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親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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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您長得一模一樣。」

  這六個字釘進唐長生腦子裡,把裡面轉著的十幾根弦全繃斷了。

  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穿著龍袍。坐在青帷馬車裡。帶三百人堵了衡州東面的水路。

  城頭上掛著五爪金龍旗。

  全衡州的人看見那面旗,第一反應是什麼?

  天子駕臨。

  但天子在京城。

  那穿龍袍的是誰?

  一個跟荒州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穿著龍袍,帶兵堵路,大搖大擺出現在衡州城外。

  這不是冒充天子。

  這是冒充他唐長生——然後替他穿上龍袍。

  穿龍袍是什麼罪?

  謀反。

  誅九族的大罪。

  消息傳回京城,父皇的案頭上會出現一份密報——荒州王唐長生,在衡州私穿龍袍,擁兵自立。

  不需要證據。龍袍加身這四個字,就是鐵證。

  唐長生的後槽牙磨了兩下。

  「隱六確認過?臉沒看錯?」

  「隱六靠到了三十步以內,車簾掀著半邊,那張臉——」

  他咽了口唾沫。

  「五官、輪廓、下巴的弧度,連左耳下面那顆痣都一樣。」

  左耳下面的痣。

  唐長生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左耳垂底下那顆小黑痣,米粒大,不仔細看看不見。

  這不是找個長得像的人糊弄事。

  這是照著他的臉,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什麼手段?」

  顧小山搖頭。

  「隱六沒查出來,但那人周身氣機很弱,不像武者,更像個……傀儡。」

  傀儡。

  唐長生腦子裡翻了一圈——聚賢殿,銅鏡,符文,禁制。

  能在活人腦子裡埋炸彈的地方,造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有什麼難的?

  「這人不想活了。」

  「我還想活呢。」

  趙子常道「殿下,這事必須馬上處理,拖一天消息就多傳一分。」

  「傳。」

  趙子常的嘴卡住了。

  「消息已經傳開了。城頭上那面龍旗掛了多久?至少兩天。衡州城裡的人早就看見了,該傳的已經傳了。」

  「現在去殺那個傀儡,有用嗎?」

  趙子常嘴動了一下。

  沒用。傀儡死了,龍旗掛過的事實抹不掉,見過那張臉的人滅不完,密報該遞的早就遞了。

  「所以不急著殺。」

  「急著殺,反而坐實了。」

  。

  「一個跟我長一模一樣的人穿龍袍,我第一反應是衝過去殺了他。旁人怎麼看?」

  趙子常脊背一僵。

  「旁人會說——荒州王心虛了,殺人滅口。」

  唐長生嗯了一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方硯秋的摺扇從門縫裡探進來半截,人還在外頭。

  「進來。」

  方硯秋推門進來,摺扇別回腰間,那雙細長的眼縫裡頭一回沒掛笑。

  「殿下,城裡已經有人在傳了。」

  「傳什麼?」

  「說荒州王私穿龍袍,圖謀不軌。」

  方硯秋的嗓門壓到了底。

  「傳得最凶的是城西酒樓,掌柜姓錢,是周庸的人。」

  周庸。唐麟的人。

  消息鏈清楚了——傀儡穿龍袍,周庸的人散播流言,唐麟坐收漁翁之利。

  等朝廷的人來查,查到的就是鐵板釘釘的「荒州王謀反」。

  到時候別說衡州軍務了,命都保不住。

  「方先生,你說這個局怎麼破?」

  方硯秋的摺扇在掌心翻了一面。


  「殿下,在下拆過的局不下百個。」

  他頓了一拍。

  「但這個局,用常法拆不了。」

  唐長生挑了下眉。

  「殺傀儡,坐實心虛。不殺,流言越傳越大。上奏辯解,三個月批文都下不來,黃花菜都涼了。」

  「唯一的法子——」

  「讓所有人親眼看到,穿龍袍的不是殿下。」

  唐長生盯著他。

  「殿下帶人去浮橋,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那個傀儡的真面目。」

  「不是偷偷摸摸去殺,是光明正大去揪。」

  「帶上衡州城的百姓,帶上駐軍,帶上周庸——讓所有傳流言的人親眼看見,荒州王本人站在這邊,龍袍穿在那邊。」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出現在幾千人面前。」

  「流言不攻自破。」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這法子對不對?對。夠不夠大膽?夠。

  但有個問題。

  浮橋那邊三百人駐紮著。黑甲。氣機不明。萬一裡面藏著一品甚至宗師級的高手——

  他帶人過去,就是送菜。

  「方先生,你覺得對面會讓我活著走到浮橋嗎?」

  方硯秋的摺扇停了。

  那雙細長的眼縫裡,精光滅了一瞬,又亮起來。

  「所以殿下需要一個人先去探路。」

  他把摺扇別回腰間,欠了欠身。

  「在下願往。」

  唐長生盯著他看了五息。

  左相的謀士,主動請纓去蹚雷。

  圖什麼?

  方硯秋的笑重新掛了回去。

  「殿下放心,在下去不是白去。」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銅牌,巴掌大,正面刻著一個「蘇」字,背面是左相府的暗紋。

  「豐年號的掌柜認這塊牌子。浮橋那邊的人——」

  他頓了一拍。

  「也認。」

  左相的暗牌,豐年號認,浮橋那邊的人也認。

  那邊三百人裡頭,有左相的人。

  水路的浮橋,不只是穿龍袍那人堵的。

  左相也插了一腳。

  唐長生把這層信息咽進肚子裡,臉上什麼都沒露。

  「去吧。」

  方硯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

  「殿下,相爺有句話讓在下轉告。」

  「說。」

  方硯秋的嗓門掐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相爺說——那張臉,不是唐麟造的。」

  腳步聲遠了。

  書房裡只剩唐長生一個人。

  不是唐麟造的。

  唐麟搬糧、堵路、放流言,這些是他幹的。

  但那個傀儡——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不是唐麟的手筆。

  唐麟沒這個本事。

  能把一個活人的臉改成跟他一模一樣,連左耳下面的痣都復刻出來的,只有一個地方。

  聚賢殿。

  棺材馬車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楊雪衣踢車壁的動靜。

  唐長生推開書房門,大步往馬車走。

  帘子掀開,楊雪衣靠在車壁上。

  她盯著唐長生,赤足蜷在裙擺底下。

  「你已經猜到了。」

  唐長生蹲在車板邊沿。

  「聚賢殿的換皮術。」

  楊雪衣的牙磕了一下。

  「活人剝皮,覆在傀儡面上,以真氣固形。」

  她的嗓子啞了半截。


  「但那不是隨便什麼人的皮。」

  唐長生的後脊樑一寸一寸涼下去。

  楊雪衣抬起頭,那雙乾淨的眼底翻著一層極複雜的東西。

  「想要完美復刻一個人的面容——」

  她的赤足在車板上蹭了一下。

  「需要的是血親的皮。」

  院子裡的風灌進車廂,吹得帘子啪啪響。

  唐長生整個人釘在車板邊沿。

  血親的皮。

  楊雪衣盯著他。

  「你母妃——她可能已經被聚賢殿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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