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幼龍稚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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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約傳遍三界,比我想像的更快。

  天庭的消息從來長著翅膀。

  尤其是關於蟠桃宴的消息,尤其是關於易牙的消息,尤其是關於一個不知死活的草根攤主,竟敢拿全部身家去賭一場必輸的局。

  入夜時分,我剛重新擺開食攤,準備清點後續要用的食材。

  月光灑下,攤前落下了兩道纖小的身影。

  那身影實在太輕了,輕得像兩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手臂長短的幼龍,龍鱗還未長全,嫩黃帶金,犄角只是小小的凸起,一雙龍眼濕漉漉的,滿是與年紀不符的沉重。

  一旁的稚鳳更是嬌小,羽毛淺粉柔軟,尾羽堪堪舒展,鳳眸垂著,透著掩不住的哀傷。

  我心裡一緊,隱約猜到了它們的來意。

  幼龍率先低下頭,聲音稚嫩卻異常堅定,帶著龍族特有的清越,卻滿是悲涼。

  「常百味仙長,我知道你要與易牙廚神對決,也知道他執意要取龍肝鳳髓做食材……我們是主動來的。」

  「族裡已經亂了。」稚鳳接過話,聲音微微發顫,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易牙派來的仙兵放了話,若是不交出龍肝鳳髓,便要血洗龍族鳳族的棲息地,抓遍所有同族,強行取材。」

  它說著,下意識攏了攏自己的羽毛。月光下,我這才看見,它翅膀下有幾處被粗暴拔掉絨羽的血點,像被某種專門克制鳳族的鎖鏈勒過,邊緣還泛著不祥的焦黑。

  幼龍後頸未長全的嫩鱗間,也有一道極細卻極深的新傷,灼燒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們修為淺薄,幫不上族群什麼忙。」幼龍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若是用我們的肝髓,能換全族平安,能讓易牙不再為難族人……我們願意。」

  「自願出來。」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扎在我心口。

  明明是最無辜的弱小生靈,明明沒有半分過錯,卻要在強權的逼迫下,放棄自己的性命,用犧牲換取族群的安穩。

  易牙口中的強者法則,不過是恃強凌弱的強盜邏輯;他仗著天庭權貴撐腰,把殘忍逼迫說成是天道註定,把弱小生靈的活路徹底堵死。

  「你們不必如此。」

  我蹲下身,看著眼前兩個瑟瑟發抖卻依舊強裝堅強的小傢伙,語氣堅定。

  「我既然立下賭約,就一定會贏。一定會護住你們,不會讓易牙得逞。」

  幼龍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認命的悲涼。

  「仙長,我們知道你有心。可天庭權貴都站在易牙那邊,我們……我們賭不起,也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去賭。」

  「只要我們主動赴死,易牙就不會再為難族人,族群就能活下去。」

  稚鳳輕輕攏了攏自己的羽毛,眼神決絕。

  「我們已經想好了。蟠桃宴當日,我們會主動去大殿上,任由易牙取走肝髓。只求仙長……若是日後有機會,能護著我們的族人一二。」

  我心頭劇震,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它們,阻止這荒唐又悲壯的犧牲。

  可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它們的身軀那么小,小到我一隻手就能攏住。

  可此刻,這短短几寸的距離,卻像是橫著整個天庭的規矩與強權,任我如何用力,都無法逾越。

  我的手,只能無力地、緩緩地,攥成一個發抖的拳頭,收了回來。

  幼龍緩緩抬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從自己脖頸處,拔下了一片泛著金光的嫩鱗。

  那是它身上最值錢、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它把鱗片輕輕放在我的灶台上,聲音低低的:「仙長,這是我身上最好的鱗片,送給您做謝禮。」

  我沒有讓那片鱗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我伸出手,當著它們的面,鄭重地、雙手將它捧起。

  鱗片觸手溫熱,帶著幼龍的體溫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我把它緊緊攥在掌心,讓那點生疼,刻進骨頭裡。

  「這謝禮,我收了。」

  我看著它們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常百味從不食言。蟠桃宴上,我會用它,給你們、給花果山,做一道誰都咽不下去的菜。」

  幼龍和稚鳳愣了一下。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像是死水裡落進了一顆火星,但終究,還是那副認命的模樣。

  它們沒有再多說一句,對著我深深躬下身,行了一個最鄭重的禮,轉身便朝著天庭大殿的方向飛去。

  背影單薄又悲壯,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認定的死局。

  孫悟空站在一旁。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猴頭,此刻攥緊了金箍棒,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見過天庭的強權,知道這些弱小生靈在天庭威壓下的無助。

