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入城·天斗繁華
馬車穿過熙攘的主街，拐進了南城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喧囂聲被院牆隔去大半，青石板路乾淨平整，兩旁是錯落的民居和小鋪子，雖不似正街繁華，卻勝在安穩清淨。
「東家，前面有家福來客棧，看著挺乾淨的。」老李放慢車速，回頭稟報導。
「就那兒吧。」林辰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平淡無波。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老陳先行下車交涉，訂了兩間上房。林辰下車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晚霞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巷子裡飄著各家飯菜的香氣。
他站在客棧門口，回頭望了一眼主街的方向。
遠處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人聲隱約傳來，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和黑石鎮入夜就一片死寂，完全是天壤之別。
「東家，房間收拾好了，先上樓歇著吧。」老陳走過來低聲道。
「嗯。」林辰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客棧。
第一晚，便在客棧暫時落腳。
次日天剛亮，林辰便起了身。
簡單用過早飯，他帶著老陳出了門，打算先在附近轉轉，順便找找合適的院子。
南城是天斗城的平民和中小商戶聚居區，物價相對便宜，離城南的藥材批發市場也近，最適合初期落腳。
走在街道上，才真正感受到天斗城的氣象。
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藥鋪、糧鋪、布莊、鐵匠鋪、魂導器材店……一家挨著一家，招牌精緻，門面敞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穿著各異，有挎著菜籃的平民，有錦衣華服的富家子弟，也有步履匆匆的商旅。
最醒目的是魂師。
在黑石鎮，魂師是稀罕人物，全鎮也數不出幾個。可在天斗城的街道上，隨處可見佩戴魂師徽章的人。有的是十幾級的大魂師，也有三四十級的魂尊，偶爾還能看到魂宗級別的人物走過，周身氣息沉穩，路人紛紛避讓。
魂師在這裡，只是尋常職業的一種。
「天斗城的魂師也太多了……」老陳壓低聲音，嘖嘖稱奇，「以前跑江湖，半個月見不著一個魂尊，這倒好，一早上見了幾十上百個。」
林辰面色平靜，微微點頭。
帝國都城，魂師雲集，本就是應有之義。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要低調。
十二級一環魂師，扔在天斗城裡連水花都濺不起來，正好悶聲發育。
「先找牙行，看看院子。」林辰淡淡道。
「哎，好。」
兩人拐了兩條街，找到了一家門面不小的牙行。牙人聽說要租帶作坊的院子，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前後帶著看了三處。
第一處太小，只有兩進，作坊施展不開；第二處位置太偏，進貨出貨都不方便；第三處位於南城三條巷子交匯處，是個規整的三進院子，前院開闊能當貨倉，中院有幾間廂房住人，後院帶個不小的空院，正好改造成小作坊。
位置鬧中取靜，離藥材主街只有半刻鐘路程，進出貨也方便。
「東家，這個看著還行。」老陳四下打量著，低聲道。
林辰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院牆、屋舍、後院的空地，心裡默默盤算。
「租金多少？」他問牙人。
「回公子，這院子每月一百金，半年一付。」牙人陪著笑道，「這一片就數這個院子最規整，帶作坊的院子本來就少，您要是看中了可得趁早，好多商戶都盯著呢。」
每月一百金。
在黑石鎮，整個青禾堂一個月的開銷也用不了十金。到了天斗城，單單一個院子的租金就要一百金。
物價翻了好幾倍。
但林辰沒猶豫。
「就它了。」他淡淡道，「簽契吧。」
「哎，好嘞！」牙人喜出望外，連忙取了契書。
