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失憶
許夜剛踏出灰霧，鼻翼間先裹來一股腐臭混著腥氣，揮之不去。
程鹿站在圖書館正門邊上，看見他過來，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我從四樓客房好不容易逃出來的。那鬼藏在鏡子裡，差點把我奪舍。」
許夜的目光落在她喉嚨上，一圈青黑色的指印深深嵌在皮膚里，看上去十分駭人。
他指尖凝出一縷黑霧，程鹿也心領神會的放出一縷鬼發，兩股靈異力量一碰即散。
許夜勉強鬆了一口氣。
氣息對得上，不是鏡子裡復刻出來的假貨。
「那東西長什麼樣？」
「臉色蒼白，身體穿著一身古舊的婚服，身子瘦瘦的，很喜歡化妝。」程鹿回憶道，「它能順著鏡子鑽出來，只要你盯著看久了，它就能把你拽進鏡子裡。」
許夜點頭。這就對上了——九號房裡憑空冒出來的假人，夜間莫名消失的隊員，全是栽在這東西手上。
旁邊的關昌明聽得後背發涼，趕緊把手裡的 DV屏幕按死，鏡頭蓋擰了兩圈：「合著我之前拍素材，等於主動給鬼遞門？」
「沒出事就說明你沒觸發完整規律。」許夜倒是沒有那麼悲觀，「水路走不通，圖書館是去中心區域唯一的路。灰霧裡也有東西，我們要小心。」
剩下的二十人都聚在門口，各個臉色發白心裡發怵。
待在這兒也不是辦法，入夜之後靈異只會更凶，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兩人一組，手腕拴上繩子，前後依次報數，掉隊立刻喊。」許夜指揮盧月給大家扔出幾卷繩子，這是之前在樓梯下雜物間找到的，沒想到能派上用場。
「霧裡面能見度極低，聲音也傳不太遠，一個接一個，邊走邊報數，出了事，沒人救。」
沒人廢話，能活到現在的都懂規矩，靈異事件里，不聽話的死得最快。
程鹿抽了半卷繩子，往自己手腕繞了兩圈，另一端丟給許夜：
「我跟你一組，你這鬼蜮能撐多大範圍？」
「常態五米，全力撐開能罩十幾米，撐不過十分鐘。」許夜繫緊繩結，拎起手裡的煤油燈，「儘量自保，哪怕我出了問題也不要亂動，死了就死了，呼叫總部來支援。」
「廢話，撈屍比救人貴多了。」程鹿扯了扯嘴角。
兩人走在最前面，一頭扎進灰霧裡。
霧裡潮冷刺骨，混著淡淡的屍臭味，越往裡走氣味越濃。
四周靜得反常，連腳步聲都發悶，只有書架深處偶爾傳來某些東西擦在書架上的摩擦聲，忽遠忽近，像有人貼著架子慢慢走。
煤油燈的火光在霧裡縮成一小團，照不出三步遠。
全靠手上的繩子和斷斷續續的報數聲，勉強維持著隊伍不散。
走了大概十分鐘，報數突然斷了。
「十七。」
「……」
「十八號？曹鵬？曹哥你人呢？」
前面的隊員回頭喊，雖然近在咫尺，卻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
「原地站著，別亂走。」許夜按住繩子，轉身往回摸。
沒走幾步就看見，四隊的曹鵬直挺挺杵在書架邊上，背對著隊伍，臉貼在冰冷的書架板上，像釘在那一樣。
靠的最近的一名隊員伸手想去拍他肩膀：「曹哥，走啊，你發什麼呆……」
「別碰！」許夜喝住他。
曹鵬聽見聲音，慢慢轉過了身。
他臉上沒半點血色，眼神空得嚇人。
「你們是誰？」
他開口，聲音乾枯發澀，像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我為什麼在這？是你們幹的？！」
話音剛落，他身後衣服猛地炸開一片黑影。
四條血肉模糊的手臂，有長有短，從曹鵬的後背伸出，伸向離他最近的隊員。
「當心！」
盧月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隊員。
「刺啦~」
事情發生太快，盧月根本沒防備，悶哼一聲，小腹被撕開一道口子，黑血瞬間涌了出來。
她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指縫裡鑽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縫線往傷口上纏。
