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王秉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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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禁中的王秉幾乎是同時接到了兩個消息。

  頭一個,是劉武兵敗被押解回京,滄州新軍折損過半。

  第二個,是秦昭已凱旋迴京,將繳獲的信件與口供一併送入宮中。

  管家將這兩道消息報上來時,王秉正坐在書房裡臨帖。

  狼毫筆在靜字的最後一勾上停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來,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那棵被北風吹得光禿禿的槐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劉武這顆棋已經廢了。

  那些他親手寫給劉武的信件,那些密語和許諾,此刻恐怕已經在秦昭手裡,正在送往御前的路上。

  女帝之所以還沒有動他,不是因為沒有證據,而是因為她在等。

  等一個能把他連根拔起、一網打盡的機會。

  而她等的機會,很快就會來。

  王秉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架後,打開一隻上了鎖的暗格。

  暗格里沒有金銀細軟,只有一疊薄薄的花名冊和一枚銅印。

  花名冊上密密麻麻地記著王家養在各州縣的私兵。

  每一處有多少人、誰在管事、用什麼方式聯絡,事無巨細。

  他拿起那枚銅印在手裡摩挲了片刻,然後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蘸墨,開始給各處私兵的首領寫信。

  措辭與往日截然不同,不再婉轉含蓄,而是直截了當,字字透著最後決絕的殺意。

  他寫完之後,將信紙逐一封好,又寫了一封密信,收信人沒有署名,但信封上壓了一方只有韃靼人才能看懂的火漆印紋。

  他將最後一封信封好時,手指微微發顫,但落筆的力道比任何時候都重。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這輩子,算計過,等待過,隱忍過,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張底牌,他要親自把它翻開。

  他將信交給管家,神色平靜:「去吧,讓所有人按計劃行事,不必再等我的命令。

  這是我最後一道命令。」

  管家接過信時,手抖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深深行了一禮,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秉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望著窗外那棵在風中微微顫動的老槐樹,忽然想起幾十年前第一次踏入這座府邸時,父親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王家的根不在朝堂,在暗處。」

  他用了大半輩子去培植這些暗處的根,如今到了該用的時候了。

  他不知道這一局能不能贏,但至少,他不會讓女帝贏得太輕鬆。

  ……

  秦昭剛回到府上,還沒喘口氣,錢彪就大步走了進來。

  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城外截獲的密報,臉色比打了敗仗還難看。

  「世子,首輔府有動靜。

  就在今夜,首輔府管家喬裝出城,往不同方向派出了好幾撥人,其中一路往北,恐怕是去聯絡韃靼。

  禁軍按您的吩咐一直在暗中盯著,要不要立刻截住?」

  秦昭接過那封密報掃了一眼,便騰地站起身來。

  他方才在女帝面前分析阿古拉不渡河是因為不想啃堅城,是在等王秉在京城內部給他打開一扇門。

  現在王秉果然動了,而且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讓錢彪立刻去加派人手盯死首輔府,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又派人去知會孫承安,讓他即刻將王秉在朝中的幾個心腹控制住,他自己則轉身往御書房方向大步走去。

  御書房裡,女帝正伏在案上批閱戶部遞上來的秋糧入庫清單。

  忽聽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便見秦昭大步邁進殿中,連行禮都省了,劈頭便是一句:

  「陛下,王秉動手了。

  今晚首輔府派出了好幾撥人,其中一路往北,極有可能是去聯絡韃靼。

  他在各地的私兵,恐怕也會在近日同時起事。」

  女帝擱下硃筆,面上的倦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如水的冷厲。


  她早就料到王秉會動手,只是沒想到他會選在今晚。

  她問秦昭禁軍那邊有多少人可用,又問首輔府現在守得如何。

  秦昭如實答道,禁軍已將首輔府圍住,但王秉在各地養了多少私兵、藏了多少暗樁,眼下誰也說不清。

  若各地私兵同時發難,韃靼再趁機南下,朝廷便是腹背受敵。

  女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

  她的手指從寧武關一路劃到黃河,又從黃河劃到京城,最後停在首輔府的位置上,指尖微微發顫。

  她知道這一局遲早要來,但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韃靼在北,白蓮教餘孽在西,王秉的私兵在腹心。

  這三股力量如果同時發難,京城便是危如累卵。

  但她沒有猶豫太久,只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對秦昭說道:

  「孫承安在查王秉的黨羽,朕讓他加快進度。

  首輔府盯死,任何進出的人一律扣下。

  至於各地私兵,傳朕密旨給各州都指揮使,讓他們密切監視王家各處分舵的動向。

  一旦發現異動,就地鎮壓,不必請示。

  朕給你一個信使,即刻送信給你父親。

  韃靼若趁機南下,讓他務必攻下寧武關。

  只要寧武關還在大乾手裡,韃靼就翻不了天。」

  秦昭應下,他知道女帝的安排已是眼下最穩妥的應對,但王秉的後手到底有多少,恐怕連女帝也說不清楚。

  今夜註定無眠。

  這一局,恐怕是王秉的最後一搏!

  秦昭從御書房出來後,沒有直接回府,而是繞去了刑部大牢。

  劉武已被押解入京,關在刑部大牢最深處的單間裡。

  牢門打開時,劉武正靠坐在牆角,手上戴著鐐銬,身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來人是秦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垂下眼帘,沙啞著嗓子說了句:「世子是來看我笑話的?」

  秦昭在他對面蹲下,隔著柵欄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將,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劉老將軍,我來是想親耳聽你說句話。

  你出擊之前,是不是收到了王秉的密信?」

  劉武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鐵柵欄上那道鏽跡斑斑的鎖鏈,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秦昭沒有催他,只是繼續問道:「那封密信現在在哪裡?

  你留著,還是已經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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