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玄武咋跟失憶了一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快跪……這到底啥意思啊?」

  猛的壓了下來,玄武山深處那道古老意念,就在唐長生話音剛落的時候。

  不是風。

  整座山體向下沉降。

  膝骨發出咯的一聲脆響,二十個跟來的黑甲兵更是齊刷刷伏下半截身子,馬蹄在地上亂刨,噴出白氣,連馬背上的趙子常都悶哼一聲,舊刀差點脫手,所有人的膝蓋都被硬生生往下壓了一寸。

  斷鐵往地上一頓,老頭臉色一變。

  「別跪!都站著!」

  壓在眾人肩上的那股勁才稍稍減弱了半分,這幾個字喊出去後。

  胸口那塊早已空了的至尊骨卻猛的一跳,唐長生站在山口。

  不是熱。

  是冷。

  順著骨縫往外滲透,一種極其陌生的冷,山腹中似乎有視線投射過來,伴隨著對他血液和氣息的感知。

  往山里看去,他抬起頭。

  一雙豎瞳緩緩睜開,在黑暗裡。

  不是在地上。

  是在山裡。

  一頭巨大的輪廓從裂谷深處升起,鱗甲摩擦岩壁,石屑簌簌往下掉,玄武先前縮回去的頭,又一點點探了出來,這次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那隻龜首上的紋路一明一滅,似乎在確認目標。

  「誰……是誰在喚吾之真名?」

  連坐忘殘鏡里透出的陰冷都被壓下去幾分,那道意念再落下來時。

  整個人抖的厲害,枯爪死死摳著泥,國師跪在地上。

  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他看了看四周。

  「它……它醒了啊……」

  唐長生沒理他。

  在飛快轉動,他的腦子。

  肯定不是跪玄武本身,關於跪這個動作。

  剛才鳳骨魂燈里寫的是快跪,後面又補了一個跪字,不是對他跪,是讓他躲避危險,可現在玄武真的醒了,這生物一旦發怒,山口這點人根本無法抵抗,老頭傷還沒穩,楊雪衣真氣耗空,大聖使受了傷,自己更是散了功,真正能動手的反而沒幾個。

  是立刻退,眼下最穩的選項。

  退回荒州城,關門,借城牆防守。

  就把這個想法放棄了,唐長生只是看了一眼山腹裂開的那道縫。

  不行。

  玄武已經被驚醒一次,老頭押著那具殘軀進去後,再退,裡面的生物真要借玄武生事,荒州城一樣守不住,更麻煩的是,母妃剛把阿寧命魂接進鳳骨魂燈,這時候魂燈還在穩定階段,最怕外頭這股古老意念四處衝擊。

  他不能退。

  前面所有人都的被扯進來,一退。

  唐長生偏過頭,嗓子啞的厲害,問出了聲。

  「老前輩,這……這玩意兒認識你嗎?」

  渾濁老眼盯著山腹,老頭沒回頭,斷鐵橫在身前。

  「認識個屁啊!」

  「那它老盯著我幹什麼?」

  「你問我,我他娘的問誰去?」

  肩背卻繃的死緊,老頭嘴上硬,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在一頭守山神獸面前看到這種反應,不是敵意,是一種深深的警惕,似乎玄武在等一件預期的物品,卻未能如願。