本來她的能力是靈異縫合，能修復肢體損傷，但這一下傷得太重，線走得再快也趕不上流血的速度。
關昌明快速上前，他摘下眼鏡，俊朗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鬼化。
他攤開手心，按在盧月的傷口處，輕輕用手一抓。
那道可怖的傷口竟然像貼紙一樣，挪到了關昌明的手背上。
傷口瞬間裂開，深可見骨，汩汩冒血。
「內部的傷口我沒辦法，後面要靠你自己。」
關的臉色蒼白，額頭冒汗，顯然動用這個力量對他也不輕鬆。
許夜剛要開口，頭頂忽然傳來動靜。
他猛地抬頭——書架頂端的灰霧裡，緩緩垂下來一條手臂。
皮膚是死灰色的，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發黑的筋絡。
那隻手猛地扣住書架邊緣，緊跟著，半張臉從霧裡探了出來。
面容破碎扭曲，半邊臉皮都耷拉著，兩顆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底下亂作一團的人。
是那隻灰霧裡的鬼。
兩條觸手一樣的手臂從它身側抽出，兩聲短促的慘叫猛地響起，又戛然而止。
落在隊伍末尾的幾名隊員，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接被拖進了濃霧深處。
霧裡很快傳來咔嚓咔嚓的響動，像在啃咬脆骨，混著粘稠的吞咽聲，聽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都往我這邊靠！快！」
許夜不再留手，胸口的黑色心臟重重一跳。
黑色霧氣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硬生生在灰霧裡撐開一片五米見方的空間。
死亡游泳池的冰冷氣息壓過去，周圍躁動的靈異力量瞬間滯了一瞬。
「程鹿，左邊拉人！」
「知道！」
程鹿從天花板甩出十幾根烏黑的鬼發，捲住附近的倖存者，一個個往鬼蜮範圍里拽。
盧月最先被拖進來，她的傷口從外面來看已經止血，但臉白得像紙，氣都喘不勻。
跟著進來的還有關昌明、陸澤等七八個人，個個驚魂未定。
「曹鵬他們呢？」關昌明喘著氣，掃了一圈沒看見人。
許夜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剛才混亂里，曹鵬已經跟著那些鬼影一起，消失在了灰霧深處。這種程度的侵蝕，救不回來了。
「撤！原路返回！」
許夜撐著鬼蜮走在最前面，煤油燈的火光重新亮起來，照出來時的路。
一行人擠在狹小的鬼蜮範圍內，跌跌撞撞地往圖書館門口退。
退的時候能看見，兩側書架的縫隙里、轉角的陰影中，一隻只血紅的眼睛露了出來，怨毒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
重新踩回圖書館門口的地面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有人直接腿軟坐倒在了地上。
出發二十一個，回來十七個。
四個失蹤，兩個重傷。
曹鵬和兩個隊員永遠留在了灰霧裡，還有一個人退出來的時候沒跟上，失蹤了。
盧月被抬到角落休息，二隊的人圍著她處理傷口，門廳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有些沮喪。
程鹿靠在牆上，眉頭皺著：「這灰霧也太邪性了，我們剛才遇到那個……那個什麼？」
她突然一時語塞，好像話到嘴邊又忘記是什麼。
許夜沒接話。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記憶也開始模糊了。
剛才霧裡遇到了什麼？
許夜越想，腦子裡的影像越模糊。
像有塊浸了水的抹布，正在一點點擦掉他關於那隻鬼的記憶。
明明十幾分鐘前才親眼見過，現在連大致輪廓都拼不起來了。
他心頭猛地一沉。
他撐著鬼蜮，也已經被這灰霧侵蝕了。
許夜抬起手，看著指尖正常流轉的黑霧。
