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根上吊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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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可在方大姐口裡,卻像在說一件稀鬆尋常的小事。

  陸時序很少接觸到農村底層的事物,聽到這話頗為震驚,更詫異方大姐的平靜:「怎麼你說起這樣的事情,好像很平常?」

  「多了就平常了唄!」

  方大姐異常平靜地道,「我們這裡醫療、養老,都不比城市裡。人老了,就是很可憐。活到最後,落下的就是一身病、兒女嫌棄。上吊自殺的,喝藥投河的,每年都有。今年尤其多,我們村里一共走了六個老人,都是自己死的。」

  「等老人一死,往日不著家的兒孫啊就都回來了,把喪事辦得紅紅火火。請戲班子、辦流水席,好像這樣他們就成了孝子賢孫。」

  說到這裡時,方大姐的眼神黯淡了些許,嘆息一聲:「有時候我也在想,人這一輩子,活著到底是為了啥?年輕時候受苦受累,老了還要扒成皮。」

  陸時序聽著,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姜荔也沉默著。世間的悲劇何其多,可除了深深的無力感之外,也沒有任何辦法。

  每個人都有老去的一天,能無病無災安然離去的,又有幾人?大多數人,不都在苦苦掙扎,熬著熬著,熬幹了所有的心氣,也熬走了對世間的留戀。

  「哎呀,不說那些不好的事了。吃飯,吃飯!」方大姐又笑了起來,擺出豐盛的飯菜。

  吃完了晚飯,陸時序就給方大姐轉了餐費。

  「早上給了你一萬,中午和晚上兩頓的錢,一共三萬我現在轉給你。」

  方大姐收了錢,笑得合不攏嘴:「我這輩子,還沒有一下子賺過那麼多錢。哎呀我真是太激動了!」

  陸時序隨口和她搭話說:「我看你還挺年輕的,怎麼沒出去工作?」

  方大姐說:「我以前在城裡當服務員,那時候雖然辛苦但賺得也還可以。後來,我媽得了老年痴呆。我哥嫂伺候了半年多,嫌辛苦,不願意再管她。我媽跑丟了,他們不上心去找。身上弄髒了,他們也不給洗澡。」

  「我看不過去,就和他們吵。我哥說,你有本事自己回來伺候!」

  她聳了聳肩,滿臉的無奈:「這不,我就回來了。這一照顧就是十來年。這個病啊,最熬人了,我才四十多,頭髮就全白了。有時候,我也想乾脆買瓶農藥喝了算了。」

  說著說著,她就笑了起來:「可我要走了,我媽怎麼辦呢?算了算了,我這輩子就這樣吧,熬一天是一天。」

  她笑得沒心沒肺,但語氣里的苦澀壓都壓不住。

  「哎呀你瞧瞧我,一打開話匣子就沒完沒了,叫你們見笑了。東西我收走了,明天早上再來給你們送飯。」

  方大姐騎上她的電動三輪車,風風火火地走了。那些苦難,猶如車輪後的塵埃,追不上又躲不開。

  姜荔默然良久,喃喃地道:「我從前總以為我過得很苦,但其實,世間的苦難太多,苦人兒也太多,我還算幸運,給自己爭出了一條活路。」

  陸時序道:「別想太多了,往後歲歲平安,你會越來越好。」

  天色已經徹底了黑了下來,本來就偏僻的地方,此刻越發顯得偏僻。

  姜荔看了看時間,尋思著今晚也沒啥事。便準備要收攤,明天在繼續擺攤。

  剛要收攤,遠處兩道車燈,就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來的是一輛略顯老舊的麵包車。

  一位四十來歲、臉色十分憔悴的男人從車上下來,走到姜荔的攤子前問:「你是方大姐群里介紹的那個擺攤鑒寶,還能鑒邪的大師?」

  他狐疑地打量著姜荔,見她漂亮是漂亮,可實在太過年輕,和想像里的高人不太吻合。

  「沒錯,是我。」

  「挺年輕的,真的有那種本事嗎?」他試探著問。

  姜荔一聽這話,便重新坐了回去:「你先說說你的情況吧。」

  那男人一身普通農村人的打扮,手上拎著個黑色的塑膠袋,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我遇到了點邪門事,你能驅邪嗎?」

  他說著,從黑塑膠袋裡拿出一捆繩子丟到姜荔的小桌上:「就是這個繩……邪門得很!天天晚上都想要勒死我!」

  姜荔掃了一眼,就看出那繩子上陰氣濃郁。是邪物!守了一天,終於有生意上門!

  她指了指鑑定牌子上的價格,示意對方自己是要收費的。


  男人卻很大方地表示:「只要你真有本事,能把我的事情給解決好,500塊錢一分不少!」

  姜荔卻執著地道:「先付錢,我就幫你鑑定。」

  男人卻有些猶豫:「我給了錢,萬一你沒真本事,解決不了咋辦?」

  陸時序接話道:「如果解決不了,我雙倍賠償。」

  「那行!方大姐是個實在人,她介紹的應該不會有假。」

  男人掃了五百塊錢後,開始講述他最近遇到的邪門事情。

  「這繩子忒邪門了!最近半個多月,一到夜裡就纏在我脖子上要勒死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男人的眼神都冒著寒意。

  他也姓方,叫方成業,和方大姐是一個村子的人。

  方成業前幾年一直在外面工作,最近一兩年才回到家裡,開了個小型的服裝加工廠,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半個月前的一天,他送貨物到一半的時候,車上東西散落,他就隨手撿了路邊的一根繩子用。

  也就是從這天起,他的麻煩開始了。

  那天夜裡,他睡到半夜忽然感覺喘不過氣來,好像有誰在掐他的脖子。

  黑暗中,方成業的意識猛然驚醒,脖子上的壓力卻來越大,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慌亂中,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頸,就摸到了一根手感粗糙的繩子。

  繩子勒得很緊,他無論怎麼掙扎都掙不開。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候,他用腳拼命亂蹬亂踢,發出的動靜終於驚醒了旁邊的妻子。

  妻子一開燈,就看到一根繩子懸掛在床頭,死死地勒住了丈夫,丈夫眼珠大突著,已經快要沒氣了。

  妻子嚇了一跳趕忙過來幫忙,一通忙活終於把繩子給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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