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零號病人
七月的大江市，像一口在火上燜了一整天的大鍋。
經過持續一周的高溫悶熱天氣，一場酣暢的暴雨終於如期而至。
城市下方黑暗的隧道中，一列鏽跡斑斑的地鐵呼嘯而過。
晚上11點，地鐵二號線，最後一班乘客已經在終點站陸續下了車。
晚歸的打工人談論著這場解暑暴雨的同時，沒人注意到身後的地鐵緩緩啟動，繼續朝著未知的黑暗前進。
透過車窗能看到，空蕩蕩的末節車廂里只剩下兩名乘客。
其中一名年輕人五官稍顯陰柔，頭髮自然卷，大學生打扮，低頭聚精會神地玩著手機。
另一名中年人身著黑色制服，肌肉線條硬朗，一邊用粗糙的關節輕輕敲擊著窗戶，一邊表情嚴肅地打著衛星電話：
「是的，已經確認過了，【骸】就在他體內，暫定K級異常，目前處在深度休眠期，【容器】情緒穩定，具體情況等我回管理局再詳細匯報。」
電話那頭一個甜美女聲稍帶擔憂：
「剛接到消息，另一支收容小隊在大慈市團滅了，八名【靈狩】無一生還，池隊，務必謹慎，這次不是普通異常事件，總部的支援已經在路上了。」
「放心，我們大江分部的任務完成率一直是各部最高的，這次也不會例外。」
中年人收起電話，看向窗外。
地鐵通道兩側的GG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鏽跡斑斑的攝像頭，仔細看去，牆壁上似乎還覆蓋著某種隱秘的血色。
沒過多久，許夜突然感到腳下一輕。
就像過山車驟然失重，手機從指間滑落，屏幕上劃開一條難看的裂紋。
地鐵突然開始一路向下，而且車速越來越快。
許夜卻趁著彎腰撿手機的機會側過頭，目光快速掠過在中年人身前一米的位置。
雖然外人看來空無一物，但他能覺察到那裡有雙冰冷空洞的眼睛，麻木漠然地盯著自己。
那是一具有著模糊人形輪廓的腐爛雕像。
漆黑如墨沒有瞳孔，仿佛兩個黑漆漆的空洞一樣，詭異而又邪性。
這也是為什麼，雖然他目前是【被捕獲】狀態，但身上並沒有任何手銬之類的限制。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只要自己有任何逃跑的動作，就會被那東西殺死。
二十多分鐘後，地鐵停靠在某處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前。
許夜率先走出車廂，映入眼帘的是被灰白合金打造的巨大防空洞和門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專業守衛。
巨大的地下空間宛如遠古巨獸的巢穴，甚至輕微的腳步聲都能引起巨大的回聲。
「這裡就是大江市靈異管理局基地？竟然就藏在市中心的地下，太神奇了，應該以前是軍用設施吧，看來咱們和政府的關係也不簡單。」
中年人沒有接話，倚著車門叼著煙，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他略顯蒼白的面孔：
「別套近乎，你現在還不屬於我們，有些事提前知道也沒用，如果測試不符合收容條件，你下地鐵後的全部記憶都會被刪除，等會兒我們要見一個病人，記得不要搞事情，不然我會很難做。」
許夜配合地故作慌張高舉雙手：
「知道啦大叔，我不會輕舉妄動，別緊張，都是打工人，放輕鬆一些。」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這壓迫感十足的防空洞大門。
驗證身份證件：戰鬥專屬11隊隊長池敬文。
隨身物品驗證，虹膜驗證，聲紋驗證，抽血化驗，靈異測試……
一切準備完成，兩位訓練有素的特警領著兩人前往管理局深處。
比起外部建築的純獄風格，管理局內部更像是某種高科技實驗室與九十年代老式辦公樓融合的舊核產物。
格子間工位，綠蘿盆栽，台式電話，桶裝飲水機，所有人都自顧自地忙碌著，甚至沒人抬頭打句招呼。
辦公區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台上個世紀的老式證券報價機，沒有插著電源，卻詭異地滋滋往外敲著字。
偶爾還會有上身深v蕾絲裙，外面披著一件白大褂，頗有海軍大將造型的御姐研究員神色匆匆地從二人身邊路過，手上拿著最新的實驗數據文件夾。
離開相對開放的綜合區，各種奇怪的呢喃和低語從地下隱約傳來。
如果仔細去聽，甚至會讓身體產生短暫的失控。