靈異力量還在，反應也沒變。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程鹿站在圖書館正門邊上，看見他過來，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我從四樓客房好不容易逃出來的。那鬼藏在鏡子裡，差點把我奪舍。」
許夜的目光落在她喉嚨上，一圈青黑色的指印深深嵌在皮膚里，看上去十分駭人。
他指尖凝出一縷黑霧，程鹿也心領神會的放出一縷鬼發，兩股靈異力量一碰即散。
許夜勉強鬆了一口氣。
氣息對得上，不是鏡子裡復刻出來的假貨。
「那東西長什麼樣？」
「臉色蒼白，身體穿著一身古舊的婚服，身子瘦瘦的，很喜歡化妝。」程鹿回憶道，「它能順著鏡子鑽出來，只要你盯著看久了，它就能把你拽進鏡子裡。」
許夜點頭。這就對上了——九號房裡憑空冒出來的假人，夜間莫名消失的隊員，全是栽在這東西手上。
旁邊的關昌明聽得後背發涼，趕緊把手裡的 DV屏幕按死，鏡頭蓋擰了兩圈：「合著我之前拍素材，等於主動給鬼遞門？」
「沒出事就說明你沒觸發完整規律。」許夜倒是沒有那麼悲觀，「水路走不通，圖書館是去中心區域唯一的路。灰霧裡也有東西，我們要小心。」
剩下的二十人都聚在門口，各個臉色發白心裡發怵。
待在這兒也不是辦法，入夜之後靈異只會更凶，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兩人一組，手腕拴上繩子，前後依次報數，掉隊立刻喊。」許夜指揮盧月給大家扔出幾卷繩子，這是之前在樓梯下雜物間找到的，沒想到能派上用場。
「霧裡面能見度極低，聲音也傳不太遠，一個接一個，邊走邊報數，出了事，沒人救。」
沒人廢話，能活到現在的都懂規矩，靈異事件里，不聽話的死得最快。
程鹿抽了半卷繩子，往自己手腕繞了兩圈，另一端丟給許夜：
「我跟你一組，你這鬼蜮能撐多大範圍？」
「常態五米，全力撐開能罩十幾米，撐不過十分鐘。」許夜繫緊繩結，拎起手裡的煤油燈，「儘量自保，哪怕我出了問題也不要亂動，死了就死了，呼叫總部來支援。」
「廢話，撈屍比救人貴多了。」程鹿扯了扯嘴角。
兩人走在最前面，一頭扎進灰霧裡。
霧裡潮冷刺骨，混著淡淡的屍臭味，越往裡走氣味越濃。
四周靜得反常，連腳步聲都發悶，只有書架深處偶爾傳來某些東西擦在書架上的摩擦聲，忽遠忽近，像有人貼著架子慢慢走。
煤油燈的火光在霧裡縮成一小團，照不出三步遠。
全靠手上的繩子和斷斷續續的報數聲，勉強維持著隊伍不散。
走了大概十分鐘，報數突然斷了。
「十七。」
「……」
「十八號？曹鵬？曹哥你人呢？」
前面的隊員回頭喊，雖然近在咫尺，卻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
「原地站著，別亂走。」許夜按住繩子，轉身往回摸。
沒走幾步就看見，四隊的曹鵬直挺挺杵在書架邊上，背對著隊伍，臉貼在冰冷的書架板上，像釘在那一樣。
靠的最近的一名隊員伸手想去拍他肩膀：「曹哥，走啊，你發什麼呆……」
「別碰！」許夜喝住他。
曹鵬聽見聲音，慢慢轉過了身。
他臉上沒半點血色，眼神空得嚇人。
「你們是誰？」
他開口，聲音乾枯發澀，像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我為什麼在這？是你們幹的？！」
話音剛落，他身後衣服猛地炸開一片黑影。
四條血肉模糊的手臂，有長有短，從曹鵬的後背伸出，伸向離他最近的隊員。
「當心！」
盧月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隊員。
「刺啦~」
事情發生太快，盧月根本沒防備，悶哼一聲，小腹被撕開一道口子，黑血瞬間涌了出來。
她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指縫裡鑽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縫線往傷口上纏。
本來她的能力是靈異縫合，能修復肢體損傷，但這一下傷得太重，線走得再快也趕不上流血的速度。
