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消散
大慈市，后街夜市。
碳烤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陣混著孜然與辣椒麵的白煙，裹挾著濃郁的人間煙火氣，在喧鬧的街道上空瀰漫開來。
距離「暗室」事件徹底解決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對於普通市民來說，那場險些讓整座城市淪為死地的災難，不過是新聞里語焉不詳的「地下管道天然氣泄漏與大面積排查」。
隨著警戒線的撤除，這座以旅遊聞名的城市以極快的速度恢復了往日的繁榮與喧囂。
燒烤攤的摺疊桌旁，三個年輕人正圍著一箱冰鎮啤酒和一堆烤得滋滋作響的肉串，生蚝肥美，雞皮焦脆，酸辣口味的涼拌毛豆更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坐在正中間的黃准身上還穿著那件管理局定製的黑色風衣，只是領口扯得很開，露出了脖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
另外兩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T恤，手上纏著繃帶，臉上貼著紗布，是同樣在那場事件中死裡逃生的宋屹和嚴恆。
「真他媽像做夢一樣。」
宋屹仰頭猛灌了一口冰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才讓他徹底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他抹了抹嘴，看著周圍人聲鼎沸的夜市，自嘲地笑了一聲：
「三天前，我還在暗室的走廊里上吊等死，連遺書都想好怎麼寫了。今天居然能在街邊吃串。」
「誰說不是呢。」嚴恆拿起一串腰子，狠狠咬了一口：
「以前總覺得靈狩威風，經歷過這一次，我才知道什麼叫閻王殿前走一遭。關隊到現在還在ICU里躺著，聽說以後就算醒過來，也得提前退休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大慈市靈異圈的人在那次事件中折損過半，這對於本地的靈異防禦力量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黃准伸手拍了拍嚴恆的肩膀，往自己嘴裡丟了顆花生米，突然開口道：
「我加入管理局一年多，見過的天才不少，但說實話，我以前誰都不服。包括張懸，我敬他強，但我不服他。」
他頓了頓，腦後的鬼臉似乎也安分了不少，沒有出來搗亂：
「可許夜……那傢伙是個例外。生吞鬼指，虧他想得出來。要不是他最後吃掉了鬼指，我們現在連在這裡吃灰的機會都沒有。」
「確實，沒有許隊，大慈市現在已經是一座死城了。」宋屹神色肅然，端起酒杯。
「確實感謝許隊，我這條命就是他給的。」嚴恆也端起了杯子。
三人碰杯，清脆的玻璃撞擊聲融入了周圍嘈雜的划拳聲中。
「黃准，我和嚴恆商量過了。」
宋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黃准：
「我們已經向靈異管理局遞交了申請，打算等傷養好了，就正式加入管理局大江市分部，去追隨許夜。」
黃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去大江市好啊。有張懸和許夜在，大江市分部以後絕對是總部的王牌。你們去那裡，能學到更多東西，也更安全。」
「你呢？不跟我們一起走？」嚴恆問。
黃准看了一眼周圍熱鬧的街景，搖了搖頭，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
「大慈市這次死傷太重，能扛起擔子的人不多了。我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大慈市畢竟是我的家鄉，我的根在這兒。我要是也走了，下次再有靈異事件，誰來守著這片夜市？」
嚴恆和宋屹對視一眼，點點頭：
「那我們也祝你在大慈市平平安安，下次回來，還是你請客。」
他抓起酒瓶，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行了，你倆好好混，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來，幹了！祝你們前程似錦，也祝大慈市以後風調雨順，少來點靈異事件！」
「乾杯！」
「乾杯！」
「乾杯！」
三人的杯子再次碰在一起，啤酒的香氣與煙火氣交織，眾人難免一杯接一杯，直到夜色微醺。
……
與大慈市夜市的熱鬧喧囂不同。
大江市衛生所，特製重症監護病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許夜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監測生命體徵的儀器。
趙定中站在病床旁，雙手插在兜里，神色凝重地看著牆壁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秦博士遠程視頻連線，緊密關注著許夜的情況。
「他已經昏迷三天了，秦博士，情況不太對勁。」趙定中緩緩說道。
視頻另一端，秦博士正飛快地敲擊著鍵盤，看著傳輸過去的數據，眉頭越鎖越緊。
「是不對勁，但不是壞事，而是……太詭異了。」
「趙老，你仔細看他皮膚。前天開始，他身上的屍斑就已經完全消退了。」
趙定中挑了挑眉，低頭看向許夜的手臂。
確實，之前因為靈異侵蝕而呈現出青黑色的屍斑，此刻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病態的蒼白，但那是活人的膚色。
