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身體還在聚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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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啊!趕緊的!」

  不是喊給人聽的,唐長生這一嗓子。

  整個人僵在原地,聽見這句,趙子常剛要催馬。

  「殿下……你、你這是喊誰走啊?」

  沒答腔,唐長生。

  山腹里那一線紅光正沿著石壁往外移動,移動的不快,但每向外一寸,玄武山里那股壓迫感就加重一分。

  額角冒出冷汗,老頭用斷鐵頂著那具爛軀殼。

  「臭小子!這鬼東西……它在往山裡頭紮根啊!」

  盯著那道紅光,唐長生。

  是在紮根,而不是逃跑。

  本來撐不了三天,它被關進老皇帝的殘軀里,可它不想死,它在借這具軀體去接觸玄武山的底層禁制。

  玄武剛才問誰喚吾之真名,這句話才是關鍵所在。

  坐忘殘念不是要控制玄武的身體,它是在呼喚玄武的真名,喊中了,就能讓玄武從守門的變成給它開路的。

  好傢夥,三天都不用了,它這是要當場翻盤。

  腦子裡思緒飛快轉動,唐長生舌尖壓著血腥味。

  退回城是不行的,玄武一旦被它牽住,北路敞開,荒州城的背後就暴露了。

  剛才能砸鏡子但現在不能,紅光已經進入山腹,硬砸的話,玄武山禁制會不會跟著引爆,誰都沒底。

  怎麼救玄武也是個問題,空骨沒真氣,魂燈不穩,老頭受傷,大聖使還在旁邊看著,看著這陣容人多,真打起來,沒一個能安心往前派。

  「燈……把燈給我。」

  沖蘇沐澄伸出手,唐長生轉過身,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往後縮了一下。

  「你……你又要幹嘛?」

  「讓阿寧寫字。」

  「不行啊!她剛才寫完……這燈都快滅了!」

  皮膚下已有血痕,蘇沐澄右腕那根紅線還勒著皮肉,她是真的怕,這不是裝的,可她抱燈的手卻沒有鬆開。

  看了她一會兒,唐長生知道這女人不算好人,當初在金鑾殿上把他往死路上推,後來又被各種局勢推著走,但現在,她是真的把命壓在這盞燈上了,人到底能不能洗清過去不好說,可此刻能派上用場。

  「那就……只寫一個字就行。」

  「寫……什麼字?」

  看向燈芯里那縷白光,唐長生。

  「問問她,該跪誰。」

  把燈托到胸前,蘇沐澄咬緊牙關。

  「阿寧姑娘……你、你能聽見嗎?」

  右腕紅線突然亮起,蘇沐澄疼的彎下腰,燈火顫動了一下。

  只把寒氣壓在蘇沐澄肩上,楊雪衣走上前來,沒有去碰那根紅線。

  「別亂動……撐住啊。」

  額頭滲出汗水,蘇沐澄咬著牙,燈芯里的白光慢慢伸出一線,在半空里劃了兩筆,不是一個字,是兩個字,鏡跪。

  瞬間抬起頭,唐長生。

  「不是……不是讓我們跪。」

  「是讓那面鏡子跪。」

  大聖使也停住了摸肋骨的動作,老頭愣了一下。

  張了張嘴,趙子常。

  「啊?鏡子……鏡子怎麼跪啊?」

  指向那具爛軀殼,唐長生。

  「把它胸口那面鏡子壓到地上去!讓它別對著山腹!」

  一股細微的聲音從鏡子裡傳出,殘軀忽然抖動起來,胸腔里那面裂開的鏡子往外凸出,黑血順著裂縫往下流,紅光移動的更快了。

  「晚了……真名已入山……玄武會聽吾號令。」

  豎眼裡的光不再穩定,忽明忽暗,玄武那顆巨大的頭顱又探出來半截,山腹深處再次傳來巨大的聲響,這一次,聲響里夾雜著物體摩擦石壁的動靜。

  坐忘殘念不是在嚇人,它真的能影響玄武,唐長生後背全是冷汗。

  「大聖使!」

  沒回頭,唐長生。

  「你還要看門的話……就趕緊上去幫忙!」

  抹了把嘴邊的血,大聖使。


  「我……我傷的不輕。」

  「玄武要是被它牽走,北路一開!元軍、聚賢殿還有京城那些東西全能進荒州!」

  扭過半個身子,唐長生。

  「到那時候你還看什麼門?看人家開席吃飯嗎!」

  殿下這張嘴是真的不怕死,這種時候還敢這麼頂撞宗師巔峰,趙子常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忍住,大聖使手背停頓了一下。

