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頒獎舞台前的意外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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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oul Music Awards Special Stage的彩排,從下午兩點開始。

  高尺天空巨蛋的後台比鏡頭裡看起來更冷。十二月的風從藝人通道灌進來,混著舞台煙霧機殘留的味道,吹得臨時隔板邊緣輕輕發抖。

  場館中央的主舞台還沒有完全亮起,吊臂攝像機在黑暗裡緩慢移動,像一隻巨大的機械鳥,燈光師拿著對講機反覆確認走位,工作人員踩著黑色膠帶在舞台邊緣來回穿梭。

  今天的特別舞台很多。新人團、熱門組合、合作舞台、年末限定remix,一個接一個被塞進彩排表里。

  每個組合都只有有限的時間,音樂一響,燈一落,所有人就必須進入狀態。沒有人會因為誰是前輩就多給十分鐘,也沒有人會因為誰剛回歸完就少走一遍隊形。年末舞台就是這樣,熱鬧,漂亮,也冷酷。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舞台監督舉起對講機。

  「Red Velvet準備。」

  這句話一出,舞台邊緣幾個年輕後輩明顯安靜了幾秒。不是那種誇張的肅靜,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像是走廊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前輩來了」,大家的背都會下意識挺直一點。

  Red Velvet從側台走上來。

  裴珠泫走在最前面,外套披在肩上,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視線掃過舞台時卻很穩。姜澀琪跟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平板,低頭看著剛才工作人員發來的舞台動線圖。

  孫勝完把圍巾往下拉了一點,和路過的伴舞輕聲打招呼。金藝琳則一邊走一邊小聲吐槽場館太冷,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旁邊幾個工作人員笑出來。

  朴秀榮走在最後。

  她穿著彩排用的黑色短靴,外面套著長外套,頭髮隨意地散在肩後。她上台時還在和孫勝完說話,笑意掛在唇邊,眼睛彎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又明亮。

  沒人看出她哪裡不對。

  至少在那一刻,連她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麼大問題。

  高跟靴穿久了,腳底發緊很正常。最近《Chill Kill》回歸剛結束,打歌、拍攝、採訪、練習、年末舞台銜接得太密,小腿後側像被人一直擰著,也很正常。

  愛豆的身體本來就是這樣,今天這裡酸,明天那裡痛,只要還能站上舞台,就都可以被歸類成「沒事」。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自己的右腳。

  音樂響起。

  《Psycho》的前奏在空曠的場館裡鋪開,冷白色燈束從高處打下來,舞台地板反射出一層薄薄的光。五個人迅速進入站位,表情從剛才的鬆弛切換成鏡頭前的狀態,只用了不到一秒。

  這就是前輩團。

  不需要誰大喊集中,也不需要導演反覆提醒。音樂一起,Red Velvet就已經是Red Velvet。

  朴秀榮抬手,轉身,視線壓向虛空中的鏡頭位。她的表情很漂亮,動作也沒有錯,第二個八拍切進隊形時甚至比旁邊伴舞還穩。舞台監督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畫面,忍不住點了點頭。

  「果然是Red Velvet。」

  旁邊年輕工作人員小聲接了一句:

  「這個表情管理,真的不是新人能學來的。」

  朴秀榮沒聽見。

  她只是在第一段副歌落地時,右腳外側輕輕刺了一下。

  很輕。

  像細針從腳踝邊緣划過去,又很快消失。她的眉頭沒有動,嘴角的弧度也沒有變,只是在下一拍把重心悄悄換回左腳。動作太細微,連鏡頭都未必能捕捉到,更別說站在台下的人。

  姜澀琪卻偏頭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朴秀榮察覺到了,借著轉身的空隙朝她笑了一下。

  沒事。

  她用口型這麼說。

  姜澀琪沒有追問,重新回到自己的站位。她太了解這種「沒事」了。她們出道這麼多年,誰沒說過幾百次沒事?