「不僅如此，」秦博士調出了一張X光掃描圖，「他體內的五臟六腑，那些被鬼指捅穿的傷口，在沒有任何外力干預的情況下，已經自我修復完整了。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靈異波動，消失了。」
「消散了？」趙定中神色微動。
「對，徹底的消散，或者說……歸零。」秦博士推了推眼鏡，語氣疑惑，「從檢測儀上看，他現在體內的靈異力量乾涸了，『鬼心』『鬼舌』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至於那截被他生吞的鬼指，X光顯示它已經徹底融化，與他的右手食指融合在了一起。」
趙定中走上前，拉起許夜的右手。
只見許夜的右手食指，從指尖到指關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
皮膚堅硬如鐵，摸上去冰冷刺骨，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手指。
但除了這根手指，許夜體內的其他地方，沒有一絲一毫的靈異氣息。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趙定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目前來看，是的。他失去了所有靈異力量。」
秦博士在屏幕那頭搖了搖頭。
「這是三種靈異在極端的物理和規則對抗下，產生的一種『短暫死機』。別小看鬼指，它可能是目前三種拼圖里最強的一個，正因為太強，最終的結果就是三隻鬼的力量在極限的內耗中暫時耗盡，全部陷入了深層次的沉睡。」
「會持續多久？」趙定中問道。
「不知道，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明天。」秦博士神色變得嚴肅，「但這並非壞事。這種死機狀態，極大地緩解了許夜身體的崩潰速度。一旦他體內的三隻鬼再次甦醒，完成新一輪的動態平衡，他極有可能會直接跨過那道坎，甚至能和張懸掰掰手腕。」
「但在甦醒之前，如果遇到靈異事件，他和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沒有區別。」趙定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所以我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秦博士神秘一笑，在屏幕前展示了一個白色金屬盒子，「一件非常適配他目前狀態的特製鬼器。既然他現在用不了自身的靈異，那就用這件東西來防身。」
就在兩人說話間，病床上的監測儀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提示音。
許夜緊閉的雙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碳烤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陣混著孜然與辣椒麵的白煙，裹挾著濃郁的人間煙火氣，在喧鬧的街道上空瀰漫開來。
距離「暗室」事件徹底解決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對於普通市民來說，那場險些讓整座城市淪為死地的災難，不過是新聞里語焉不詳的「地下管道天然氣泄漏與大面積排查」。
隨著警戒線的撤除，這座以旅遊聞名的城市以極快的速度恢復了往日的繁榮與喧囂。
燒烤攤的摺疊桌旁，三個年輕人正圍著一箱冰鎮啤酒和一堆烤得滋滋作響的肉串，生蚝肥美，雞皮焦脆，酸辣口味的涼拌毛豆更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坐在正中間的黃准身上還穿著那件管理局定製的黑色風衣，只是領口扯得很開，露出了脖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
另外兩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T恤，手上纏著繃帶，臉上貼著紗布，是同樣在那場事件中死裡逃生的宋屹和嚴恆。
「真他媽像做夢一樣。」
宋屹仰頭猛灌了一口冰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才讓他徹底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他抹了抹嘴，看著周圍人聲鼎沸的夜市，自嘲地笑了一聲：
「三天前，我還在暗室的走廊里上吊等死，連遺書都想好怎麼寫了。今天居然能在街邊吃串。」
「誰說不是呢。」嚴恆拿起一串腰子，狠狠咬了一口：
「以前總覺得靈狩威風，經歷過這一次，我才知道什麼叫閻王殿前走一遭。關隊到現在還在ICU里躺著，聽說以後就算醒過來，也得提前退休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大慈市靈異圈的人在那次事件中折損過半，這對於本地的靈異防禦力量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黃准伸手拍了拍嚴恆的肩膀，往自己嘴裡丟了顆花生米，突然開口道：
「我加入管理局一年多，見過的天才不少，但說實話，我以前誰都不服。包括張懸，我敬他強，但我不服他。」
他頓了頓，腦後的鬼臉似乎也安分了不少，沒有出來搗亂：
「可許夜……那傢伙是個例外。生吞鬼指，虧他想得出來。要不是他最後吃掉了鬼指，我們現在連在這裡吃灰的機會都沒有。」
「確實，沒有許隊，大慈市現在已經是一座死城了。」宋屹神色肅然，端起酒杯。
「確實感謝許隊，我這條命就是他給的。」嚴恆也端起了杯子。
