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忽略了其他世家
劉武緩緩抬起頭，看著秦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來問罪的。
罪我認，砍頭也認。
但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
我劉武這輩子沒通敵叛國，沒跟韃靼人勾結！
王秉給我的信里，從頭到尾都是讓我打贏這一仗，讓我接管鎮北軍，讓我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
我從沒想過他會把我往死路上推。
信我沒毀，在滄州我的舊營帳里，藏在床板底下。
世子若不信，派人去取便是。」
秦昭靜靜地聽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他在牢門外站了片刻，背對著劉武，忽然說了一句讓劉武渾身一震的話：「劉老將軍，你那四萬多弟兄的血，我會替你算在王秉頭上。
你的罪自有國法論處，但這場仗的帳，該算在遞刀的人身上。」
他說完便大步走出牢房，身後傳來鐵鏈輕輕碰撞的聲響，和劉武一聲極低的、壓抑了許久的嘆息。
出了刑部大牢，秦昭翻身上馬，腦中反覆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王秉的私兵名冊和銅印還在首輔府里，他需要派人去搜。
韃靼那邊，他還需要一份能直接證明王秉與阿古拉聯絡的鐵證。
而劉武願意拿出那封密信，將是他撬開整個局面的第一道裂縫。
他輕輕夾了下馬腹，催馬朝首輔府方向而去。
……
首輔府。
錢彪已按他的吩咐加派了三倍暗哨，首輔府前後門、側門、後花園的角門，甚至院牆外每條巷子都布了人。
禁軍舉著火把將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晝，沉悶的腳步聲驚得巷口幾條野狗夾著尾巴亂竄。
秦昭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襟，邁步跨進門檻，穿過庭院，徑直走向書房。
管家被禁軍攔在廊下，臉色慘白，但秦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書房的門被推開，燭火還在案上跳著。王秉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擱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像是等了很久。
他抬起眼帘看著秦昭，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讓秦昭想起太和殿國宴那晚，王秉坐在首輔席上端著酒杯，嘴角也是這副模樣，仿佛什麼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世子深夜登門，是來抄家的？」
秦昭沒有接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道聖旨，展開擱在案上。
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查抄首輔府，凡往來書信、帳冊、印信，一律封存，不得遺漏。
王秉的目光在那道聖旨上停了一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依舊沒有慌亂。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多說什麼了。
府里的一切，世子自便，只是老夫有一事相求。」
秦昭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王騰的靈位還在祠堂里，望世子手下留情，莫要驚擾了他。」
秦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轉身出了書房，對候在門外的錢彪吩咐了幾句，末了特意交代，祠堂那邊封了即可，不必翻動。
錢彪應下，帶著人開始逐間逐屋地搜查。
私兵名冊和銅印很快便被搜了出來，就在王秉方才坐的那張太師椅背後的書架暗格里。
錢彪將名冊翻了幾頁，倒吸一口涼氣，各地私兵分布之廣、人數之多，遠超此前預估。
他將名冊和銅印一併呈給秦昭，秦昭粗粗翻了一遍，心中有了數，又問起與韃靼往來的信件。
錢彪答道書房裡沒有找到，暗格里只有名冊和銅印，往來書信恐怕是藏在別處，或者已經燒了。
秦昭將名冊收好，走到院中。
月光被火把的光吞沒了大半，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瘦又長。
他忽然想到問題。
是誰殺了王騰？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仵作也說不清死因，滿朝文武都在傳是王秉滅口。