  腰疼的時候說沒事,腳踝不穩的時候說沒事,嗓子發緊的時候說沒事。不是逞強,是因為舞台不會因為一句「有點疼」停下來。

  第一遍《Psycho》結束,導演通過對講機喊:

  「很好。接《Chill Kill》intro,燈光重新來一次。」


  金藝琳小聲嘆氣:

  「還要再來啊。」

  孫勝完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年末舞台嘛。」

  朴秀榮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右腳,靴底摩擦地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那種刺痛已經退下去了,只剩腳底有些發脹。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心裡把問題歸到了鞋底太硬上。

  《Chill Kill》的燈光比《Psycho》更冷。紅色和白色交錯掃過舞台,音樂一進來,整段氣氛立刻變得鋒利。

  朴秀榮的部分在第二段前後,走位要從右側切到中間,再配合隊形完成一次重心轉換。彩排時她完成得很穩,至少從監視器看不出任何問題。

  只有她自己知道,最後那個轉身落地時,右腳外側又疼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重。

  但也只是一瞬間。

  她把表情壓住,眼神仍舊對準鏡頭位,手臂線條乾淨地收回來。台下的導演看著監視器,滿意地喊:

  「OK!Red Velvet可以下台,辛苦了!」

  「辛苦了。」

  「辛苦了。」

  五個人向工作人員點頭致意,從側台往後台走。剛離開主舞台光區,金藝琳就立刻把外套裹緊。

  「啊,真的好冷。」

  孫勝完說:

  「等正式舞檯燈全開就熱了。」

  朴秀榮跟著笑了一下。

  她走得不慢,甚至刻意沒有放慢。右腳落地時那點不適像藏在鞋底的一顆小石子,不至於讓人停下,但存在感越來越清晰。

  姜澀琪走在她旁邊,忽然問:

  「秀榮啊,剛才是不是腳不舒服?」

  朴秀榮一頓,很快笑起來。

  「沒有,鞋有點硬。」

  姜澀琪看她。

  朴秀榮又補了一句:

  「真的。」

  姜澀琪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把手裡的平板換到另一隻手。

  「等下回待機室脫下來看看。」

  「內。」

  朴秀榮應得很乖。

  可她自己知道,她大概率不會看。

  因為待機室里還有妝發要補,還有正式舞台服要換,還有採訪路線要確認,還有主辦方準備的獲獎動線。

  她們不是新人團,可以被照顧得細緻到每一個小動作。更多時候,前輩團反而更要穩定,更要讓所有人覺得「Red Velvet不會出問題」。

  後台待機室里暖氣開得很足。

  門一關,場館裡的冷氣被隔在外面,化妝品、定妝噴霧和熱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

  造型師把正式舞台服掛在衣架上,化妝師確認每個人的妝面,SM的經紀人拿著手機和主辦方工作人員溝通紅毯之後的動線。

  朴秀榮坐到沙發邊,終於把右腳從靴子裡抽出來。腳底一落地,足弓那裡立刻傳來一陣發緊的酸脹。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下意識按了按腳心。

  孫勝完正好遞給她一顆喉糖。

  「要嗎?」

  朴秀榮抬頭,笑著接過來。

  「謝謝。」

  孫勝完的視線落到她手上。

  「腳不舒服麽?」

  「阿尼,剛才鞋磨了一下。」

  這句話太順口了,順口到她自己都差點信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開始只是腳底發緊,像有一根線從腳跟扯到腳背,每動一下,那根線就被人往後拽一點。朴秀榮坐在沙發上,低頭刷了兩眼手機,試圖把注意力挪開。

  她偶爾抬頭和金藝琳接兩句玩笑,偶爾回應化妝師的動作,臉上的笑沒有掉。

  二十分鐘後,小腿後側開始發硬。

  那種硬不是普通酸痛,而是從跟腱往上,一路擰到小腿深處的緊繃。朴秀榮把腳悄悄往回收了一點,不再讓右腳完全踩地。她以為沒人注意,結果姜澀琪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朴秀榮假裝沒看見。

  四十分鐘後,右腳踝外側開始發熱。

  熱意很小,最初只是貼著皮膚,後來慢慢往裡鑽。她伸手碰了一下,感覺外踝附近比左腳稍微脹了一點。

  這不太對阿。她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又很快壓下去。

  距離正式舞台還有一個多小時。現在說出來,工作人員會緊張,成員也會緊張。更何況她不是走不了,只是有點疼。

  只是有點疼而已,問題不大。

  正式舞台前,工作人員敲門提醒她們準備換正式舞台服。

  朴秀榮站起來,準備去隔間。

  右腳剛踩實,腳踝外側忽然像被針扎進去一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秀榮!」

  孫勝完最先伸手扶住她。

  待機室里所有聲音像被一隻手掐斷。

  裴珠泫從鏡子前回頭,姜澀琪已經站了起來,金藝琳手裡的喉糖盒子啪嗒一聲掉到桌上。

  朴秀榮扶著孫勝完的手臂,臉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擠出一個笑。

  「沒事,剛才腳麻了。」

  沒人接她的話。

  姜澀琪走過來,蹲下看她的右腳。

  「你彩排的時候就不舒服了,對吧?」

  朴秀榮沉默了半秒,這半秒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經紀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朴秀榮低聲說:

  「彩排的時候有一點點。」

  「有一點點為什麼不說?」

  這句話剛出口,經紀人自己也停住了。

  因為他很清楚,藝人不說,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不懂事,而是因為她們太懂事。

  她們知道一個舞台背後有多少人,知道年末特別舞台臨時調整有多麻煩,也知道只要自己說一句不舒服,整個待機室都會陷入現在這種緊繃。

  SM隨行工作人員很快拿來了冰袋和噴霧。有人蹲下檢查,有人翻出彈力繃帶,有人小聲問要不要去醫院。

  待機室一下子擠滿了人,原本寬敞的空間突然變得壓抑。朴秀榮坐回沙發上,右腳被墊起來,外踝處已經有一點肉眼可見的腫。

  「先冰敷。」

  「噴霧呢?」

  「鞋子要不要換低一點?」

  「正式舞台服那雙鞋已經固定了,換不了太多。」

  「止痛藥呢?」

  「這個不能隨便吃吧?」

  各種聲音堆在一起,朴秀榮反而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腳,心裡第一次有點慌。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她忽然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像彩排時那樣,把所有不對勁都藏起來。

  十幾分鐘後,情況還是沒有變好。

  冰袋讓皮膚冷了下來,但腳踝裡面反而更僵。她試著站起來走兩步,第一步還能忍,第二步腳踝外側的刺痛猛地頂上來,她的手指瞬間攥緊了孫勝完的胳膊。

  孫勝完的臉色也變了。

  「不能這樣上吧?」

  金藝琳急得聲音都小了。

  「那怎麼辦?現在取消嗎?」

  沒人回答。

  經紀人看了一眼時間。

  離正式舞台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待機室里沒人回答,取消兩個字太嚴重了。

  這是Red Velvet的年末特別舞台,是主辦方提前宣傳過的Special Stage,是《Psycho》和《Chill Kill》拼在一起的完整舞台,也是她們這次回歸期後最重要的年末亮相之一。

  對新人來說,錯過一個舞台是遺憾;對前輩團來說,臨時缺席更像是一場被放大的事故。新聞標題不會寫「朴秀榮腳傷」,只會寫「Red Velvet年末特別舞台突發狀況」。

  姜澀琪蹲在朴秀榮面前,看著她明顯不敢落地的右腳,聲音壓得很低。


  「秀榮啊,別上了。」

  朴秀榮抬頭看她。

  姜澀琪平時很少這樣直接。她是最懂舞台的人,所以也最懂這種腳踝狀態有多危險。

  「現在不是忍一下的問題。」姜澀琪看了一眼她的腳踝,「你剛才站起來那一下,重心都丟了。正式舞檯燈光一打,地板一滑,萬一摔倒怎麼辦?」

  朴秀榮沒說話。

  孫勝完也跟著勸道:

  「秀榮,身體更重要。」

  金藝琳立刻點頭。

  「對啊,歐尼,我們可以改舞台,或者少一個人也……」

  「少一個人就不是Red Velvet了。」

  朴秀榮忽然開口。她聲音不大,卻讓待機室一下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腳,指尖輕輕按在沙發邊緣。腳踝還是疼,疼得她心裡發慌,可比疼更明顯的,是那種不想讓所有人因為自己停下來的念頭。

  「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她抬起頭,努力笑了一下,「可是這是我們的舞台。不是我的舞台。」

  姜澀琪眉頭皺起來。

  「所以你就要硬撐?」

  「不是硬撐。」

  朴秀榮頓了頓,像是自己也知道這句話沒有說服力,聲音輕了一點。

  「我只是……不想因為我一個人,讓大家準備這麼久的東西全部作廢。」

  這句話落下,孫勝完的眼眶一下更紅了。金藝琳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勸。裴珠泫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旁邊看著朴秀榮,表情很安靜,眼神卻沉了下來。

  經紀人看了一眼時間。他握著手機,低聲和旁邊的SM工作人員說了幾句。

  那人猶豫了一下,又看向隨行理療師。幾個人圍在一起,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經紀人終於像是下了決定一樣開口。

  「如果秀榮一定要上的話,可以考慮打封閉針。」

  這句話一出,待機室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朴秀榮愣了一下。

  姜澀琪立刻抬頭。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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