可許夜注意到這裡所有人都仿佛習慣了一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裡是靈異管理局大江分局，負責整座城市的靈異事件處理和收容，我們現在所處的是A區綜合區，再往前是B區實驗區，在地下更深處，還有C區、D區和E區，分別為會議區、安全收容區與高危收容區……」
走過綜合區，經過實驗區，再穿過一條迷宮一樣蜿蜒的走廊，連過三道需要輸入密碼的關卡，沿著盡頭處的特殊電梯向下十層，終於抵達這座管理局的最深處。
【K級異常收容區】
從許夜的視角來看，這裡的環境和剛才完全不同。
壓抑，安靜，與世隔絕，這裡的配置更接近重刑犯監獄。
只是關押的，都是那些已經被靈異侵蝕過深的【病人】。
前腳剛踏入K區，身後的電梯關閉，一堵特殊合金製成的防護門迅速升起，徹底阻斷了回去的路。
與此同時，
牆上的廣播隨即響起：
二位探視零號病人的時間不要超過10分鐘，不要接受他的任何暗示或請求，期間如果出現靈異事件我們會立即中斷探視。」
「另外特別提醒，如果發生A級以上靈異事件，我們會直接封鎖整個K區，屆時你們將會同所有病人一同抹除，請做好心理準備。」
「收到。」池敬文平靜回復道。
開門，走進這扇特殊材質打造的探視間，門口有一個開關，輕輕一按，房間裡的燈光立刻亮了起來。
探視間裡共有兩個區域，內部區域被玻璃完全封隔，許夜這頭有一張金屬制的桌子和兩把椅子，且全部焊接在地板上不能移動。
而玻璃的那頭端坐著一位穿著病號服，蓬頭垢面的少年，身上滿是可怖的帶血傷疤，手腳都被特製的手銬腳鐐固定在椅子上。
陰影中，凌亂的長髮將他的臉完全遮住。
玻璃上掛著他的金屬檔案標籤，許夜一眼就看到。
檔案將這個少年稱為「零號病人」。
下面還有幾行補充說明一樣的暗紅色標籤：
【人格分裂】、【心智操控】、【記憶篡改】、【現實扭曲】。
顯然，剛才的廣播提醒，和這裡的標籤，都在提醒探視者這個零號病人異常危險。
然而，當許夜透過玻璃看向內部時，卻在對方的亂發縫隙中看到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那對眼睛似乎透露著無盡的惶恐，無助與痛苦，仿佛向他控訴自己在這裡遭受了如何非人的折磨。
對視幾秒後，甚至讓人心底萌生一種強烈的欲望。
想要……
想要砸碎面前的玻璃……
想要帶著他離開這鬼地方，重獲自由。
可就當許夜的手接觸到玻璃的瞬間，一束冰冷的目光從身後傳來。
死亡的恐懼瞬間退潮慾念，他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不……不對！
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許夜猛咬舌尖，借著疼痛控制住心神，整個人也跟著警惕起來。
【心智操控】
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許夜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身旁的池敬文卻似乎絲毫不受影響，雙臂抱胸，正聲說道：
「我在這，你就別費勁了。」
「這次我們來是想要你協助判定這孩子體內的【核】是否穩定，你是唯一接觸過【紅王】沒有被抹除的倖存者，秦博士認為【容器】之間存在某種特殊的共鳴關係，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幫助。」
整間屋子陷入令人難耐的沉默，吊燈此刻也開始詭異地閃爍。
許久之後，一個年輕的男聲從玻璃後模糊響起：
「呵呵……幫助，池隊，你們當初好像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把他抓來，無非是又多一個我這樣不人不鬼的傢伙而已。」
「畢竟我們這些異類，都只是上面那些人的耗材罷了。」
零號重新看向許夜，緩緩抬起手，整個手掌貼在玻璃上。
「新人……靠近點……別怕……」
「我不吃人……至少最近不吃……把手放上來……」
他的言語仿佛有某種操縱思維的魔力。
但許夜這次卻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一股黑色的陰冷霧氣從身體裡湧出，讓他的面色也看起來有些病態的蒼白。
「哦？看來你已經掌握了一部分【核】的用法。」
「不過嘛，你如果繼續抗拒接觸，就不用和我談了，送客。」
許夜微微側身向後看。