當場簽了契約，付了半年租金，又給了牙人兩金辛苦費，院子就算定下了。
當天下午，老李就雇了人打掃收拾，又採買了些必備的家具雜物。忙活到傍晚，院子就收拾妥當了。
前院堆貨，中院住人，後院的作坊先簡單收拾出來，等後續再慢慢添置設備。
站在中院的台階上，看著乾乾淨淨的院落，老陳長出一口氣。
「東家，總算是安頓下來了。」
林辰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院牆上方的天空。
天斗城的天，似乎比黑石鎮更高更遠。
安頓下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接下來的三天，林辰沒急著開張。
他帶著老陳，天天泡在城南的藥材批發市場。
天斗城最大的藥材集散地——百草街，整條街都是藥材行和批發鋪子，從最普通的草藥到珍稀的百年藥材，從原材料到半成品藥散，應有盡有。
每天天不亮，這裡就擠滿了進貨的藥鋪掌柜、走方郎中、商隊管事，人聲鼎沸，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辰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衫，像個尋常的少東家，一家一家鋪子逛過去，看貨、問價、閒聊，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信息。
老陳跟在旁邊，時不時問幾句行情，幫著打掩護。
三天逛下來，天斗城藥材市場的格局，林辰心裡已經有了數。
市場很大，大到黑石鎮的百倍都不止。光是百草街上的大小藥行就有上百家，背後還有大大小小的種植基地、加工坊，整個產業鏈極其成熟。
但競爭也極其激烈。
中低端藥材和藥散，基本被本地的幾大藥材商壟斷了。為首的是三家：百草堂、回春閣、萬藥堂。
百草堂和回春閣是天斗城本地老牌勢力，根基深厚，渠道遍布全城，價格壓得極低，普通商家根本拼不過。萬藥堂就是萬成的產業，雖然稍遜一籌，但也是前十的大商家，批發渠道很穩。
中小商家只能在夾縫裡求生，要麼做偏門藥材，要麼做低端零售，利潤很薄。
「東家，這天斗城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啊。」晚上回到院子，老陳皺著眉道，「那些大商家價格壓得太低了，咱們的貨要是按他們的價賣，利潤太薄了。」
林辰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記著這幾天打聽來的價格和品類。
他沒說話，心裡卻在和豆包交流。
「豆包，推演一下當前市場格局和破局方向。」
【收到。正在建立天斗城藥材市場分析模型……模型建立完成。
市場概況：
1.總體規模：是黑石鎮的百倍以上，年交易額超千萬金，市場容量極大。
2.競爭格局：頭部三家（百草堂、回春閣、萬藥堂）占據50%以上的批發份額，品牌強、渠道穩、成本低，正面競爭勝率不足20%。
3.產品現狀：中低端產品同質化嚴重，價格戰激烈；中高端藥散品類少，效果參差不齊，普遍溢價高但品控差，存在市場空白。
4.消費者痛點：普通凝神散、淬體散效果平庸，高階產品價格昂貴且假貨多，中端高性價比產品稀缺。】
【我方優劣勢分析：
優勢：
1.優化配方效果領先市面同類產品30%-40%，品質碾壓同價位競品。
2.成本可控，優化種植和加工工藝後，成本僅比普通產品高兩成。
3.有萬藥堂渠道可借力，初期切入難度降低。
劣勢：
4.無品牌知名度，無成熟渠道，初期信任度為零。
5.規模小，產能有限，無法打價格戰。
6.無本地背景，容易遭到頭部商家打壓。】
【破局策略推演：
最優方案：差異化切入，避實擊虛。
1.產品差異化：主打「中高端、高效果、中端價」，以三階凝神散、二階淬體藥包為核心產品，效果對標高端產品，價格只比中端高兩成，打出性價比優勢。
2.渠道差異化：不做零售，先做批發，主攻中小藥鋪和次級分銷商，繞開頭部商家的正面戰場，從縫隙市場切入。
3.合作差異化：綁定萬藥堂作為一級分銷商，借其資質和渠道快速鋪貨，同時保留自有品牌。
預期：三個月內打開中小渠道，六個月內實現月銷三百金以上，一年站穩腳跟。
風險點：頭部商家可能跟進模仿或降價打壓，需持續疊代配方，保持效果領先。】
豆包的推演詳盡清晰，優勢、劣勢、風險、方案，一一列明。
林辰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正面硬剛，肯定剛不過本地老牌勢力。
