃邊緣，用最小的視角向下窺視。
樓下的空地上，薄霧瀰漫，同樣的暗紅色圓圈，同樣的純白色中心，正上演著昨晚同樣的舞蹈！
而那一張張麻木的臉上，掛著複製粘貼般統一的笑容，他們空洞的眼窩，此刻正齊刷刷地……轉向了他的窗口！
徐飛冷靜地迎上那些視線，目光落在「王婆婆」的脖頸處。
在下方路燈昏黃的光線下，她脖頸側面裸露的皮膚上，一片鮮艷的朱紅色油彩痕跡清晰可見。
而就在此刻，徐飛的腦中和肺部再次傳來劇痛，眼前一花，又暈了過去。
才兩天不見，忐忑中的徐飛開始察覺王婆婆有些不對勁。
之前，王婆婆曾挽著他的手臂對他說：「小飛啊，你曉不曉得步行街那邊，新來了一支廣場舞隊？」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一種徐飛以前沒見過的光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藏，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
徐飛當時沒在意，還順著她的話說：「是嗎？那挺好，您不是一直嫌以前那幾支隊伍跳得沒意思嗎？換個新的跳跳，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王婆婆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那舞跳得才好喲，看著心裡就舒坦。」
起初，徐飛是真心為她高興。
老年人，尤其是空巢老人，有個固定的愛好和社交圈子可真是太重要了，跳廣場舞總比整天悶在家裡看電視、胡思亂想要強。
但很快，事情就滑向了他無法理解的方向。
王婆婆像是著了魔。
每次見面，她總要念叨起那支舞隊：「那舞跳得真攢勁兒！」她說這話時，嘴角掛著笑容，但看久了，徐飛總覺得那笑容像畫上去的。
而且，她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
以前她跳廣場舞，最多到晚上八點半就回家了。
現在，經常十點、十一點都看不到人影。
有天晚上，徐飛加班回來得晚，走進小區時，竟然看見王婆婆獨自一人，對著空無一人的小花壇，專注地比劃著名某種舞步動作。
她的神情異常投入，對徐飛走近的腳步聲也毫無反應，直到徐飛喊了她好幾聲，她才猛地驚醒過來，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便堆起笑容：「哦，小飛回來啦？我下來活動活動，這就回去。」
更讓徐飛擔心的是，王婆婆的身子骨，並沒有因為「活動」而變得硬朗，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碎花襯衫，肩線都變得松松垮垮，走起路來衣擺飄蕩，臉頰也凹陷了下去。
「王婆婆，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你瘦了好多哦！」徐飛擔憂地問道。
「沒事沒事，好得很！」王婆婆急忙擺擺手，聲音卻有些發飄，「活動開了，精神好……你看我這氣色！」
徐飛看著她強打精神的模樣，心中的疑慮卻在瘋長。
那舞，絕對有問題。
而所有的異常，在4月14日的晚上轟然爆發。
那晚，徐飛加班到十點多，回家時習慣性瞥向王婆婆家的窗戶，裡面一片漆黑。
這個時間，王婆婆要麼在看電視，要麼應該已經睡下了，但她最近沉迷跳舞，這個點……難道還沒回來？
他腳步頓了頓，轉向了廣場的方向。
夜晚的街道空曠，一層薄薄的霧在路燈下緩慢翻湧。
越靠近廣場，空氣里一種類似蜂鳴的震動感越發明顯。
接著，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絕不是音樂。
那是一種由扭曲音高和斷裂節奏，以及無法辨識的器樂聲響粗暴糅合在一起的大雜燴。
它沒有旋律，也毫無音樂美感。
徐飛屏住呼吸，一步步小心地靠近廣場邊緣。
廣場中心的人群，統一穿著紅色的舞蹈服圍成了一個圓。
慘白的臉，猩紅的唇。
幾十張一模一樣表情的臉孔，就像一排等待啟動的人偶。
圓環正中，一個白衣女人緩緩開始旋轉。
她的轉動平滑得不帶一絲人氣，白裙的褶皺緩緩盪開，仿佛腳下有一個凝固的轉盤。
外圍，所有紅衣舞者同時舉起手。
動作整齊劃一，指節彎曲的弧度，袖口揚起的角度，全都分毫不差。
他們的眼睛空洞又狂熱，齊齊地望著中心的白色身影。
舞步開始加速，暗紅色的圓環開始壓縮，像一道收緊的絞索。
徐飛的視線釘在其中一個身影上——
王婆婆！
怪異的音樂在這一刻驟然拔高，像尖銳的金屬在玻璃表面反覆刮擦，刺耳得讓人牙酸。
紅衣舞者的同步瞬間崩解。
他們的頭顱猛地向後折斷，下頜仰向夜空，又像脫臼般迅速彈回。
手臂開始不停地抽搐，關節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咯咯」聲。
整齊的圓環扭曲著蠕動起來，王婆婆的脖子也猛地向前一梗。
鬆弛的皮膚下，血管驟然凸起，從頸側急速蔓延至臉頰、手腕，像有無數細長的紅蟲在她體內鑽行。
環繞著她的暗紅色人潮，舞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扭曲，朝著中心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坍縮而去。
徐飛感到自己的膝蓋微微發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褲腿，正隨著那詭異的節拍，無法控制地輕輕顫動，這和場上所有紅衣舞者舞動的頻率，一模一樣。
必須要做點什麼！