「就按他說的做吧。」池敬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猶豫片刻後，許夜還是伸出左手，緩緩貼了上去。
玻璃的觸感冰涼，隨後開始回溫。
甚至好像能摸到人體皮膚的滑膩觸感。
「閉上眼睛，解開那段最讓你痛苦的記憶，不要控制，我要看到全部過程。」
許夜照做。
零號也跟著閉上眼，掌心摩挲，仿佛在透過觸碰翻閱許夜的記憶一般。
片刻後，零號緩緩開口：
「大學班級活動、夜班地鐵，血手印，無法逃脫的黑色霧氣，一百二十四位乘客，三十二位同學。」
「哦？還有班花也在車上，那姑娘好像偷偷喜歡你，可惜。」
「除你之外，所有人都死了，嘖嘖。」
「你的內心一片黑暗啊，所以你現在感覺很痛苦，對嗎？」
「是的。」許夜答道。
零號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了些：
「哦？原來如此，有意思……」
「它不會刻意影響你，你依然擁有身體的自主性，但會在精神上侵蝕你。」
「所以你最近總能夢見同一班地鐵，二號線，晚上9點12分，雨花村站，同樣的靈異事件，無數次重演的人間煉獄，就像……就像某種噩夢循環，對嗎？」
「是的。」許夜點頭。
「有時候你會夢見自己坐在人群里，有時候你會夢見你就是那隻鬼，有意思……」
「某些時候你甚至分不清是它在殺人，還是你在殺人。」
「你開始麻木，並漸漸失去人的情感，你試圖遮掩這種變化，但身體狀態卻開始越來越糟糕，不論是整夜失眠，身上的臭味，還是越來越明顯的屍斑。」
「讓我猜猜……你甚至有時會覺得，可能自己才是那隻鬼的目標，或者說，正是因為你在那裡，他們才會遭到不幸，對嗎？」
「對的。」許夜再次承認。
「明白了，你體內的東西很特別，也很狡猾，目前和你是一種共生關係，所以它看起來很安全。」
「可如果不好好控制，地鐵上的那場災難隨時會再次發生，如果你不找到駕馭它的辦法，它會慢慢取代你，你會變成一隻，徹頭徹尾的，沒有感情的……」
「鬼！」
許夜心頭一緊，這是他最擔心的可能性。
「當然，這種變化不是完全不可逆的，【核】不止一個，去搜集其餘的部分，它們之間能互相吸引，就像拼圖一樣，搜集得越多，它從你體內復甦的概率也就越低。」
「原來如此，感謝。」
得到想要的答案，許夜打算起身離開。
但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經過持續一周的高溫悶熱天氣，一場酣暢的暴雨終於如期而至。
城市下方黑暗的隧道中，一列鏽跡斑斑的地鐵呼嘯而過。
晚上11點，地鐵二號線，最後一班乘客已經在終點站陸續下了車。
晚歸的打工人談論著這場解暑暴雨的同時，沒人注意到身後的地鐵緩緩啟動，繼續朝著未知的黑暗前進。
透過車窗能看到，空蕩蕩的末節車廂里只剩下兩名乘客。
其中一名年輕人五官稍顯陰柔，頭髮自然卷，大學生打扮，低頭聚精會神地玩著手機。
另一名中年人身著黑色制服，肌肉線條硬朗，一邊用粗糙的關節輕輕敲擊著窗戶，一邊表情嚴肅地打著衛星電話：
「是的，已經確認過了，【骸】就在他體內，暫定K級異常，目前處在深度休眠期，【容器】情緒穩定，具體情況等我回管理局再詳細匯報。」
電話那頭一個甜美女聲稍帶擔憂：
「剛接到消息，另一支收容小隊在大慈市團滅了，八名【靈狩】無一生還，池隊，務必謹慎，這次不是普通異常事件，總部的支援已經在路上了。」
「放心，我們大江分部的任務完成率一直是各部最高的，這次也不會例外。」
中年人收起電話，看向窗外。
地鐵通道兩側的GG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鏽跡斑斑的攝像頭，仔細看去，牆壁上似乎還覆蓋著某種隱秘的血色。
沒過多久，許夜突然感到腳下一輕。
就像過山車驟然失重，手機從指間滑落，屏幕上劃開一條難看的裂紋。
地鐵突然開始一路向下，而且車速越來越快。
許夜卻趁著彎腰撿手機的機會側過頭，目光快速掠過在中年人身前一米的位置。
雖然外人看來空無一物，但他能覺察到那裡有雙冰冷空洞的眼睛，麻木漠然地盯著自己。
那是一具有著模糊人形輪廓的腐爛雕像。
漆黑如墨沒有瞳孔，仿佛兩個黑漆漆的空洞一樣，詭異而又邪性。
這也是為什麼，雖然他目前是【被捕獲】狀態，但身上並沒有任何手銬之類的限制。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只要自己有任何逃跑的動作，就會被那東西殺死。
二十多分鐘後，地鐵停靠在某處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前。