但他有核心優勢——產品效果。
這是別人抄不走的。
只要效果足夠好，就不愁打不開市場。
「老陳，」林辰抬眼，平靜道，「明天聯繫萬藥堂的劉和，就說我們到了，約個時間，談談合作。」
「哎，好！」老陳眼睛一亮。
有萬藥堂帶路，初期確實能省很多事。
「還有，」林辰繼續道，「後天開始，先小批量試產三階凝神散和淬體藥包。不用多，各做兩百份。」
「兩百份？」老陳愣了一下，「會不會太少了？」
「先試銷。」林辰淡淡道，「市場認不認，還得看實際效果。少做一點，投石問路。」
穩紮穩打，不冒進。
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好，都聽東家的。」老陳點點頭，把事情記了下來。
第二天，老陳就去了萬藥堂總店，遞了名帖。
劉和聽說林辰到了，立刻親自迎了出來，熱情得不行。
「林小東家可算到了！我家掌柜天天念叨，說您來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劉和一邊引著林辰往裡走，一邊笑道，「您要是不嫌棄，先在我這兒喝杯茶，我讓人去請我們家掌柜過來。」
「麻煩劉掌柜了。」林辰微微頷首。
「不麻煩不麻煩！」
萬藥堂的會客廳布置得雅致，茶香裊裊。
沒等多久，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萬成。
「林小東家！久違久違！」萬成滿臉堆笑，拱手行禮，「當日救命之恩，萬某一直記在心裡！總算是把您盼到天斗城來了！」
「萬掌柜客氣了。」林辰起身回了一禮，神色平靜，「舉手之勞而已，萬掌柜不必掛懷。」
「哎，那可不行！」萬成擺著手，一臉認真，「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林小東家以後在天斗城有任何事，儘管開口，萬某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兩人寒暄了幾句，話題自然落到了合作上。
「聽說林小東家有意在天斗城做藥材生意？」萬成問道。
「是有這個打算。」林辰淡淡道，「帶了些自家產的藥散，想先試試水。還要勞煩萬掌柜多多幫襯。」
「好說！」萬成拍著胸脯，「林小東家的東西，效果肯定差不了！這樣，你把貨放我這兒，我給你走萬藥堂的渠道，八家分店同步上架，批發渠道也給你推。我只收一成渠道費，其他都歸你，怎麼樣？」
一成渠道費。
這已經是友情價了，甚至可以說是半賣半送。
林辰微微頷首：「那就多謝萬掌柜了。」
「謝什麼！」萬成哈哈一笑，「咱們是互相幫襯！說實在的，我還盼著林小東家的貨能賣火，我也跟著沾光呢！」
他心裡打得很清楚。
林辰年紀輕輕就是魂師，還有三個魂尊護衛，本身就來歷不凡。更別說救命之恩在前，現在賣個人情，結個善緣，絕對穩賺不賠。
更何況，能讓林辰拿出來的藥散，效果肯定差不了。真要是好貨，他萬藥堂也能跟著賺錢。
雙贏的事，何樂而不為。
當下兩人就敲定了合作細節。
林辰先供貨，凝神散和淬體藥包各兩百份，放在萬藥堂試銷。價格由林辰定，萬藥堂統一售價，每賣出一份抽一成渠道費。賣不完的可以退，風險幾乎全在萬藥堂這邊。
條件優厚得不像話。
談完正事，萬成又留林辰吃飯，林辰婉拒了。
他不喜應酬，點到即止就好。
萬成也不勉強，親自送到門口，再三叮囑有事隨時找他。
回到院子，老陳還一臉興奮。
「東家，這萬掌柜也太夠意思了！一成渠道費，還包退換，這跟白送渠道沒區別啊！」
林辰淡淡道：「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他現在給我們方便，是看中我們的潛力，也是還人情。真要做起來，規矩還是得按生意來。」
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人情上。
最終能不能站穩腳跟，還是得看產品硬不硬。
「作坊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林辰轉而問道。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老陳回道，「設備和原料明天就能到，後天就能開工。老李已經去盯著了，保證乾淨衛生，按您的規矩來。」
「嗯。」林辰點頭，「第一批貨，品質一定要把好關。每一批原料配比都要按我給的方子來，差一點都不行。」