關昌明快速上前，他摘下眼鏡，俊朗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鬼化。
他攤開手心，按在盧月的傷口處，輕輕用手一抓。
那道可怖的傷口竟然像貼紙一樣，挪到了關昌明的手背上。
傷口瞬間裂開，深可見骨，汩汩冒血。
「內部的傷口我沒辦法，後面要靠你自己。」
關的臉色蒼白，額頭冒汗，顯然動用這個力量對他也不輕鬆。
許夜剛要開口，頭頂忽然傳來動靜。
他猛地抬頭——書架頂端的灰霧裡，緩緩垂下來一條手臂。
皮膚是死灰色的，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發黑的筋絡。
那隻手猛地扣住書架邊緣，緊跟著，半張臉從霧裡探了出來。
面容破碎扭曲，半邊臉皮都耷拉著，兩顆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底下亂作一團的人。
是那隻灰霧裡的鬼。
兩條觸手一樣的手臂從它身側抽出，兩聲短促的慘叫猛地響起，又戛然而止。
落在隊伍末尾的幾名隊員，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接被拖進了濃霧深處。
霧裡很快傳來咔嚓咔嚓的響動，像在啃咬脆骨，混著粘稠的吞咽聲，聽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都往我這邊靠！快！」
許夜不再留手，胸口的黑色心臟重重一跳。
黑色霧氣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硬生生在灰霧裡撐開一片五米見方的空間。
死亡游泳池的冰冷氣息壓過去，周圍躁動的靈異力量瞬間滯了一瞬。
「程鹿，左邊拉人！」
「知道！」
程鹿從天花板甩出十幾根烏黑的鬼發，捲住附近的倖存者，一個個往鬼蜮範圍里拽。
盧月最先被拖進來，她的傷口從外面來看已經止血，但臉白得像紙，氣都喘不勻。
跟著進來的還有關昌明、陸澤等七八個人，個個驚魂未定。
「曹鵬他們呢？」關昌明喘著氣，掃了一圈沒看見人。
許夜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剛才混亂里，曹鵬已經跟著那些鬼影一起，消失在了灰霧深處。這種程度的侵蝕，救不回來了。
「撤！原路返回！」
許夜撐著鬼蜮走在最前面，煤油燈的火光重新亮起來，照出來時的路。
一行人擠在狹小的鬼蜮範圍內，跌跌撞撞地往圖書館門口退。
退的時候能看見，兩側書架的縫隙里、轉角的陰影中，一隻只血紅的眼睛露了出來，怨毒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
重新踩回圖書館門口的地面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有人直接腿軟坐倒在了地上。
出發二十一個，回來十七個。
四個失蹤，兩個重傷。
曹鵬和兩個隊員永遠留在了灰霧裡，還有一個人退出來的時候沒跟上，失蹤了。
盧月被抬到角落休息，二隊的人圍著她處理傷口，門廳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有些沮喪。
程鹿靠在牆上，眉頭皺著：「這灰霧也太邪性了，我們剛才遇到那個……那個什麼？」
她突然一時語塞，好像話到嘴邊又忘記是什麼。
許夜沒接話。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記憶也開始模糊了。
剛才霧裡遇到了什麼？
許夜越想，腦子裡的影像越模糊。
像有塊浸了水的抹布，正在一點點擦掉他關於那隻鬼的記憶。
明明十幾分鐘前才親眼見過，現在連大致輪廓都拼不起來了。
他心頭猛地一沉。
他撐著鬼蜮，也已經被這灰霧侵蝕了。
許夜抬起手，看著指尖正常流轉的黑霧。
靈異力量還在，反應也沒變。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