許夜率先走出車廂，映入眼帘的是被灰白合金打造的巨大防空洞和門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專業守衛。
巨大的地下空間宛如遠古巨獸的巢穴，甚至輕微的腳步聲都能引起巨大的回聲。
「這裡就是大江市靈異管理局基地？竟然就藏在市中心的地下，太神奇了，應該以前是軍用設施吧，看來咱們和政府的關係也不簡單。」
中年人沒有接話，倚著車門叼著煙，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他略顯蒼白的面孔：
「別套近乎，你現在還不屬於我們，有些事提前知道也沒用，如果測試不符合收容條件，你下地鐵後的全部記憶都會被刪除，等會兒我們要見一個病人，記得不要搞事情，不然我會很難做。」
許夜配合地故作慌張高舉雙手：
「知道啦大叔，我不會輕舉妄動，別緊張，都是打工人，放輕鬆一些。」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這壓迫感十足的防空洞大門。
驗證身份證件：戰鬥專屬11隊隊長池敬文。
隨身物品驗證，虹膜驗證，聲紋驗證，抽血化驗，靈異測試……
一切準備完成，兩位訓練有素的特警領著兩人前往管理局深處。
比起外部建築的純獄風格，管理局內部更像是某種高科技實驗室與九十年代老式辦公樓融合的舊核產物。
格子間工位，綠蘿盆栽，台式電話，桶裝飲水機，所有人都自顧自地忙碌著，甚至沒人抬頭打句招呼。
辦公區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台上個世紀的老式證券報價機，沒有插著電源，卻詭異地滋滋往外敲著字。
偶爾還會有上身深v蕾絲裙，外面披著一件白大褂，頗有海軍大將造型的御姐研究員神色匆匆地從二人身邊路過，手上拿著最新的實驗數據文件夾。
離開相對開放的綜合區，各種奇怪的呢喃和低語從地下隱約傳來。
如果仔細去聽，甚至會讓身體產生短暫的失控。
可許夜注意到這裡所有人都仿佛習慣了一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裡是靈異管理局大江分局，負責整座城市的靈異事件處理和收容，我們現在所處的是A區綜合區，再往前是B區實驗區，在地下更深處，還有C區、D區和E區，分別為會議區、安全收容區與高危收容區……」
走過綜合區，經過實驗區，再穿過一條迷宮一樣蜿蜒的走廊，連過三道需要輸入密碼的關卡，沿著盡頭處的特殊電梯向下十層，終於抵達這座管理局的最深處。
【K級異常收容區】
從許夜的視角來看，這裡的環境和剛才完全不同。
壓抑，安靜，與世隔絕，這裡的配置更接近重刑犯監獄。
只是關押的，都是那些已經被靈異侵蝕過深的【病人】。
前腳剛踏入K區，身後的電梯關閉，一堵特殊合金製成的防護門迅速升起，徹底阻斷了回去的路。
與此同時，
牆上的廣播隨即響起：
二位探視零號病人的時間不要超過10分鐘，不要接受他的任何暗示或請求，期間如果出現靈異事件我們會立即中斷探視。」
「另外特別提醒，如果發生A級以上靈異事件，我們會直接封鎖整個K區，屆時你們將會同所有病人一同抹除，請做好心理準備。」
「收到。」池敬文平靜回復道。
開門，走進這扇特殊材質打造的探視間，門口有一個開關，輕輕一按，房間裡的燈光立刻亮了起來。
探視間裡共有兩個區域，內部區域被玻璃完全封隔，許夜這頭有一張金屬制的桌子和兩把椅子，且全部焊接在地板上不能移動。
而玻璃的那頭端坐著一位穿著病號服，蓬頭垢面的少年，身上滿是可怖的帶血傷疤，手腳都被特製的手銬腳鐐固定在椅子上。
陰影中，凌亂的長髮將他的臉完全遮住。
玻璃上掛著他的金屬檔案標籤，許夜一眼就看到。
檔案將這個少年稱為「零號病人」。
下面還有幾行補充說明一樣的暗紅色標籤：
【人格分裂】、【心智操控】、【記憶篡改】、【現實扭曲】。
顯然，剛才的廣播提醒，和這裡的標籤，都在提醒探視者這個零號病人異常危險。
然而，當許夜透過玻璃看向內部時，卻在對方的亂發縫隙中看到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那對眼睛似乎透露著無盡的惶恐，無助與痛苦，仿佛向他控訴自己在這裡遭受了如何非人的折磨。
對視幾秒後，甚至讓人心底萌生一種強烈的欲望。
想要……
想要砸碎面前的玻璃……
想要帶著他離開這鬼地方，重獲自由。
可就當許夜的手接觸到玻璃的瞬間，一束冰冷的目光從身後傳來。