品質是生命線。
尤其是初期，第一炮能不能打響，全看效果。
「東家放心！」老陳鄭重道，「我親自盯著，保證每一份都達標！」
接下來的幾天，院子裡忙碌了起來。
後院的小作坊正式開工，雇了三個手腳麻利的本地夥計，由老陳親自盯著，按林辰給的配方和流程製作。林辰每天都會去檢查一遍，確保品質不出差錯。
三階凝神散和二階淬體藥包，各兩百份，很快就做了出來。
成品送到萬藥堂的當天，就同步在八家分店上了架。
林辰沒有做任何宣傳，甚至連個顯眼的招牌都沒打。
就默默地擺在貨架上，和其他藥散混在一起。
他不急。
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只要有人買了，用了，感受到效果，口碑自然會傳開來。
慢一點沒關係。
穩。
比什麼都重要。
傍晚時分，林辰站在中院的葡萄架下，望著天邊的晚霞。
來到天斗城，已經七天了。
院子租了，作坊開了，貨也鋪了。
第一步，算是穩穩地邁了出去。
但這只是開始。
天斗城很大，水很深。
百草堂、回春閣這些龐然大物，還沒有注意到他這個小小的新來者。
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東家，飯做好了。」老陳走過來低聲道。
「嗯。」林辰收回目光，轉身往堂屋走。
飯桌上很簡單，兩菜一湯，清淡可口。
林辰吃得很慢，心思卻在轉著。
接下來，就是等市場反饋了。
如果試銷效果好，就擴產能、拓渠道。
如果不好，就再調整策略。
總之，不急。
他有足夠的耐心。
藏鋒守拙，步步為營。
在這座繁華的帝國都城裡，他會慢慢紮下根去。
直到有一天，長成誰也忽視不了的參天大樹。
夜色漸濃，南城的巷子安靜了下來。
遠處主街的燈火依舊璀璨，映得夜空微微發亮。
三進小院靜悄悄的，只有作坊里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少年坐在燈下，翻看著帳本，神色平靜。
繁華是別人的。
他要做的，是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裡，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而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喧囂聲被院牆隔去大半，青石板路乾淨平整，兩旁是錯落的民居和小鋪子，雖不似正街繁華，卻勝在安穩清淨。
「東家，前面有家福來客棧，看著挺乾淨的。」老李放慢車速，回頭稟報導。
「就那兒吧。」林辰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平淡無波。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老陳先行下車交涉，訂了兩間上房。林辰下車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晚霞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巷子裡飄著各家飯菜的香氣。
他站在客棧門口，回頭望了一眼主街的方向。
遠處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人聲隱約傳來，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和黑石鎮入夜就一片死寂，完全是天壤之別。
「東家，房間收拾好了，先上樓歇著吧。」老陳走過來低聲道。
「嗯。」林辰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客棧。
第一晚，便在客棧暫時落腳。
次日天剛亮，林辰便起了身。
簡單用過早飯，他帶著老陳出了門，打算先在附近轉轉，順便找找合適的院子。
南城是天斗城的平民和中小商戶聚居區，物價相對便宜，離城南的藥材批發市場也近，最適合初期落腳。
走在街道上，才真正感受到天斗城的氣象。
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藥鋪、糧鋪、布莊、鐵匠鋪、魂導器材店……一家挨著一家，招牌精緻，門面敞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穿著各異，有挎著菜籃的平民，有錦衣華服的富家子弟，也有步履匆匆的商旅。