可王秉方才特意提起祠堂，提起王騰的靈位，那語氣里的懇切不像是裝的。
虎毒尚不食子，王秉對王騰的溺愛滿京城都知道，他真的下得去手嗎？
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
能在刑部天牢里殺人於無形的，朝中數不出三個人。
王秉是首輔，孫承安是次輔，剩下那幾個閣老，個個背後都站著世家大族。
他忽然想起袁嵩當初在城南排查白蓮教據點時說過的話。
「世子，京城裡的水，比您想的要渾。
有些人家養著私兵，養了多少年，誰也說不清楚。」
這話當時他沒放在心上，此刻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王秉有私兵，其他世家就沒有嗎？
若王騰是被人滅口，那把刀恐怕還藏在暗處。
而他和女帝這些天來所有的布局，都是衝著王秉去的。
一旦動了王秉，其他世家人人自危，局勢便會徹底失控。
他猛地轉過身，對錢彪吩咐了幾句，然後翻身上馬，朝宮門方向策馬而去。
馬蹄聲在深夜的街巷中格外刺耳，他在御書房門口翻身下馬，女帝還在燈下批閱奏摺，抬頭見秦昭滿頭是汗地闖進來，神色便是一凝。
秦昭將私兵名冊擱在案上，又將方才在首輔府搜到的銅印一併呈上，然後把自己在王秉書房裡那番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他補充道：「王秉特意提起祠堂，提起王騰的靈位，那語氣不像是在演戲。
臣忽然想起來，王騰死在天牢里，能把手伸進刑部大牢的，朝中不止王秉一個人。
謝家、袁家、蕭家，哪一家在刑部沒有幾個暗樁？
哪一家沒養著私兵？
若臣的判斷沒錯，殺王騰的恐怕另有其人。
王秉是攔路石，有人想借我們的手把他搬開，然後再把我們一併收拾了。
我們所有布局都只盯著王家，一旦動了王秉，其他世家便會蜂擁而上，朝堂上便是腥風血雨。」
女帝的臉色越來越沉，她將那本私兵名冊翻了幾頁，又拿起銅印看了片刻。
良久才開口說道：「你說得對。
朕這些天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王秉身上，忘了朝堂上想扳倒他的，從來不止秦家。
去查王騰的死因，盯緊謝、袁、蕭三家的動向。
若他們真有異動，就地拿下，不必再等證據。」
秦昭應下，但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王秉已經在今夜下了最後一道命令，他的私兵隨時可能起事，韃靼隨時可能南下…
…………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來問罪的。
罪我認，砍頭也認。
但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
我劉武這輩子沒通敵叛國，沒跟韃靼人勾結！
王秉給我的信里，從頭到尾都是讓我打贏這一仗，讓我接管鎮北軍，讓我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
我從沒想過他會把我往死路上推。
信我沒毀，在滄州我的舊營帳里，藏在床板底下。
世子若不信，派人去取便是。」
秦昭靜靜地聽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他在牢門外站了片刻，背對著劉武，忽然說了一句讓劉武渾身一震的話：「劉老將軍，你那四萬多弟兄的血，我會替你算在王秉頭上。
你的罪自有國法論處，但這場仗的帳，該算在遞刀的人身上。」
他說完便大步走出牢房，身後傳來鐵鏈輕輕碰撞的聲響，和劉武一聲極低的、壓抑了許久的嘆息。
出了刑部大牢，秦昭翻身上馬，腦中反覆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王秉的私兵名冊和銅印還在首輔府里，他需要派人去搜。
韃靼那邊，他還需要一份能直接證明王秉與阿古拉聯絡的鐵證。
而劉武願意拿出那封密信，將是他撬開整個局面的第一道裂縫。
他輕輕夾了下馬腹，催馬朝首輔府方向而去。
……
首輔府。
錢彪已按他的吩咐加派了三倍暗哨，首輔府前後門、側門、後花園的角門，甚至院牆外每條巷子都布了人。
禁軍舉著火把將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晝，沉悶的腳步聲驚得巷口幾條野狗夾著尾巴亂竄。
秦昭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襟，邁步跨進門檻，穿過庭院，徑直走向書房。
管家被禁軍攔在廊下，臉色慘白，但秦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書房的門被推開，燭火還在案上跳著。王秉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擱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像是等了很久。