  人已經到了殘軀左側,他往前邁出一步,大聖使偏偏就這麼動了。

  「老頭……壓它的肩膀!」

  「用得著你來教我?」

  三人同時出手,楊雪衣腳尖點地,寒氣順著地面凍住殘軀雙膝,大聖使雙掌拍向殘軀左側,斷鐵橫掃,砸在殘軀右肩。

  血滴在鐵柄上,老頭虎口裂開,斷鐵發出沉悶的聲音,那面裂開的鏡子裡射出一道黑光,直接掃在老頭斷鐵上,殘軀卻沒有跪下。

  「媽的……這鬼東西力氣還不小!」

  玄武的意念斷斷續續壓下來,山腹里的紅光已經越過一半石壁,殘軀膝蓋往下彎了一點,又硬生生抬了起來。

  「誰……是誰喚吾……誰……」

  整張臉都白了的顧小山趴在石頭後面,幾個黑甲兵鼻孔流血,撐著地不敢動彈,馬匹齊齊跪倒在地,那股壓迫感開始變得混亂。

  這事說出去誰能信,殿下現在連刀都拿不穩,卻還站在最前面發號施令,這次不是人和人斗,這是拿一座山當棋盤,拿神獸當對手,可這一次不一樣,他跟唐長生這麼久,見過坑殺騎兵,見過逼退大公主,見過空骨騙帝王。

  「壓不下去啊!」

  「它在借玄武山的力氣!」

  要讓它跪下,得先斷掉鏡子和山之間那條紅線,它借著山力頂著,強壓是不行的,唐長生盯著殘軀胸口的鏡子,心裡明白能斷紅線的東西就是玄武給的龜甲。

  看到這動作的蘇沐澄急了,三道符紋已經亮的有些發燙,唐長生把龜甲從袖口拿了出來。

  「你……你還要放血啊?」

  「不放血。」

  「那你拿這玩意兒幹嘛!」

  差點沒接住的趙子常愣住了,唐長生把龜甲往他手裡一塞。

  「殿下……這?」

  「去把這東西貼到那面鏡子上。」

  整個人後撤半步,趙子常愣了一下。

  「啊?我、我去?」

  「廢話!你速度最快,離它也最近!」

  「殿下……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咋辦?」

  「炸了那你就是荒州第一忠烈了。」

  「這名頭聽著可真他娘的晦氣!」

  整個人貼著地面沖向殘軀,腳下連踩幾塊碎石,新刀橫在身前,他嘴上罵著,人卻已經沖了出去。

  手裡的龜甲狠狠拍向裂開的鏡面,肩膀擦著地面滑過,身體往旁邊一滾,趙子常沒有硬擋,鏡子裡的那隻眼猛地轉向他,甩出一道黑光。

  「貼上了!貼上了!」

  玄武山里那股混亂的壓迫感也停頓了一會兒,那條往山腹移動的紅光停了一下,三道符紋同時亮起,就在龜甲按住鏡面的瞬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給我壓!」