徐飛從地上撿起一個易拉罐，瞄準廣場邊緣的垃圾桶，用盡全力擲了過去！
「哐當——！！！」
刺耳的撞擊聲突兀地打斷了音樂！
這一瞬間，所有舞動的身影，包括中心的白衣女人，動作同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然後齊刷刷地轉向噪音來源的方向！
「聲音能干擾節奏？不……只是打斷了它們的『同步』。他們的動作需要保持同步，那個白衣女人是信號源？」
徐飛壓低身體，快速地向著人群靠近了些，盡全力喊出：「王婆婆！快回家！！！」
「啪！」
廣場上所有光源，連同舞者身上晦暗的紅色光暈，驟然熄滅。
徐飛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感官放大到了極致。
黑暗持續了大約三秒。
「刷！」
光重新亮起。
而廣場中央，空無一人。
所有猩紅的身影，包括中心的白色女人，連同王婆婆，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奇怪，這他媽怎麼回事？
徐飛來到王婆婆剛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手機屏幕的光打向水泥地面。
那裡什麼也沒有。
他強迫自己拼湊線索：非人的音樂、如傀儡般同步的舞者、中心的白衣存在、王婆婆皮膚下蠕動的……又一個異常！
這個結論在他腦中定型的瞬間，腦中和肺部同時傳來了一陣劇痛。
他甚至沒來得及吸進下一口氣，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模糊中，他感到自己正在被移動，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這孩子……倒在門口……」
「燒得厲害哦……」
是王婆婆的聲音？還有別人？
接著他感覺被人抬上了樓，安置在了床上。
溫熱的毛巾在擦拭額頭。
就在意識渙散的邊緣，徐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身影——王婆婆。
下一秒，他的視線猛地捕捉到一個「疊影」。
眼前，那個穿著碎花襯衫、繫著圍裙的王婆婆，突然像接觸不良的電視畫面一樣，劇烈地閃動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另一個王婆婆的身影也閃了出來：暗紅色的舞裙，慘白厚重的油彩，咧到耳根的猩紅嘴角，還有一雙空洞的眼睛。
兩個截然不同的「她」在視線中短暫分離又重合。
「嗬……」徐飛的喉嚨溢出一絲氣音。
疊影消失了，隨即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床邊只剩下一臉擔憂的王婆婆。
「小飛？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可嚇死婆婆了！」王婆婆焦急的聲音傳來，「清潔工老李發現你暈在單元門口，渾身燙得很！我和李大姐她們趕緊把你弄上來了……你這燒得不輕，快一天了都還沒退。」
快一天了？徐看向窗外，天色昏沉。
時間出現了空白。
「王婆婆……您昨晚……」徐飛的聲音有些嘶啞，眼睛卻不停地掃過她的臉、脖頸、耳後，「去跳舞了嗎？」
王婆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說小飛啊，你是不是燒糊塗了？昨晚？昨晚我一直在家裡跟李大姐、張阿姨她們打麻將啊！打到十一點多呢！聽到老李在樓下喊，我們才下去的。」
她指了指牆角的麻將桌，桌上還散落著幾枚麻將牌。
但徐飛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因為就在王婆婆側身的一剎那——
他清楚地看到，在她脖子皮膚上，殘留著一抹極其細微的朱紅色彩。
明顯這不是老年斑，更像是匆忙擦拭後剩餘的油彩痕跡。
打麻將，需要塗這種厚重的舞台油彩嗎？
昨夜廣場上「王婆婆」臉頰上的朱紅，與此刻脖頸殘留的痕跡，在他腦海中迅速重疊。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還是說……存在著兩個「狀態」？
白天是擁有「打麻將記憶」的鄰居王婆婆，夜晚則變成廣場上那個紅衣舞者？
記憶可以被覆蓋或修改嗎？
「好了，別胡思亂想，你肯定是病糊塗了。」王婆婆掖了掖他的被角，眼神關切，「再睡會兒，婆婆去給你熬點粥。」
她起身走向廚房，步伐雖然有些慢，但並無昨夜那種奇怪的僵硬感。
徐飛閉上眼睛，回想著發生的一切：疊影現象、脖頸油彩、矛盾記憶、皮下異象……碎片開始拼湊出一個可怕的推論——某種「替換」或「覆蓋」正在王婆婆身上發生！
當天半夜。
那扭曲的舞曲，突然又再次響起！
這一次，近在咫尺！
就在這棟居民樓下方的空地！
徐飛猛地睜開眼睛，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
他沒有拉開窗簾，只是將臉貼近玻璃邊緣，用最小的視角向下窺視。
樓下的空地上，薄霧瀰漫，同樣的暗紅色圓圈，同樣的純白色中心，正上演著昨晚同樣的舞蹈！
而那一張張麻木的臉上，掛著複製粘貼般統一的笑容，他們空洞的眼窩，此刻正齊刷刷地……轉向了他的窗口！
徐飛冷靜地迎上那些視線，目光落在「王婆婆」的脖頸處。
在下方路燈昏黃的光線下，她脖頸側面裸露的皮膚上，一片鮮艷的朱紅色油彩痕跡清晰可見。
而就在此刻，徐飛的腦中和肺部再次傳來劇痛，眼前一花，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