死亡的恐懼瞬間退潮慾念，他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不……不對！
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許夜猛咬舌尖，借著疼痛控制住心神，整個人也跟著警惕起來。
【心智操控】
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許夜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身旁的池敬文卻似乎絲毫不受影響，雙臂抱胸，正聲說道：
「我在這，你就別費勁了。」
「這次我們來是想要你協助判定這孩子體內的【核】是否穩定，你是唯一接觸過【紅王】沒有被抹除的倖存者，秦博士認為【容器】之間存在某種特殊的共鳴關係，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幫助。」
整間屋子陷入令人難耐的沉默，吊燈此刻也開始詭異地閃爍。
許久之後，一個年輕的男聲從玻璃後模糊響起：
「呵呵……幫助，池隊，你們當初好像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把他抓來，無非是又多一個我這樣不人不鬼的傢伙而已。」
「畢竟我們這些異類，都只是上面那些人的耗材罷了。」
零號重新看向許夜，緩緩抬起手，整個手掌貼在玻璃上。
「新人……靠近點……別怕……」
「我不吃人……至少最近不吃……把手放上來……」
他的言語仿佛有某種操縱思維的魔力。
但許夜這次卻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一股黑色的陰冷霧氣從身體裡湧出，讓他的面色也看起來有些病態的蒼白。
「哦？看來你已經掌握了一部分【核】的用法。」
「不過嘛，你如果繼續抗拒接觸，就不用和我談了，送客。」
許夜微微側身向後看。
「就按他說的做吧。」池敬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猶豫片刻後，許夜還是伸出左手，緩緩貼了上去。
玻璃的觸感冰涼，隨後開始回溫。
甚至好像能摸到人體皮膚的滑膩觸感。
「閉上眼睛，解開那段最讓你痛苦的記憶，不要控制，我要看到全部過程。」
許夜照做。
零號也跟著閉上眼，掌心摩挲，仿佛在透過觸碰翻閱許夜的記憶一般。
片刻後，零號緩緩開口：
「大學班級活動、夜班地鐵，血手印，無法逃脫的黑色霧氣，一百二十四位乘客，三十二位同學。」
「哦？還有班花也在車上，那姑娘好像偷偷喜歡你，可惜。」
「除你之外，所有人都死了，嘖嘖。」
「你的內心一片黑暗啊，所以你現在感覺很痛苦，對嗎？」
「是的。」許夜答道。
零號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了些：
「哦？原來如此，有意思……」
「它不會刻意影響你，你依然擁有身體的自主性，但會在精神上侵蝕你。」
「所以你最近總能夢見同一班地鐵，二號線，晚上9點12分，雨花村站，同樣的靈異事件，無數次重演的人間煉獄，就像……就像某種噩夢循環，對嗎？」
「是的。」許夜點頭。
「有時候你會夢見自己坐在人群里，有時候你會夢見你就是那隻鬼，有意思……」
「某些時候你甚至分不清是它在殺人，還是你在殺人。」
「你開始麻木，並漸漸失去人的情感，你試圖遮掩這種變化，但身體狀態卻開始越來越糟糕，不論是整夜失眠，身上的臭味，還是越來越明顯的屍斑。」
「讓我猜猜……你甚至有時會覺得，可能自己才是那隻鬼的目標，或者說，正是因為你在那裡，他們才會遭到不幸，對嗎？」
「對的。」許夜再次承認。
「明白了，你體內的東西很特別，也很狡猾，目前和你是一種共生關係，所以它看起來很安全。」
「可如果不好好控制，地鐵上的那場災難隨時會再次發生，如果你不找到駕馭它的辦法，它會慢慢取代你，你會變成一隻，徹頭徹尾的，沒有感情的……」
「鬼！」
許夜心頭一緊，這是他最擔心的可能性。
「當然，這種變化不是完全不可逆的，【核】不止一個，去搜集其餘的部分，它們之間能互相吸引，就像拼圖一樣，搜集得越多，它從你體內復甦的概率也就越低。」
「原來如此，感謝。」
得到想要的答案，許夜打算起身離開。
但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