最醒目的是魂師。
在黑石鎮，魂師是稀罕人物，全鎮也數不出幾個。可在天斗城的街道上，隨處可見佩戴魂師徽章的人。有的是十幾級的大魂師，也有三四十級的魂尊，偶爾還能看到魂宗級別的人物走過，周身氣息沉穩，路人紛紛避讓。
魂師在這裡，只是尋常職業的一種。
「天斗城的魂師也太多了……」老陳壓低聲音，嘖嘖稱奇，「以前跑江湖，半個月見不著一個魂尊，這倒好，一早上見了幾十上百個。」
林辰面色平靜，微微點頭。
帝國都城，魂師雲集，本就是應有之義。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要低調。
十二級一環魂師，扔在天斗城裡連水花都濺不起來，正好悶聲發育。
「先找牙行，看看院子。」林辰淡淡道。
「哎，好。」
兩人拐了兩條街，找到了一家門面不小的牙行。牙人聽說要租帶作坊的院子，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前後帶著看了三處。
第一處太小，只有兩進，作坊施展不開；第二處位置太偏，進貨出貨都不方便；第三處位於南城三條巷子交匯處，是個規整的三進院子，前院開闊能當貨倉，中院有幾間廂房住人，後院帶個不小的空院，正好改造成小作坊。
位置鬧中取靜，離藥材主街只有半刻鐘路程，進出貨也方便。
「東家，這個看著還行。」老陳四下打量著，低聲道。
林辰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院牆、屋舍、後院的空地，心裡默默盤算。
「租金多少？」他問牙人。
「回公子，這院子每月一百金，半年一付。」牙人陪著笑道，「這一片就數這個院子最規整，帶作坊的院子本來就少，您要是看中了可得趁早，好多商戶都盯著呢。」
每月一百金。
在黑石鎮，整個青禾堂一個月的開銷也用不了十金。到了天斗城，單單一個院子的租金就要一百金。
物價翻了好幾倍。
但林辰沒猶豫。
「就它了。」他淡淡道，「簽契吧。」
「哎，好嘞！」牙人喜出望外，連忙取了契書。
當場簽了契約，付了半年租金，又給了牙人兩金辛苦費，院子就算定下了。
當天下午，老李就雇了人打掃收拾，又採買了些必備的家具雜物。忙活到傍晚，院子就收拾妥當了。
前院堆貨，中院住人，後院的作坊先簡單收拾出來，等後續再慢慢添置設備。
站在中院的台階上，看著乾乾淨淨的院落，老陳長出一口氣。
「東家，總算是安頓下來了。」
林辰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院牆上方的天空。
天斗城的天，似乎比黑石鎮更高更遠。
安頓下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接下來的三天，林辰沒急著開張。
他帶著老陳，天天泡在城南的藥材批發市場。
天斗城最大的藥材集散地——百草街，整條街都是藥材行和批發鋪子，從最普通的草藥到珍稀的百年藥材，從原材料到半成品藥散，應有盡有。
每天天不亮，這裡就擠滿了進貨的藥鋪掌柜、走方郎中、商隊管事，人聲鼎沸，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辰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衫，像個尋常的少東家，一家一家鋪子逛過去，看貨、問價、閒聊，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信息。
老陳跟在旁邊，時不時問幾句行情，幫著打掩護。
三天逛下來，天斗城藥材市場的格局，林辰心裡已經有了數。
市場很大，大到黑石鎮的百倍都不止。光是百草街上的大小藥行就有上百家，背後還有大大小小的種植基地、加工坊，整個產業鏈極其成熟。
但競爭也極其激烈。
中低端藥材和藥散，基本被本地的幾大藥材商壟斷了。為首的是三家：百草堂、回春閣、萬藥堂。
百草堂和回春閣是天斗城本地老牌勢力，根基深厚，渠道遍布全城，價格壓得極低，普通商家根本拼不過。萬藥堂就是萬成的產業，雖然稍遜一籌，但也是前十的大商家，批發渠道很穩。
中小商家只能在夾縫裡求生，要麼做偏門藥材，要麼做低端零售，利潤很薄。
「東家，這天斗城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啊。」晚上回到院子，老陳皺著眉道，「那些大商家價格壓得太低了，咱們的貨要是按他們的價賣，利潤太薄了。」
