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就是她醬坊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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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婦女捧場地圍著張嬸,有個人問張嬸是不是打算也開個醬坊,張嬸笑得一臉得意,眼珠子故意往顧家醬坊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可不!這醬菜又不是誰家的專利,誰手藝好誰就賣唄!咱們村這麼多人,還能讓一家把錢都掙了?」

  那幾個切白菜,洗辣椒,手忙腳亂的,辣味嗆得滿院子打噴嚏。

  張嬸一邊指揮一邊大聲嚷嚷,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似的。

  「我跟你們說啊,這辣白菜可是我娘家的手藝,正宗著呢!等做出來拿到鎮上去賣,保管比某些人那黑乎乎的醬好賣!」

  這話就是衝著麥穗喊的,嗓門大得擱村口的都聽得見。

  麥穗拎著髒水桶擱她家門口路過,臉上掛著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不大也不小:「張嬸,熬醬的火候可不好掌握,您悠著點兒,別把灶台燒了,再給自個兒家房子點咯。」

  張嬸臉色一變,勺子差點掉鍋里:「你什麼意思!」

  「沒啥意思。」麥穗回頭沖她笑了笑,「祝您生意興隆。」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張嬸在鍋台前頭氣得呼哧呼哧的,旁邊的幾個婦女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麥穗剛進院兒就看到劉春草正在院子裡掃地,角角落落都掃得仔細。

  看見麥穗進來,她趕緊直起腰:「妹子,缸我剛才都擦了一遍,豆子也泡上了。」

  麥穗挑了下眉,這姐可真麻溜兒啊。

  她嘴角彎了彎,對劉春草說,「今兒醬坊交給你和麥蕎看著,麥蕎今天不用上課,她會教你。」

  劉春草一愣:「妹子你不在?」

  「我上山。」麥穗拎著筐,換了鞋,「山裡頭有些東西,過了這個季節就沒了。」

  她拍了拍劉春草的肩膀,轉頭把麥蕎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張嬸那邊多留個心眼兒,誰來串門你都客氣著,但醬缸蓋子不准任何人碰。」

  麥蕎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大姐你放心,誰要是敢動咱家醬缸,我拿燒火棍給她打出去。」

  「用燒火棍打人犯法。」麥穗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嘴角一彎,「用腦子打人才不犯法,學著點兒。」

  麥蕎捂著腦門嘿嘿笑了兩聲,轉身招呼劉春草進了醬坊。

  昨天那個瘦高個兒的男人在後院蹲了好久,今天張嬸就大張旗鼓地熬醬。

  這兩件事放一塊兒,怎麼聞都有一股子臭味兒。

  張嬸要是真有祖傳的醬方子,至於擱村口邊嗑瓜子邊跟人扯東家長西家短磕瓜子的麼?

  她那口缸里能熬出什麼來,麥穗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愛折騰就折騰去吧。

  等她把那幾口缸的醬全做砸了,自然就有人來治她了。

  麥穗背著筐上了山。

  啞婆婆已經在等著了,看見麥穗沒了身影,她拄著那根當拐杖用的樹杈子往上走,麥穗背著筐跟在後面。

  今天啞婆婆領著她拐上了南坡,那裡向陽,雪化得早,地皮已經幹了,星星點點的野花從石縫裡探出頭來。

  「今兒個不找菌子。」啞婆婆頭也不回,聲音微啞,七十多歲的人在林子裡走得比麥穗還利索,「教你認幾樣藥材。」

  「開春的藥材,根和莖最值錢。」

  松果從樹上蹦下來,蹲在麥穗肩膀上,大尾巴掃著她的後脖頸子:「林子裡那頭有片山菜冒頭了,大葉芹和刺嫩芽都有,長得可肥了。

  麥穗眼睛一亮,她看了眼啞婆婆的背影,「你先幫我盯著,別讓旁人家把大的掐了,我等會兒就去。」

  「得令!」

  松果領了任務,一溜煙竄上樹梢,幾個起落就不見了。

  栗子從灌木叢里鑽出來,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還掛著一片碎葉子,它瞅了麥穗一眼,吱了兩聲算是打過招呼,跟在麥穗腳邊小跑了兩步,又一頭扎進草叢裡吃的去了。

  「吃貨。」麥穗笑罵了一句。

  啞婆婆拿樹枝撥開一片剛冒頭的嫩葉,「這是三七,治跌打損傷,這邊兒的是天麻,治頭疼,你婆婆上回說你公爹老喊偏頭疼,燉雞的時候擱兩片。」

  「采三七得順著根的方向下鏟,它的根橫著走,直挖一刀就斷了,斷了的根藥性打折扣,曬乾了也賣不上價。」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拿棍子敲了敲一棵樺樹的樹幹,「白樺樹皮也能入藥,樺樹皮煎水治風濕,山里人關節炎犯了,沒錢抓藥,就剝一層白樺樹皮回去熬水喝。」她頓了頓,「你醬坊往後可以做用藥材做藥膳湯料包。」

  麥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啞婆婆是在替她規劃新產品呢。

  她把藥性和用法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同時也開始盤算怎麼把這些藥材融入醬坊的藥膳湯料包系列。

