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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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裡,麥穗沒閒著。

  她通過千里和順風的盯梢確認了張寶根的行蹤。

  這人這幾天一直在孫大醬的門面里活動,白天窩在後院不出來,傍晚才到前面櫃檯轉一圈,跟個夜貓子似的,見不得光。

  千里蹲在對面巷子裡盯了兩天,回來蹲在牆頭一邊啄食一邊匯報:「他管一個兩腳獸叫老貓,還有個二癩子,昨天晚上我看見他從綠木門裡扛了一麻袋東西出來,往孫大醬門面後門送,麻袋挺沉,他扛著走幾步就得歇一下,喘得跟毛驢似的。」

  麥穗聽完,點了點頭,轉頭讓李明娥繼續給張嬸傳假消息。

  李明娥天天去張嬸家串門,磕著瓜子聊閒天,不動聲色地透露,麥穗和郭老闆的生意談得特別好,這幾天正趕著做醬呢,說是有一筆大訂單要交貨,忙得腳不沾地。

  張嬸聽得眉開眼笑,磕瓜子的動靜都變大了,咔嚓咔嚓的,渾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進套里。

  到了約好的那天下午,麥穗早早地準備好了獨輪車。

  車裡放了六罐真醬,碼得整齊,罐底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方便她隨時翻起來給人看。

  她又往車底層塞了一根擀麵杖,不是用來打架的,是以防萬一。

  她出門前照了照掛在牆上的那面小鏡子,理了理頭髮,扯了扯衣角。

  鏡子裡的人臉上掛著一副憨厚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看著像個剛進城賣菜的小媳婦。

  她把鏡子扣在桌上,嘴角微微一翹。

  下午三點半,麥穗推著車到了鎮西頭岔路口。

  太陽還高高掛著,路兩邊的荒草長了半人高,風吹過去嘩啦啦地響。

  她把車停在一顆樹底下,靠著樹幹等著。

  四點整,土路上出現了三道人影。

  打頭的是張寶根,所謂的郭老闆,胳肢窩底下照例夾著那個破公文包。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五大三粗,膀大腰圓,脖子上有道疤,從下頜一直拉到喉結的位置,看著就是不好惹的主兒,另一個瘦高個,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轉,邊走邊四處瞅。

  刀疤臉應該就是二癩子,瘦高個八成是孫大醬的人。

  張寶根遠遠地看見麥穗一個人站在樹下,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下來,他加快腳步走過來。

  「麥老闆!守時守時,做大買賣的就是不一樣!」他笑得一臉褶子。

  「郭老闆,貨在這兒了。」麥穗拍了拍推車上的醬罐,臉上那副憨厚笑容紋絲不動,聲音甜得能膩死人,「十缸樣品,都是新出鍋的豬肉菌菇醬,你驗驗貨。」

  張寶根拿起一罐醬,打開蓋子聞了聞,沖身後的二癩子點了點頭。

  二癩子也拿起一罐聞了聞,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行,貨沒問題。」

  「那咱就按說好的來,」麥穗笑著伸出手,「一成定金,郭老闆。」

  張寶根的笑容僵了半秒,眼神變了變,從假笑變成了算計,又從算計變成了一種貪婪的狡黠。

  然後他打了個哈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作勢要往麥穗手裡遞,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麥老闆,定金好說,但我得先看到全部的貨,這十缸樣品是不錯,剩下的四十缸呢?」

  「剩下的貨分兩批送,上回不是說好了嗎?」麥穗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已經開始倒計時,「郭老闆你先付了這十缸的定金,剩下的貨明天一早就送去。」

  「那不行。」二癩子在旁邊插話了,語氣生硬,往前邁了半步,拿身材壓人,「我們大老遠跑一趟,就帶十缸回去?老闆說了,今天至少拿二十缸走。」

  「郭老闆,這跟咱說好的不一樣啊。」麥穗的語氣還是軟的,但眼神已經開始變冷了,「做買賣講究的是誠信,你臨時加條件,這不是難為我嗎?」

  張寶根嘬了嘬牙花子,跟二癩子對視了一眼。

  那個瘦高個一直沒說話,站在旁邊悶聲不吭,但麥穗注意到他的手始終揣在袖子裡,袖口微微抖動,好像是什麼東西捏在手裡。

  「麥老闆,」張寶根的語氣變了,臉上的笑容收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層精明又貪婪的本色,「今天這十缸醬,我先拿走,定金嘛……我忘帶了,明天給你送過去,你放心,我張寶……我郭老闆做生意從不賴帳。」

  他說漏嘴的那個張字,一閃而過。

  麥穗心裡冷笑,臉上卻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皺著眉頭猶豫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擺擺手說:「行吧行吧,郭老闆你名聲在外,我信你,那十缸你們先搬走,明天記得把定金送來。」