  我看著它們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泛金的鱗片。

  好一個易牙,好一個天庭強權。

  逼得幼童生靈自願赴死,還美其名曰強者天道。

  這世間最惡毒的事,也莫過於此。

  「大聖。」我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之前問我,拿什麼去和龍肝鳳髓斗。現在我有答案了。」

  孫悟空看向我。

  我攤開掌心,月光落在鱗片上,泛著清冷的光。

  「易牙用命做菜,我也用命做菜。但不是誰的命。是這兩個孩子,是花果山的猴子猴孫,是所有被天庭踩在腳下的弱小生靈,押在我身上的命。」

  「這場賭約,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徹底。」

  夜色漸深,我站在食攤前,眼神再無半分猶豫。

  爐火在我身後燃著,火焰舔舐鍋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在寂靜的街角,像某種不可逆轉的宣告。

  既然強權要逼死弱小,那我便用這雙手,做一道顛覆天庭的反古奇膳,砸碎這吃人的規矩。

  幼龍稚鳳離去的背影,在我心頭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那股悲涼又決絕的勁兒,揮之不去。

  孫悟空早憋了一肚子火。

  見我面色沉凝,當即拍著胸脯湊過來。

  「常百味,你別愁!實在不行,俺現在就去把易牙那老東西揍一頓,把他的廚具全砸了,看他還怎麼做那勞什子龍肝鳳髓!」

  「不行。」我搖頭。

  「此刻動手,只會落人口實,反倒讓易牙和天庭權貴抓住把柄。這場廚斗還沒開始,就會輸得一敗塗地。」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我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大聖,你可知蟠桃宴,最離不開的是什麼?」

  孫悟空抓了抓猴毛,想都沒想。

  「那還用說?自然是蟠桃園的蟠桃!沒了蟠桃,還算什麼蟠桃宴?那群權貴最看重的就是這排場,蟠桃要是沒了,他們的臉都沒處放!」

  「正是這個理。」

  但我心裡清楚,直接偷走蟠桃,只會讓他們抓狂,然後換一批別的仙果照樣開宴。

  我要做的,不是破壞這場宴席,而是給這場宴席,埋一顆他們親手吞下去的釘子。

  「大聖。」我一邊慢條斯理地磨著手中的剔骨刀,刀鋒在月色下泛著森冷的寒光,一邊說道。

  「你去蟠桃園,把園中蟠桃全數帶出來,然後——把花果山的水蜜桃,原樣擺回去。」

  孫悟空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妙啊!」他拍手叫好。

  「俺老孫最擅長幹這個!想當年俺大鬧過蟠桃園,如今再去一趟,保管把那些蟠桃偷得一個不剩,再讓那群神仙親口嘗嘗咱花果山的桃子,看他們還說得出『凡品』兩個字不!」

  「行事小心,切莫驚動值守天兵。」

  我叮囑道?

  「咱們要的不是鬧一場,是讓天庭自己打自己的臉。」

  「放心!」孫悟空一個筋斗雲翻起,悄無聲息地直奔蟠桃園而去。

  我留在食攤,手中剔骨刀磨得霍霍作響。

  易牙靠著天庭權貴撐腰,有恃無恐。那

  我們就先斷了他最硬的靠山。不是把靠山砸碎,而是在靠山上,鑿一道裂縫。只要沒了真蟠桃,天庭為了保住蟠桃宴的臉面,必然會亂陣腳。


  屆時,我不僅能在廚斗上占據先機,更能順勢揭開天庭壟斷的黑幕,為花果山水蜜桃討回公道。

  不過半個時辰,天際傳來輕微的破空聲。

  孫悟空扛著一大布袋蟠桃,興沖沖地落在食攤前,猴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壞笑。

  「全辦妥了!樹上的蟠桃,一個沒留,全換上了咱們花果山的桃!那群神仙絕對看不出來,俺老孫連桃葉的朝向都給擺得一模一樣!」

  他把滿滿一袋蟠桃往地上一放,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斷成兩截的金漆牌子,正是那塊「天庭御賜仙果」。

  「這勞什子牌子,俺也給摘了。」

  他擠眉弄眼。

  「俺還在原來的地方,掛了串花果山的猴毛編的小玩意兒,算是咱們的招牌。等那群神仙明天看到,怕是要氣得當場吐血!」

  我看著滿滿一大袋飽滿的蟠桃,又看了看角落裡堆積如山的花果山水蜜桃,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些蟠桃先藏好。」我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咱們等著看明天的好戲。」

  易牙,天庭權貴。你們不是喜歡仗勢欺人,喜歡用強權碾壓弱小嗎?

  那我就先偷了你們的台面,再讓你們自己,把這台面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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