  她又指著一棵不起眼的矮草,「這是柴胡,治感冒發燒,去年冬你發高燒,要是早認識這味藥,就不用讓小丫大半夜跑出去找陳大夫了。」

  「柴胡葉子細長,花小,根有腥氣。」

  啞婆婆一鏟下去,挖出一截細長的根,遞到麥穗鼻子底下。

  麥穗聞了聞,果然有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南坡上的藥材比麥穗想的還多。

  啞婆婆一路走一路指,走到陰坡這面兒,明顯比陽坡涼了不少,林子也密了。

  龍膽草認背陰的石頭縫,苦味重,清熱燥濕,桔梗要認準它的鈴鐺花,根入藥,能止咳化痰,采的時候得留意跟野蘿蔔弄混了,野蘿蔔葉子有毛,桔梗葉子光。

  麥穗邊聽邊在心裡默念,把每味藥的特徵和採摘要領記了個七七八八。

  啞婆婆在一片倒木旁邊停下來,用腳尖踢開一叢枯草,露出底下剛冒頭的嫩綠葉子。

  她蹲下身,手指點了點那叢葉子:「這是穿地龍,根入藥,治風濕關節疼,用處不少,你婆婆那腿,冬天疼得下不來炕,用這個泡酒擦。」

  麥穗蹲下來仔細看。

  葉子掌狀心形,莖稈細長,根部扎得深。

  啞婆婆又走到一棵樺樹,指著樹幹上寄生的一叢黃褐色的東西:「桑寄生,強筋骨,安胎,村裡有懷了身子的,用得著。」

  麥穗仰頭看了看那叢桑寄生,心想這東西倒是有意思,自己不長根,專占別人的地盤。

  啞婆婆又往前走了幾步,指著一棵帶刺的灌木叢說:「這就是刺五加,看清楚,掌狀,小葉五片,枝上有刺,跟刺嫩芽不一樣,別認岔了。」

  麥穗蹲下來仔細看,刺五加的葉子確實像手掌一樣分了五個小葉,嫩芽是淺綠色的,枝幹上的刺細密密的,跟刺嫩芽那種粗刺完全不同。

  她捏了一片嫩葉放嘴裡嚼了嚼,微微發苦,後味還有一點點甜。

  啞婆婆看她嘗了,難得地彎了彎嘴角:「記住了,苦中回甘,就是它。」

  她蹲下用小鏟子挖了一棵刺五加的根,教麥穗怎麼認根皮的顏色和紋路,怎麼切怎麼曬。

  麥穗學得認真,手上也沒閒著,拿麻繩把挖出來的根捆好放進背簍。

  「婆婆,您咋知道這麼多?」麥穗問。

  啞婆婆沉默了一會兒,手上挖藥的動作沒停。

  過了好半天,她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幾分:「我老頭子教的,他是個赤腳大夫,這十里八村,就他和陳大夫會看病。」

  麥穗沒追問。

  她聽劉桂芳說過,啞婆婆的丈夫死了很多年了。

  「山里藥材多,但認得全的人少。」啞婆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記性好,往後你上山,碰見了就挖,別糟踐東西。」

  「婆婆放心,我記著了。」

  日頭升得正高,啞婆婆說要回去了,她腿腳雖利索,畢竟上了年紀,走了這一上午也乏了。

  麥穗繼續往南坡那片山菜地里走。

  松果早就在那等著了,嘴裡還叼著半截草稈。

  看見麥穗過來了,松果把草稈一吐,兩隻前爪叉在圓滾滾的肚皮上,仰著腦袋,尾巴翹得老高。

  「都給你守著呢!」松果小爪子一揮,指了指旁邊一片山菜地,「那個胖子來過,被我拿松塔砸了好幾下後腦勺,她打不著我,氣走了。」

  它說的估計是王嬸。

  麥穗忍不住笑了笑,從兜里摸出早上帶的一塊餅子,掰了一小塊遞給它:「辛苦你了,多吃點。」

  松果也不客氣,兩隻小爪子接過去就往嘴裡塞,腮幫子撐得鼓鼓的。

  麥穗麻利地把那片大葉芹和刺嫩芽掐了,加上那些藥材裝了滿滿一筐。


  這一趟的收穫比前幾次都大,啞婆婆教的這些東西,別人家采一個月也未必能摸到門道。

  這就是她醬坊的底牌,別人學得去她的方子,學不去她跟這座山的關係。

  下了山,走到村口的時候,她遠遠地就看見村道那塊站著個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長衫,正側著身子跟陳大夫說話。

  麥穗眯了眯眼。

  這人不就是那個在鎮上堵她,說自個兒南邊好幾個省都有路子的傻子麼。

  他怎麼在這兒?

  麥穗正想往那頭走,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她才走幾步,那男人就跑了。

  這要是心裡沒鬼都怪了。

  她背著筐往家走,剛到巷子口就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

  顧家門口圍了一圈人,村里看熱鬧的老老少少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院子裡頭傳出來一個老太太哭天搶地的嚎叫聲,那聲音又尖又亮的,快趕上大喇叭了。

  「我閨女在你們顧家受了欺負!今兒個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從這院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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