  唐長生心裡忽然一沉。

  信息差。

  恐怕不是他這個人,玄武認的的,是他胸口那塊骨頭,或者說,是骨頭曾經屬於的那一半。

  那裡已經空的乾淨,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呈現出明顯的缺失感。

  趙子常的聲音壓的很低。

  「殿下,咱們……要不先撤出去,回頭再商量?」

  唐長生沒接這句。

  把利弊過了一遍,他在心裡。

  荒州北門就的開,撤的話,玄武若失控。

  誰都不知道,不撤,山腹里的東西下一步會是什麼。

  眼下玄武醒了,卻沒直接發起攻擊,說明還有交流的餘地,既然能交流,就不能先退縮,退縮了,連交流的資格都沒。


  唐長生往前走了一步。

  「都別動,站穩了。」

  唐長生已經抬起右手拿出了玄武龜甲,趙子常一驚,剛要伸手去攔。

  山口的壓力微微停滯,黑色龜甲入手的一瞬。

  那頭玄武豎瞳里亮起微光。

  聲音不大,唐長生盯著它,卻字字落的清楚。

  「我來過路的。」

  玄武沒動。

  才傳來緩慢的回音,山腹里沉寂了兩息。

  「龜甲……為何會在你的手裡?」

  唐長生咽了口唾沫。

  這話問的很怪。

  不是問誰給你的,也不是問你是誰,而是問為何在你手裡,說明這生物本就認的那塊龜甲,認的龜甲不該落到他身上。

  玄武給了他一塊龜甲,他想起當初玄武山口,說不收他,那不是隨意之舉,而是確認身份。

  唐長生把龜甲舉高半寸。

  「玄武前輩給的,現在拿著它的人,要求過山。」

  玄武豎瞳注視了龜甲片刻。

  它看向唐長生胸口,然後。

  「骨空。」

  清晰的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這兩個字。

  顧小山更是差點從石頭後面滑落,馬達整個人一抖,連大聖使都緩緩抬起頭,臉上一閃而過的驚疑沒能藏住,誰都沒料到,這頭山裡的巨獸,第一句不是問人,先看骨。

  唐長生心裡反而安定了半分。

  看來它真認骨。

  玄武從一開始就不是敵人,也就是說,只是門檻,它剛才那句跪,不是讓眾人跪它,而是讓某種東西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別站著承受。

  朝山腹深處看了一眼,他抬起頭。

  「空了,才能過來。」

  玄武沉默了,這句話一出。

  那種沉默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山口毫無聲息,半晌,玄武才緩緩收回頭顱,山腹里震動的聲響一點點平息下去。

  「過山。」

  只有兩個字。

  嘴裡罵了句髒話,老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媽的,非的擺一擺架子。」

  他說的輕,可手心裡那道裂開的白痕卻沒停,剛才玄武那一眼,已經把他身上的氣機壓的翻轉了一回,他能撐住,是強行抵抗。

  唐長生沒去接老頭的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玄武問的是骨空,不是骨在不在,而是空不空,說明這生物不只是認鑰匙,還認狀態,空骨能過,滿骨不能過,母妃說千萬別讓它滿,這話現在徹底對上了。

  恐怕連玄武都未必壓的住,一旦滿了,別說開門。

  轉頭對趙子常開口,他把這層念頭壓回去。

  「前鋒先走。」

  「後面的人,都閉嘴別喧譁,按隊列進山。」

  轉頭去吆喝,趙子常立刻應聲。

  陳豹那邊的黑甲兵先動,破罡弩收起,三百把弩全上了板車,五十個龍山守衛在前,腳步很穩,幾乎無聲,何坤帶著三百人押糧車,馬達扯著嗓子分路,唐麟那兩千騎雖說比這邊人多,可這會兒也老實了,一個個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往谷道里擠。

  誰都不敢大聲喘氣,這種時候。

  誰都看見了剛才那一眼。

  那不是人能承受的視線。

  草鞋踩進碎石里,大聖使走在最後,發出輕輕一聲,他看了看周圍,心裡頭那點原先還帶著幾分輕慢的算盤,徹底收了。

  卻還是能跟玄武講條件,這位荒州王,身上沒真氣了。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留在這裡,未必只是等門開。

  說不定是在等一條更大的路。

  黑藤緩緩縮回岩壁,玄武山通道重新裂開,車隊開始往裡進,最前面的人越過唐長生時,都下意識把腰彎的低了點。

  低聲問了一句,趙子常從旁邊經過。

  「殿下,剛才那句骨空……到底是啥意思啊?」


  唐長生腳步沒停。

  「意思是,沒把骨頭養滿之前,都他娘的老老實實活著。」

  卻不敢再問,趙子常聽的一頭霧水。

  腦子裡思緒萬千,顧小山在後頭咂了咂舌。

  老怪物見了一個又一個,殿下這一路從京城到荒州,神獸都能聊兩句,現在玄武親口說骨空,殿下又像是早知道一樣。

  這哪裡是廢皇子。

  這分明是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

  玄武山深處忽然又傳來一聲悶響,可他這念頭還沒轉完。

  不是警告,這一次。

  是撞擊。

  山腹里有巨大的物體,重重撞在了岩壁上。

  鳳骨魂燈里那縷白光猛的一亮,緊接著。

  唐長生腳步頓住。

  在城門洞裡已經穩住,柳彥背上那具白髮身子,可她遠遠還沒走進山口,卻忽然抬起頭,朝北面望去。

  嗓子裡擠出一個極短的音,同一瞬間,母妃在荒州城方向猛的睜開眼。

  「阿寧……」

  那縷白光驟然顫了一下,燈芯里。

  看見玄武山最深處,唐長生抬起頭,有一線極淡的紅光,正沿著山腹石壁,緩慢的向外延伸。

  他心口一沉。

  「快走!趕緊的!」

  他不是對隊伍說,這一次。

  是對玄武山里那東西說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