  張寶根大喜過望,沖二癩子和瘦高個一揮手:「搬!」

  二癩子和瘦高個走上前去,一人抱起兩罐醬,往那邊停著的一輛板車上搬。

  麥穗站在樹下,一手扶著推車把手,另一隻手悄悄摸到了推車底層的擀麵杖。

  她的餘光一直盯著野果林的方向,心跳平穩,呼吸均勻。

  就在瘦高個彎腰看到車裡其餘的都是空罐,臉色驟變的那一刻……

  「不許動!公安!」

  何志國的嗓門從土坡後頭炸出來,緊接著四道人影從林子裡竄出來,顧青野打頭,何志國緊隨其後,後面跟著兩個身穿制服的民警。

  四個人兵分兩路,堵死了岔路口的兩頭出口。

  顧青野從坡上一躍而下,直直地朝二癩子撲過去。

  他今天沒穿公安制服,一件舊軍綠短袖扎在深色褲子裡,袖口繃在手臂上,勾勒出底下那團蓄勢待發的肌肉。

  二癩子反應最快,扔了醬罐拔腿就跑,低著頭就往荒地那邊沖。

  別看他膀大腰圓,跑起來倒是不慢,兩條腿跟風車似的掄。

  但他快不過顧青野。

  三步。

  顧青野只用了三步就追上了他。

  長腿一跨,一個掃腿劈下去,正中二癩子的腳踝。

  二癩子整個人往前撲倒,還沒來得及翻身,顧青野的膝蓋已經壓住了他的後背,一百七十斤的體重加上俯衝的力道,把二癩子壓得悶哼一聲,嘴裡啃了一嘴黃土。

  手銬咔嚓一聲鎖上。

  二癩子的臉被按在地上,半邊臉嵌進土裡,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顧青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膝蓋又往下壓了一寸,二癩子立刻消停了。

  瘦高個的袖子終於露了餡,一把螺絲刀從袖管里掉了出來,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轉身想跑,被何志國從側面揪住後領子往後一拽,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土路上,疼得齜牙咧嘴。

  何志國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彎腰撿起那把螺絲刀,在手裡掂了掂,沖瘦高個咧嘴一笑:「還帶傢伙?你這是給自己加刑啊。」

  張寶根的反應最慢。

  他歲數不小了,腿腳還不咋好,跑不動。

  慌亂之中他抱著一罐醬往樹後頭躲,罐子抱得太緊,腳下絆了一跤,整個人連人帶罐滾在土路上。

  醬罐摔碎了,豬肉菌菇醬潑了他一身,紅油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淌,臉上糊了一層醬料,看著是狼狽又滑稽。

  他掙扎著爬起來想跑,發現兩條路都被人堵死了。

  眼神慌亂地四處亂掃,最後鎖定在麥穗身上,那個站在樹下,臉上掛著一副事不關己表情的女人。

  「你,你坑我!」他瞪著眼睛,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絕望的猙獰,指著麥穗的手抖得像篩糠,「你個臭娘們……」

  話沒說完,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

  顧青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張寶根面前。

  他往那兒一站,把張寶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背光的臉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雙眼睛,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子,沒有溫度,沒有波瀾。

  他沒說話。

  只是低頭看著張寶根,那個眼神讓張寶根嘴裡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喉結滾了滾,一個字都沒敢再往外蹦。

  手銬咔嚓一聲鎖上。

  顧青野直起腰,把張寶根交給身後的民警,然後轉過頭,看了麥穗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都沒注意到。

  麥穗站在樹下,沖他彎了一下眼角,搖了搖頭。

  同一時間,鎮派出所的公安突襲了孫大醬的門面。

  孫大醬正在櫃檯後頭算帳,嘴裡叼著根煙,他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頭也沒抬,習慣性地說了一句:「要醬自己看,都在架子上。」


  沒人回應。

  安靜得不對勁。

  他不耐煩的抬頭,就看見了三名穿制服的人。

  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他嘴裡叼著的煙從嘴唇上滑下來,掉在櫃檯上,燙焦了帳本的一角,他都沒去管。

  「有人舉報你囤積盜竊物資,製造仿冒醬,請你配合調查。」帶隊的公安語氣客氣,但動作可不客氣,直接繞到櫃檯後頭,一把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門。

  後院裡的景象,讓在場的幾個公安都愣了一下。

  院子裡頭堆了十幾個麻袋,有的是糧食,有的是乾貨,還有幾箱紡織廠丟的布料和一堆自行車零件,全都堆在油布底下,還沒來得及拆封。

  牆角擺著一排大醬缸,缸里的醬顏色發黑,聞著有一股刺鼻的劣質調料味。

  旁邊的木架上晾著幾百張印好了還沒裁剪的標籤,上面赫然印著三個字,麥鄉醬。

  孫大醬癱坐在櫃檯後頭的凳子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公安把他拽起來的時候,他嘴裡來來回回就剩一句話:「是張寶根給我的原料……那些乾貨調料都是他拉來的……跟我沒關係,我就是幫他做醬……」

  公安沒跟他廢話,把他和那堆物證一塊帶走了。

  孫大醬被押出門的時候,街坊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鬧,有人在人群里議論著:「該!」

  何志國帶隊去綠木門倉庫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拿從張寶根身上搜出來的鑰匙開了那把綠木門上的大鎖,推開門,手電筒的光往屋裡一照,何志國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不到十平米的屋子裡,堆了好幾個麻袋,供銷社被盜的乾貨碼在左手邊的架子上,紡織廠丟的布料堆在牆角,還有幾個箱子上還貼著紡織廠的出貨標籤。

  「都拍照,登記,一樣別落下。」何志國沖身後的同事招呼了一聲,自己拿著手電筒在屋裡慢慢掃了一圈,最後在門後的一個鐵皮柜子里找到了一個帳本。

  帳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進貨和出貨的記錄,日期,數量,接手人,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的日期就是三天前。

  何志國翻了翻,冷笑一聲,把帳本揣進證物袋裡:「張寶根啊張寶根,你是真不給自己留後路,每一筆帳都記得跟做正經買賣似的。」

  夜色徹底落下來的時候,消息傳回了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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