林辰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記著這幾天打聽來的價格和品類。
他沒說話，心裡卻在和豆包交流。
「豆包，推演一下當前市場格局和破局方向。」
【收到。正在建立天斗城藥材市場分析模型……模型建立完成。
市場概況：
1.總體規模：是黑石鎮的百倍以上，年交易額超千萬金，市場容量極大。
2.競爭格局：頭部三家（百草堂、回春閣、萬藥堂）占據50%以上的批發份額，品牌強、渠道穩、成本低，正面競爭勝率不足20%。
3.產品現狀：中低端產品同質化嚴重，價格戰激烈；中高端藥散品類少，效果參差不齊，普遍溢價高但品控差，存在市場空白。
4.消費者痛點：普通凝神散、淬體散效果平庸，高階產品價格昂貴且假貨多，中端高性價比產品稀缺。】
【我方優劣勢分析：
優勢：
1.優化配方效果領先市面同類產品30%-40%，品質碾壓同價位競品。
2.成本可控，優化種植和加工工藝後，成本僅比普通產品高兩成。
3.有萬藥堂渠道可借力，初期切入難度降低。
劣勢：
4.無品牌知名度，無成熟渠道，初期信任度為零。
5.規模小，產能有限，無法打價格戰。
6.無本地背景，容易遭到頭部商家打壓。】
【破局策略推演：
最優方案：差異化切入，避實擊虛。
1.產品差異化：主打「中高端、高效果、中端價」，以三階凝神散、二階淬體藥包為核心產品，效果對標高端產品，價格只比中端高兩成，打出性價比優勢。
2.渠道差異化：不做零售，先做批發，主攻中小藥鋪和次級分銷商，繞開頭部商家的正面戰場，從縫隙市場切入。
3.合作差異化：綁定萬藥堂作為一級分銷商，借其資質和渠道快速鋪貨，同時保留自有品牌。
預期：三個月內打開中小渠道，六個月內實現月銷三百金以上，一年站穩腳跟。
風險點：頭部商家可能跟進模仿或降價打壓，需持續疊代配方，保持效果領先。】
豆包的推演詳盡清晰，優勢、劣勢、風險、方案，一一列明。
林辰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正面硬剛，肯定剛不過本地老牌勢力。
但他有核心優勢——產品效果。
這是別人抄不走的。
只要效果足夠好，就不愁打不開市場。
「老陳，」林辰抬眼，平靜道，「明天聯繫萬藥堂的劉和，就說我們到了，約個時間，談談合作。」
「哎，好！」老陳眼睛一亮。
有萬藥堂帶路，初期確實能省很多事。
「還有，」林辰繼續道，「後天開始，先小批量試產三階凝神散和淬體藥包。不用多，各做兩百份。」
「兩百份？」老陳愣了一下，「會不會太少了？」
「先試銷。」林辰淡淡道，「市場認不認，還得看實際效果。少做一點，投石問路。」
穩紮穩打，不冒進。
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好，都聽東家的。」老陳點點頭，把事情記了下來。
第二天，老陳就去了萬藥堂總店，遞了名帖。
劉和聽說林辰到了，立刻親自迎了出來，熱情得不行。
「林小東家可算到了！我家掌柜天天念叨，說您來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劉和一邊引著林辰往裡走，一邊笑道，「您要是不嫌棄，先在我這兒喝杯茶，我讓人去請我們家掌柜過來。」
「麻煩劉掌柜了。」林辰微微頷首。
「不麻煩不麻煩！」
萬藥堂的會客廳布置得雅致，茶香裊裊。
沒等多久，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萬成。
「林小東家！久違久違！」萬成滿臉堆笑，拱手行禮，「當日救命之恩，萬某一直記在心裡！總算是把您盼到天斗城來了！」
「萬掌柜客氣了。」林辰起身回了一禮，神色平靜，「舉手之勞而已，萬掌柜不必掛懷。」
「哎，那可不行！」萬成擺著手，一臉認真，「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林小東家以後在天斗城有任何事，儘管開口，萬某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兩人寒暄了幾句，話題自然落到了合作上。
「聽說林小東家有意在天斗城做藥材生意？」萬成問道。
「是有這個打算。」林辰淡淡道，「帶了些自家產的藥散，想先試試水。還要勞煩萬掌柜多多幫襯。」