三人碰杯，清脆的玻璃撞擊聲融入了周圍嘈雜的划拳聲中。
「黃准，我和嚴恆商量過了。」
宋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黃准：
「我們已經向靈異管理局遞交了申請，打算等傷養好了，就正式加入管理局大江市分部，去追隨許夜。」
黃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去大江市好啊。有張懸和許夜在，大江市分部以後絕對是總部的王牌。你們去那裡，能學到更多東西，也更安全。」
「你呢？不跟我們一起走？」嚴恆問。
黃准看了一眼周圍熱鬧的街景，搖了搖頭，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
「大慈市這次死傷太重，能扛起擔子的人不多了。我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大慈市畢竟是我的家鄉，我的根在這兒。我要是也走了，下次再有靈異事件，誰來守著這片夜市？」
嚴恆和宋屹對視一眼，點點頭：
「那我們也祝你在大慈市平平安安，下次回來，還是你請客。」
他抓起酒瓶，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行了，你倆好好混，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來，幹了！祝你們前程似錦，也祝大慈市以後風調雨順，少來點靈異事件！」
「乾杯！」
「乾杯！」
「乾杯！」
三人的杯子再次碰在一起，啤酒的香氣與煙火氣交織，眾人難免一杯接一杯，直到夜色微醺。
……
與大慈市夜市的熱鬧喧囂不同。
大江市衛生所，特製重症監護病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許夜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監測生命體徵的儀器。
趙定中站在病床旁，雙手插在兜里，神色凝重地看著牆壁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秦博士遠程視頻連線，緊密關注著許夜的情況。
「他已經昏迷三天了，秦博士，情況不太對勁。」趙定中緩緩說道。
視頻另一端，秦博士正飛快地敲擊著鍵盤，看著傳輸過去的數據，眉頭越鎖越緊。
「是不對勁，但不是壞事，而是……太詭異了。」
「趙老，你仔細看他皮膚。前天開始，他身上的屍斑就已經完全消退了。」
趙定中挑了挑眉，低頭看向許夜的手臂。
確實，之前因為靈異侵蝕而呈現出青黑色的屍斑，此刻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病態的蒼白，但那是活人的膚色。
「不僅如此，」秦博士調出了一張X光掃描圖，「他體內的五臟六腑，那些被鬼指捅穿的傷口，在沒有任何外力干預的情況下，已經自我修復完整了。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靈異波動，消失了。」
「消散了？」趙定中神色微動。
「對，徹底的消散，或者說……歸零。」秦博士推了推眼鏡，語氣疑惑，「從檢測儀上看，他現在體內的靈異力量乾涸了，『鬼心』『鬼舌』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至於那截被他生吞的鬼指，X光顯示它已經徹底融化，與他的右手食指融合在了一起。」
趙定中走上前，拉起許夜的右手。
只見許夜的右手食指，從指尖到指關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
皮膚堅硬如鐵，摸上去冰冷刺骨，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手指。
但除了這根手指，許夜體內的其他地方，沒有一絲一毫的靈異氣息。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趙定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目前來看，是的。他失去了所有靈異力量。」
秦博士在屏幕那頭搖了搖頭。
「這是三種靈異在極端的物理和規則對抗下，產生的一種『短暫死機』。別小看鬼指，它可能是目前三種拼圖里最強的一個，正因為太強，最終的結果就是三隻鬼的力量在極限的內耗中暫時耗盡，全部陷入了深層次的沉睡。」
「會持續多久？」趙定中問道。
「不知道，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明天。」秦博士神色變得嚴肅，「但這並非壞事。這種死機狀態，極大地緩解了許夜身體的崩潰速度。一旦他體內的三隻鬼再次甦醒，完成新一輪的動態平衡，他極有可能會直接跨過那道坎，甚至能和張懸掰掰手腕。」
「但在甦醒之前，如果遇到靈異事件，他和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沒有區別。」趙定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所以我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秦博士神秘一笑，在屏幕前展示了一個白色金屬盒子，「一件非常適配他目前狀態的特製鬼器。既然他現在用不了自身的靈異，那就用這件東西來防身。」
就在兩人說話間，病床上的監測儀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提示音。
許夜緊閉的雙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