他抬起眼帘看著秦昭，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讓秦昭想起太和殿國宴那晚，王秉坐在首輔席上端著酒杯，嘴角也是這副模樣，仿佛什麼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世子深夜登門，是來抄家的？」
秦昭沒有接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道聖旨，展開擱在案上。
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查抄首輔府，凡往來書信、帳冊、印信，一律封存，不得遺漏。
王秉的目光在那道聖旨上停了一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依舊沒有慌亂。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多說什麼了。
府里的一切，世子自便，只是老夫有一事相求。」
秦昭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王騰的靈位還在祠堂里，望世子手下留情，莫要驚擾了他。」
秦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轉身出了書房，對候在門外的錢彪吩咐了幾句，末了特意交代，祠堂那邊封了即可，不必翻動。
錢彪應下，帶著人開始逐間逐屋地搜查。
私兵名冊和銅印很快便被搜了出來，就在王秉方才坐的那張太師椅背後的書架暗格里。
錢彪將名冊翻了幾頁，倒吸一口涼氣，各地私兵分布之廣、人數之多，遠超此前預估。
他將名冊和銅印一併呈給秦昭，秦昭粗粗翻了一遍，心中有了數，又問起與韃靼往來的信件。
錢彪答道書房裡沒有找到，暗格里只有名冊和銅印，往來書信恐怕是藏在別處，或者已經燒了。
秦昭將名冊收好，走到院中。
月光被火把的光吞沒了大半，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瘦又長。
他忽然想到問題。
是誰殺了王騰？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仵作也說不清死因，滿朝文武都在傳是王秉滅口。
可王秉方才特意提起祠堂，提起王騰的靈位，那語氣里的懇切不像是裝的。
虎毒尚不食子，王秉對王騰的溺愛滿京城都知道，他真的下得去手嗎？
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
能在刑部天牢里殺人於無形的，朝中數不出三個人。
王秉是首輔，孫承安是次輔，剩下那幾個閣老，個個背後都站著世家大族。
他忽然想起袁嵩當初在城南排查白蓮教據點時說過的話。
「世子，京城裡的水，比您想的要渾。
有些人家養著私兵，養了多少年，誰也說不清楚。」
這話當時他沒放在心上，此刻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王秉有私兵，其他世家就沒有嗎？
若王騰是被人滅口，那把刀恐怕還藏在暗處。
而他和女帝這些天來所有的布局，都是衝著王秉去的。
一旦動了王秉，其他世家人人自危，局勢便會徹底失控。
他猛地轉過身，對錢彪吩咐了幾句，然後翻身上馬，朝宮門方向策馬而去。
馬蹄聲在深夜的街巷中格外刺耳，他在御書房門口翻身下馬，女帝還在燈下批閱奏摺，抬頭見秦昭滿頭是汗地闖進來，神色便是一凝。
秦昭將私兵名冊擱在案上，又將方才在首輔府搜到的銅印一併呈上，然後把自己在王秉書房裡那番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他補充道：「王秉特意提起祠堂，提起王騰的靈位，那語氣不像是在演戲。
臣忽然想起來，王騰死在天牢里，能把手伸進刑部大牢的，朝中不止王秉一個人。
謝家、袁家、蕭家，哪一家在刑部沒有幾個暗樁？
哪一家沒養著私兵？
若臣的判斷沒錯，殺王騰的恐怕另有其人。
王秉是攔路石，有人想借我們的手把他搬開，然後再把我們一併收拾了。
我們所有布局都只盯著王家，一旦動了王秉，其他世家便會蜂擁而上，朝堂上便是腥風血雨。」
女帝的臉色越來越沉，她將那本私兵名冊翻了幾頁，又拿起銅印看了片刻。
良久才開口說道：「你說得對。
朕這些天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王秉身上，忘了朝堂上想扳倒他的，從來不止秦家。
去查王騰的死因，盯緊謝、袁、蕭三家的動向。
若他們真有異動，就地拿下，不必再等證據。」
秦昭應下，但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王秉已經在今夜下了最後一道命令，他的私兵隨時可能起事，韃靼隨時可能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