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冰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拼起來?」

  唐長生追出書房門,老頭已經走到院門口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截,那股日常懶散的摳腳架勢沒了。

  「碎了的東西還能拼?」

  老頭從袖口裡摸出半截劍柄——鏽劍斷掉那半截,唐長生昨夜從坑裡撿回來擱在桌上的,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順走了。

  「只要根還在,接上就行。」

  唐長生腳步頓了一下。

  「你一個人去?」

  老頭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

  「臭小子,你當老夫現在跟之前一樣?」

  他把斷劍柄往空中一拋。

  斷了的鐵柄在空中轉了半圈,嗡的一聲,劍柄表面的鏽斑整片整片往下剝落,露出底下一截暗青色的金屬光澤,乾淨的,新的。

  老頭伸手接住,兩根手指夾著劍柄,在院門框上輕輕一磕。

  門框裂了,一道頭髮絲細的裂紋貫穿整根木柱。

  趙子常後退了兩步,舊刀差點脫手。

  這個力道。

  上回老頭全盛時期,一聲鏽劍出鞘嚇退大聖使。現在鏽劍斷了,只剩半截劍柄,兩根手指隨便磕一下,木頭裂到底。

  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破了那層瓶頸。

  「前輩,您現在是……」

  老頭把斷劍柄塞回袖裡,打了個哈欠。

  「別問,問多了折壽。」

  他抬腳邁過門檻。

  「龍山來回三天,你守住衡州,別死。」

  背影沒入街巷拐角,腳步聲遠了。

  唐長生站在被劈裂的門框底下,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紋,木纖維斷面光滑,沒有一絲毛茬。

  大宗師。

  老頭突破了。

  周紀蹲在旁邊,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半天,嘴裡擠出一句。

  「殿下,這老頭到底什麼來路?」

  唐長生把手收回來。

  「黑冰衛。」

  回到書房,桌上那摞乾淨的帳本還攤著,旁邊多了一張紙——楊雪衣畫的聚賢殿布局圖,墨漬洇了幾處,線條歪歪扭扭,但結構清晰。

  地上三層,地下三層,核心區域用圓圈標著,旁邊注了幾個小字:禁陣、銅鏡、蒲團。

  坐忘的位置。

  唐長生把圖折起來塞進袖口。

  「顧小山。」

  院牆上冒出半個腦袋。

  「主人。」

  「城裡現在什麼情況?」

  「糧價穩住了,豐年號那二十車加上南路西路零散進來的,官倉里存了六百多石。百姓那邊罵聲少了,領糧的隊伍縮短了一半。」

  「但——」

  「但什麼?」

  「城裡多了一撥人,不是殺手,是商人。」

  唐長生挑了下眉。

  「打扮得像商人,行李也是商人的行李,但進城之後不住客棧,分散在民居里。隱二盯了一整夜,其中三個人半夜碰過頭,碰頭的地方在城北一處廢棄祠堂。」

  「多少人?」

  「目前摸到的,十七個。」

  十七個偽裝成商人的人,分散潛入,半夜接頭。

  不是殺手,殺手不需要接頭。

  不是細作,細作不會來這麼多。

  「他們接頭的時候說了什麼?」

  顧小山搖頭。

  「隱二不敢靠近,那個祠堂外面布了暗哨,三個方向,每個方向兩個人。專業的。」

  專業的暗哨,專業的反偵察,十七個人分散滲透。

  這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有組織,有紀律,有任務。

  「旗號呢?身上有沒有標記?」

  「隱二拿到了一個東西。」

  顧小山從懷裡摸出一枚銅扣子,指甲蓋大小,正面磨得光滑,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唐長生接過來,湊到油燈底下看。

  秦。

  「自己母妃不就是前朝公主嗎?」

  「自己還是前朝皇室血脈。」

  太子要在中秋兵變。

  前朝餘黨在中秋前夕潛入衡州。

  這兩件事是巧合嗎?

  不是。

  太子不只是想奪位。他在借前朝的力。反乾復秦不是口號,是條件——太子答應了前朝餘黨什麼東西,換取他們在關鍵時刻出手。

  答應了什麼?

  長生之門。

  門在荒州,鑰匙是至尊骨,太子奪了位拿到鑰匙開了門,門裡的東西分給前朝餘黨。

  所有人都想要門裡的東西。

  皇帝想要,太子想要,左相想要,聚賢殿想要,現在連前朝的死灰都想要。

  一扇門,八方搶。

  「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隱四。」

  牆根底下應了一聲。

  「柳三刀今天幹了什麼?」

  隱四的嗓門壓到了底。

  「卯時起身,擦刀,劈柴,吃飯,巡營。」

  跟昨天一樣。跟前天一樣。

  「但——」

  隱四猶豫了一拍。

  「巡營的時候,他在後營多站了半柱香。」

  「後營?」

  「林豹那三百人的營區。」

  柳三刀在觀察新收編的那三百黑甲兵。

  他在數人頭,看戰力,評估唐長生手裡又多了多少籌碼。

  這個人,到現在還在算。

  唐長生站起來往後院走,經過前院的時候,何坤正帶著兵卒從外面回來,方臉上濺著血點子,佩刀刀鞘上還掛著一縷頭髮絲。

  「殿下,城西茶樓、城南當鋪、城北武館,全平了。」

  何坤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共計二十三人,無一活口。首級已掛在刺史府門口。」

  唐長生沒停步。

  「幹得好。」

  三個字扔下去,何坤整個人肩膀鬆了半寸。

  後院。棺材馬車停在角樓陰影底下。

  楊雪衣盤腿坐在車板上閉目養氣,聽見腳步聲,睜開了一隻眼。

  唐長生把那枚秦字銅扣子遞到她面前。

  楊雪衣低頭看了一眼,赤足在車板上猛地一蹭。

  「前朝的東西。」

  「你見過?」

  楊雪衣把銅扣子翻過來,拇指摩挲著背面那個秦字。

  「聚賢殿地下二層的工坊里,有一整箱這種扣子。」

  唐長生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聚賢殿裡有前朝的銅扣。

  聚賢殿毀了龍山的柱子。

  前朝餘黨潛入衡州。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聚賢殿跟前朝餘黨是一夥的。

  坐忘。

  那個楊雪衣提起來就發抖的名字,那個被稱為「不是人」的存在。

  先秦時期漢中學院的老者,飛升了的陸地神仙。

  他留下聚賢殿,表面替乾皇開門,實際聯絡前朝餘黨,一邊毀門一邊攪局。

  他到底想幹什麼?

  楊雪衣把銅扣子扔回來,縮進車廂深處,朱紅痣在陰影里暗了。

  「別查了。」

  唐長生接住銅扣。

  「查到底了,就是坐忘。」

  她的赤足蜷進裙擺底下。

  「你現在去找他,跟送死沒區別。」

  唐長生把銅扣塞回袖口,轉身。

  「我不找他。」

  楊雪衣微怔。

  「我讓他來找我。」

  車簾落下。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隱三從牆外翻進來,摔在地上打了個滾,渾身是土。

  「主人!龍山方向——」

  唐長生轉頭。

  隱三嗓門裂了。

  「有人比老前輩先到了一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