  胸口那面鏡子被龜甲壓著正對地面,碎石飛濺,殘軀的雙膝終於砸在地上發出悶響,楊雪衣寒氣封住它的膝蓋,大聖使雙掌向前推,老頭斷鐵往下砸。

  一股古老的意念落下,豎眼重新穩定,巨大的頭顱伏低,玄武山深處那股混亂慢慢退了回去,紅光斷開了。

  「偽名……污吾山。」

  黑血從裂縫裡噴射而出,鏡子裡那隻眼瘋狂晃動,殘軀劇烈的顫動著。

  「唐長生!你竟敢壞吾千年大事!」

  腳步虛的厲害,卻沒往後退,唐長生站在原地。

  「你這什麼千年大事……壞的也太容易了吧。」

  殺人誅心都不足以形容這種時候還補一刀的行為,差點笑出血來,大聖使聽見這句話,胸口一陣發悶。

  斷鐵壓的更狠了,老頭咧開嘴。

  「臭小子……接下來咋整啊?」


  這一次那股壓迫感不再往人身上落,玄武也在看他,唐長生看向玄武。

  「玄武前輩。」

  抬起手指向那具殘軀,唐長生。

  「這鬼東西借著你的名頭,還弄髒你的山……你要不要自己收拾它?」

  玄武只認規矩不吃話術,它不是人,它可以騙唐長生騙皇帝騙國師,但這一次它是真的怕了,鏡子裡的那隻眼猛的收縮,山腹里沉寂了一會兒,玄武沒有立刻回應。

  釘子落在唐長生腳前,石釘不長且通體發黑,上面刻著和龜甲同源的符紋,一枚黑色的石釘從山腹里飛出,玄武緩緩張開了口。

  「釘鏡……入裂谷。」

  誰去釘是個問題,這是實體化的東西能用,唐長生看著那枚石釘。

  衣服破開且皮肉發黑的趙子常剛才被黑光擦中半邊肩膀,楊雪衣要護著魂燈,大聖使未必肯冒險,老頭能壓住但騰不出手,唐長生現在走兩步都費力,靠近的人隨時會被還在掙扎的殘鏡卷進去。

  當廢物竟然當出了戰略價值,這事真是離譜,廢人這時候反而是最合適的人選,殘鏡進不去他空蕩的身體,別人一旦被殘鏡鑽進身體就是第二個皇帝,最誘人的選項是讓別人上,最後人選落在自己身上,唐長生腦子裡把每個人都過了一遍。

  看到唐長生彎腰去撿石釘,趙子常立刻撲過來阻攔。

  「殿下!你別動啊……讓我來!」

  「你不行。」

  「我……我怎麼就不行了?」

  「你身上有真氣,它能抓住你。」

  差點脫手,他手腕往下一沉,石釘入手極重,唐長生把石釘撿了起來,趙子常愣在原地。

  喉嚨發緊,蘇沐澄抱著燈。

  「你……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啊。」

  「所以……你們得扶我過去。」

  鏡子裡的那隻眼貼著地面死死盯著他,唐長生被兩人扶著一步步走向跪地的殘軀,趙子常和顧小山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你敢……」

  停在殘軀面前,唐長生。

  「我有什麼不敢的?」

  鏡子裡的那隻眼突然安靜了下來,他把石釘對準了鏡面中央。

  「唐長生……你這一釘子下去,你姐可是會痛的。」

  卻用身體護住燈,蘇沐澄疼的跪倒在地,鳳骨魂燈里的白光猛地顫動了一下。

  「別聽它的鬼話!」

  右腕紅線已經勒出血來,她額頭抵著地面。

  「這燈還沒滅……她還在的!」

  指向鳳骨魂燈,母妃抬著發顫的手,長槍橫在身側的柳彥背著不知何時到來的她趕到了山口,母妃的喊聲從後方傳出。

  「阿寧在燈里!鏡子裡……鏡子裡已經沒有她了!」

  黑血從猛地仰起的殘軀里噴出老高,裂開的鏡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石釘狠狠釘入鏡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唐長生閉了閉眼後再次睜開,石釘往下狠狠砸去。

  退到山口外的楊雪衣抱起蘇沐澄和魂燈,大聖使往後退開,老頭鬆開斷鐵,石釘上的符紋拖著那具殘軀往裂谷里滑去,玄武巨大的頭顱低下,山腹深處一道裂谷張開。

  鏡子裡的那隻眼仍然盯著唐長生,殘軀被一點點的拖向黑暗之中。

  「你以為空骨能保你多久?你體內的門……遲早是會自己長回來的。」

  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被趙子常和顧小山架著的唐長生站在原地。

  「那就……長一次,我就廢它一次。」

  鏡子裡的那隻眼突然爆出一句話,就在黑暗合攏的前一瞬,殘軀徹底墜入裂谷,石釘光芒暴漲。

  「你親姐的身體……可還在聚賢殿裡!」

  鳳骨魂燈里的白光猛地貼到燈壁上歪歪扭扭擠出三個字,趙子常和顧小山同時架住身體往前栽倒的唐長生,山口只剩下那枚尾端露在地面微微發紅的石釘,裂谷轟然合上。

  「救……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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