「好說！」萬成拍著胸脯，「林小東家的東西，效果肯定差不了！這樣，你把貨放我這兒，我給你走萬藥堂的渠道，八家分店同步上架，批發渠道也給你推。我只收一成渠道費，其他都歸你，怎麼樣？」
一成渠道費。
這已經是友情價了，甚至可以說是半賣半送。
林辰微微頷首：「那就多謝萬掌柜了。」
「謝什麼！」萬成哈哈一笑，「咱們是互相幫襯！說實在的，我還盼著林小東家的貨能賣火，我也跟著沾光呢！」
他心裡打得很清楚。
林辰年紀輕輕就是魂師，還有三個魂尊護衛，本身就來歷不凡。更別說救命之恩在前，現在賣個人情，結個善緣，絕對穩賺不賠。
更何況，能讓林辰拿出來的藥散，效果肯定差不了。真要是好貨，他萬藥堂也能跟著賺錢。
雙贏的事，何樂而不為。
當下兩人就敲定了合作細節。
林辰先供貨，凝神散和淬體藥包各兩百份，放在萬藥堂試銷。價格由林辰定，萬藥堂統一售價，每賣出一份抽一成渠道費。賣不完的可以退，風險幾乎全在萬藥堂這邊。
條件優厚得不像話。
談完正事，萬成又留林辰吃飯，林辰婉拒了。
他不喜應酬，點到即止就好。
萬成也不勉強，親自送到門口，再三叮囑有事隨時找他。
回到院子，老陳還一臉興奮。
「東家，這萬掌柜也太夠意思了！一成渠道費，還包退換，這跟白送渠道沒區別啊！」
林辰淡淡道：「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他現在給我們方便，是看中我們的潛力，也是還人情。真要做起來，規矩還是得按生意來。」
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人情上。
最終能不能站穩腳跟，還是得看產品硬不硬。
「作坊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林辰轉而問道。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老陳回道，「設備和原料明天就能到，後天就能開工。老李已經去盯著了，保證乾淨衛生，按您的規矩來。」
「嗯。」林辰點頭，「第一批貨，品質一定要把好關。每一批原料配比都要按我給的方子來，差一點都不行。」
品質是生命線。
尤其是初期，第一炮能不能打響，全看效果。
「東家放心！」老陳鄭重道，「我親自盯著，保證每一份都達標！」
接下來的幾天，院子裡忙碌了起來。
後院的小作坊正式開工，雇了三個手腳麻利的本地夥計，由老陳親自盯著，按林辰給的配方和流程製作。林辰每天都會去檢查一遍，確保品質不出差錯。
三階凝神散和二階淬體藥包，各兩百份，很快就做了出來。
成品送到萬藥堂的當天，就同步在八家分店上了架。
林辰沒有做任何宣傳，甚至連個顯眼的招牌都沒打。
就默默地擺在貨架上，和其他藥散混在一起。
他不急。
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只要有人買了，用了，感受到效果，口碑自然會傳開來。
慢一點沒關係。
穩。
比什麼都重要。
傍晚時分，林辰站在中院的葡萄架下，望著天邊的晚霞。
來到天斗城，已經七天了。
院子租了，作坊開了，貨也鋪了。
第一步，算是穩穩地邁了出去。
但這只是開始。
天斗城很大，水很深。
百草堂、回春閣這些龐然大物，還沒有注意到他這個小小的新來者。
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東家，飯做好了。」老陳走過來低聲道。
「嗯。」林辰收回目光，轉身往堂屋走。
飯桌上很簡單，兩菜一湯，清淡可口。
林辰吃得很慢，心思卻在轉著。
接下來，就是等市場反饋了。
如果試銷效果好，就擴產能、拓渠道。
如果不好，就再調整策略。
總之，不急。
他有足夠的耐心。
藏鋒守拙，步步為營。
在這座繁華的帝國都城裡，他會慢慢紮下根去。
直到有一天，長成誰也忽視不了的參天大樹。
夜色漸濃，南城的巷子安靜了下來。
遠處主街的燈火依舊璀璨，映得夜空微微發亮。
三進小院靜悄悄的，只有作坊里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少年坐在燈下，翻看著帳本，神色平靜。
繁華是別人的。
他要做的，是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裡，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而這條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